秀丽江山 第三章仗剑何处诉离觞6替罪
作者:李歆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

  “什么你再说一遍把话说清楚了。”

  “邓奉未降,淯阳城破,他带兵逃向新野了。”尉迟峻肃然重复。

  头皮一阵发麻,这个邓奉,真是笨到家了,兵临城下,他不当场投降,往我这边跑又有何用

  “速速点齐人马,拦截邓奉,不能让他把汉军引到新野來。”

  “诺。”

  “慢”我斟酌片刻,毅然道,“我亲自去”

  “姑娘,万一”

  我咬牙“我正是怕出现那个万一,邓奉若是被他们先逮到,小命难保,但若是先被你们先拦到

  ,他又未必肯听你们的话,乖乖受降。所以,只能我亲自跑这一趟,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让邓奉有失

  。”

  尉迟峻深深的瞅了我一眼,垂首“诺。”

  我取下木架上搁置的长剑,系于腰间,整装待发,转眼见阴就一脸忧郁的走进房來,我急着出门

  ,來不及招呼他,拍了拍他的肩说“你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

  “姐姐”擦身而过,阴就突然扯住我的衣角。

  “嗯”

  “邓仲华走了。”

  我直愣愣的盯着他,有那么一瞬,脑子是空白的,仿佛什么都沒有剩下。

  “哦,好。”我讷讷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在家乖乖的”

  阴就满脸的诧异和幽怨,我旋即旋身,匆匆下楼,似乎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逐着我,一点点的啃

  噬着我的心。

  旌旗蔽天。

  当我赶到小长安的时候,正好撞上溃败下來的邓奉军队,兵败如山倒,那些残兵败将犹如丧家之

  犬般,纷纷夺路而逃。

  我在溃退的人流中沒有找到邓奉的踪影,眼看着杀声震天,汉军的旌旗如火蛇似的直线逼近,尉

  迟峻几次三番的提醒我撤离。

  进则遇刘秀,退则引兵入新野。

  迟疑再三,我毅然做出决定“子山,你带咱们的骑兵全部退回新野,不得我的命令,不许踏出

  新野半步。”

  尉迟峻跟随我这些年月,我现下在动什么心思他岂有猜不到的道理,顿时面色大变“姑娘不可

  轻意涉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扬起马鞭,“你的使命是把人马都带回去,少了一个我拿你是问。”

  “诺”

  “记得藏匿好踪影,这么多马匹聚在一起太扎眼了。”我眯起眼,“你去把朱祜带过來。”

  尉迟峻知我心意已决,闷声一跺脚转身而去。沒过多久,朱祜双手捆缚的坐于马背上,被人连人

  带马的牵到我面前。

  “委屈仲先了。”我用短剑挑断他手腕上的绳索。

  朱祜揉着手腕,皱着眉头看着路上一拨拨撤退下來的邓奉残军“贵人打算何去何从”

  “如今我还有得选么”我挑眉横扫了他一眼,怅叹,“走吧。”

  他沒再多问。

  策马逆流北行,沒过多久,身后马蹄声响,却是朱祜尾随而至。

  小长安

  熟悉的小村落。

  马蹄扬起的尘土时而溅上我的脸颊,打痛肌肤的同时也让我的无力感越來越强烈。

  往北沒走多久,便迎头遇上了追击的大批汉军,甫一照面,这些人二话沒说动手便打。我正憋着

  一股气沒处发泄,一时间以一斗十,见一个打一个。可是我放倒一个,紧跟着便会有十个人蜂拥补上

  ,如此车轮战,单凭我武艺再高也抵挡不住。

  就在我累得气喘如牛,准备放弃的时候,一声厉喝如雷般炸开。

  围攻的人群迟疑的退开,我单膝跪地,呼吸如风箱般喘得分外厉害。

  &n:。:bsp;“为何不使剑”來人居高临下的睥睨。

  我抬头瞥向他,因为逆光,他脸上的轮廓模糊且有些刺眼。我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爬了起來,满脸

  的不屑。

  “临阵厮杀,不拔剑杀敌岂非自寻死路”他的口气咄咄逼人。

  “耿将军。”惊慌失色的朱祜踉踉跄跄的飞奔过來,打量我并未受伤,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一

  张脸煞白,“幸甚”

  耿弇不甚明了的蹙眉“朱将军让我火速赶來,就是为了救他”

  朱祜一本正经“正是。若是她有所损伤,你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我嗤然冷笑,丢开手中的马鞭,双手平伸,递到耿弇面前“缚了我去见陛下,保你头功一件。

  ”

  朱祜微微一颤,方欲解释却被我一眼瞪视过去,终是犹豫着闭上嘴。

  耿弇也不客气,喝令手下将我绑了,原本是想将我的胳膊反绑在身后,朱祜在一旁不停的碎碎叨

  念,吓得士兵不敢做得太过,最后象征性的将绳子在我手腕上绕了两圈了事。

  “绑了也好,只当负荆请罪。”朱祜一路小声叮嘱,“等会儿见着陛下,你若不知如何解释,索

  性放声大哭,到时自有大臣会替你求情。陛下最是心软不过,不会怪罪贵人的。”

  我在心底冷笑,本想讽刺他两句,但转念想到朱祜能说出这样的话來,说明他其实是真心偏帮着

  我的,于是闭嘴不说。

  沿途俘虏甚多,我四下打量,终于按捺不住问道“邓奉现在何处”

  耿弇骑在马上,闻声诧异的回头“事到如今,你倒还顾念着他。既能这般顾念新主,如何背弃

  陛下当年的恩情”

  我扭过头假装沒听见。

  “嘿,你这厮,倒也硬气,身手也是不错。”他在马上回首一笑,笑容虽然短暂,却极是帅气,

  “不如我替你求情,让陛下饶了你的性命”

  我抬头,迎风直视他“小人是否该对将军的再生之恩感激涕零,日后誓死报效将军于鞍前马后

  ”

  耿弇诧异莫名,过得片刻,对朱祜道“这小子天生反骨,软硬不吃,仲先你留他何用”

  朱祜笑着摇头,晦默如海。

  到得大营时已是黄昏,战场上人來人往十分拥挤凌乱,此次亲征十分仓促,所以虽然御驾在此,

  也不过简易的搭个大些的营帐,连天子御乘的六马马车都沒见到影子,仪仗之类的更是找寻不见。

  朱祜一路引我至营帐前。

  耿弇并非蠢人,朱祜待我的态度如此迥异,他再觉察不出什么也当真不配当大将军,是以这一路

  他不时的侧目打量我。

  因为环境太乱,营帐前只见三四名守卫,却连通秉的内侍也寻不着一人。朱祜性急,索性不等通

  传,便带我靠近营帐。他让我等在帐外,整了整衣裳,自己充当通传官先进去了。

  帐外,耿弇的视线始终追绞着我,他的疑虑渐深,目光也越來越犀利。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

  终于熬了五分钟,忍无可忍的遽然回头“看看什么看我对龙阳断袖沒兴趣,你再盯着我看,我

  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他先是大大一愣,转而冷哼“不可理喻。”

  我扭过头不理他,过了半分钟,他小声在我背后嘀咕“你放心,我对龙阳断袖也沒兴趣。”

  驻足等了约摸十多分钟,里头却始终沒有人出來,既不见刘秀,也不见朱祜。原本借着和耿弇斗

  嘴而缓解紧张不安的我,再度陷入焦灼,心怦怦乱跳,像是沒了着落点,脑子里不停的闪现着刘秀的

  脸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朱祜才慢吞吞的掀帐而出“陛下宣召。”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深吸口气

  ,跨步向前。

  耿弇尾随,却突然被朱祜一把拽住胳膊。

  入帐,简陋的陈设,两个熟悉的男人面面对峙。

  心在那一刻,被狠狠的提起。

  “仲华”我失声惊呼,怎么也沒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他。阴就明明告诉我说,他走了。

  我以为他

  邓禹转过头來,目光触及我腕上的绳索,剑眉紧蹙,露出一丝不快。然而也仅此一闪而逝的刹那

  瞬间,他恭恭敬敬的向我拜倒“臣禹,叩见阴贵人。”

  我惊骇的望着他臣服在我脚下,呆若木鸡。

  刘秀欺身靠近,伸手欲替我解开绳索,我下意识的肩膀往后一缩。抬眼看他,眸光清澈柔和,波

  澜不惊,眼角的笑纹迭起,他冲我弯眼一笑。

  一年未见,他身上的那股帝王气势愈发惊人,瞬间勃发的张力压得我险些喘不过气來。

  他不发一语,我和他相隔丈许,彼此凝望。

  心跳得飞快,我感觉四肢无力,这一年里设想过无数遍若与他再见,当以何种面目面对他,或怒

  叱,或冷酷,或漠视,或自愧,或负疚,百转千折,却终不及这真实的惊人瞬间。

  他是我的宿命是我的克星是我的孽债

  我在他面前似乎永远都无所遁形。

  我深吸一口气,直挺挺的站着,努力的努力的在他面前把脊背挺直了,努力的维持住自己最

  后仅剩的一点傲骨。

  然而,他的表情却始终千年如一的温吞。

  沒有一丝变化。

  “陛下”邓禹长跪膝行至刘秀面前,再次叩首,“当断则断”

  刘秀脸上的笑容敛起,千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震颤。

  我不明白他在犹疑些什么,只是眼底的确闪烁着某种异样,似挣扎、似矛盾、似痛苦,似不

  忍。

  是什么令他如此难道

  我不禁低头瞟向面无表情的邓禹。

  “陛下”邓禹声色俱厉,凄厉得令人心惊胆战。

  “來人”

  “臣在。”刘秀刚出声,帐外的耿弇便走了进來,再一看不只耿弇,跟进來的还有岑彭。

  “卿以为应当如何处置邓奉”

  耿弇与岑彭对视一眼,跪下齐声道“邓奉背恩反逆,暴师经年,致贾复伤痍,朱祜见获。陛下

  既至,不知悔善,而亲在行陈,兵败乃降臣等以为,若不诛杀,无以惩恶。”

  我一震,险些惊叫出來。

  邓禹抢在我动怒之前,掷地有声的说“两位将军所言甚是,陛下不可妇人之仁。”

  倒吸一口冷气,我万万沒想到邓禹会如此直谏,邓奉好歹是他邓氏宗亲子弟,同属一脉,他如何

  非要这般不遗余力的置其死地更何况他明明知道,邓奉无辜。

  “邓奉是”

  我的话才刚刚喊出,刘秀突然截口,语速飞快的对耿弇与岑彭道“既如此,准了两位所奏,念

  在他跟随朕久已,赐他全尸吧。”

  声音卡在喉咙里,我张大了嘴一个声也发不出來,眼睁睁的看着耿弇与岑彭面带喜色的退了下去

  ,一口气硬生生的逆转回胸腔。

  “你这个”我双手使劲一挣,腕上捆绑的绳索虽然只是做个样子,却也不是轻易能挣脱得开

  的。我接连挣了两三次,直到腕上皮破血流,才从绳索中脱出手來。

  刘秀和邓禹都沒料到我会突然使蛮力挣脱绳索,见我手上流血,皆是噫呼一声,一齐凑了上來。

  我顺势一扬手,啪的一声掌掴刘秀。

  电光石火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我怒不可遏,咬牙“昏君”

  我顾不得理会他俩是什么反应,旋身出帐。

  帐外兵卒走动巡视,却独独不见了耿弇与岑彭的身影。我心中大急,满大营的乱窜,冷汗顺着我

  的额头涔涔而下,只要一想到邓奉命在旦夕,我便感觉心在滴血。

  原來这就是皇帝这就是一朝天子

  :。:我原以为刘秀不同于刘玄,不同于其他人沒想到一切不过是我的空想。皇帝就是皇帝,不管

  他以前是什么人,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多么淳朴的人都会被它改变。

  “丽华”胳膊猝然被人攥住。

  我一甩手,反身一脚回踢。

  那人闷哼一声,竟然不躲不闪的结结实实受了我这一脚。

  我回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孔面无血色,气不打一处來。

  “还是那么冲动,咳”邓禹手捂着胸口,表情痛苦的咝咝吸气,“你还去哪里难道这

  不是你的选择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邓奉是无辜的,你明知道他是无辜的”

  “是,他无辜。可是,他若是不死,死的人就得是你。”他面无血色,双唇一开一合,微微哆嗦

  ,“这一仗,累得陛下亲征,贾复受伤,朱祜被俘,众将士伤亡。如果今天陛下不给出一个公平的处

  置,只怕很难服众”

  “公平这算什么公平明明是吴汉屠城在先”

  “吴汉屠城也好,掠财也罢,你难道忘了,这些其实都是陛下的纵容之故吗你以为陛下就不辩

  是非,不知道屠城掠财乃是罪恶卑劣行径当初在河北,招募不到士兵,沒人愿意投效,如果不是默

  许这种作为,这种行径,如何能有今天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汉国初建,国库空虚,粮草不济,你

  让那些将军拿什么去激励士卒,要他们拼死效命”

  我身子晃了两晃,眼前一阵眩晕。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脚踩的不再是夯土。

  “丽华,你不是不明白,你不是个糊涂人,从來都不是。你只是不愿意去看清他到底有多难,你

  不愿意他当皇帝,所以时常用平民的眼光去衡量他,要求他,左右他其实你明明知道,他不可能

  再做回以前那个只知耕田卖谷的刘文叔,又何苦一直执迷不悟,自欺欺人你若只是向往平淡生活,

  仅仅只是想要这个,那我完全可以给你但你偏偏不要,可见你心里要的不是真的平淡安宁,自始

  至终,你要的都只有他一个,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管他是刘文叔还是建武帝你要的不就是一个

  他吗”

  他的面色越來越苍白,可是那双唇却是鲜艳欲滴,红得像是要渗出血來。

  浑浑噩噩的,我像是想明白了,又像是彻底糊涂了,脑子里仿佛一下子被塞进了太多的东西,搅

  成一团,难以消化。

  “邓奉不得不死这场战乱得有人为它背负后果,如果错的人不能是陛下,如果死的人不能

  是你,那么只有邓奉”

  “不”我厉声尖叫,几欲崩溃。

  我想不通,想不通也不想去想

  政治权谋帝王心术

  太深奥了我沒法懂也沒法理解

  沒法接受

  邓奉,就这么成了替罪羊

  一条人命,因为我我的想法过于简单,行为过于鲁莽,思虑过于轻率,就这么成为了这

  场亲征游戏的祭品。

  他原本完全可以不用死的

  得到这样的惨烈结局,全是因为我的自负,我的自傲,因为我的赌气

  “回去吧,你既然选择了他,就请你坚持到底吧”邓禹悲伤的望着我,眸底寻不到昔日的一丝

  光彩,萦绕的尽是濒死般的绝望,“请你幸福”

  我如遭电亟,眼泪震落的瞬间,转身落荒而逃。

  请你幸福

  我的幸福

  在哪

  为什么在你们眼中,似乎幸福于我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仿佛只要我肯递出手去,幸福就能被我牢

  牢拥在怀中。

  但,为何唯独我始终看不到,那个幸福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