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锋灰溜溜地背着大背包、拖着行李箱跟着大队人马刚走出组织部办公大楼就被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迎面截住。
老头还没开口立即被陈副部长打断。陈副部长热情地一把将落后几个身位的王世锋拉到身边介绍给老头:“世锋同志你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罗家洞村的盘熙仲同志,这位是王世锋同志。老盘啊,王世锋同志是组织上选派到你们罗家洞村的大学生村官,新上任的村委主任助理,也就是组织上派到你们村的驻村干部。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可以直接和他反映,由他负责出面帮你协调、解决。这样子嘞,也免得你老人家三天两头往乡里、县里、市里头跑!你不消讲咾、你不消讲咾。你的问题我已经蛮了解!这样子嘛,等下你们乡里头的干部、还有你们峒上的干部会来接王世锋同志,你还有什么问题和意见可以具体向乡、村干部反映。呃,毕竟你的问题也不是个别现象,解决问题总是得有个过程的嘛,要按程序走嘛!你讲是不是啊?好咾好咾。小王啊,你到这里和老盘扯两下,我还有急事!小谢,你陪老盘和小王到这里等乡里、村里的同志,我要马上到县委办公室开个会!记得替我向乡里、村里的同志问好。”
陈副部长向盘熙仲点头、挥手离开,组织部谢卫国干事赶紧过来挡住盘熙仲不让他跟上去。
见盘熙仲作势要去拉住陈副部长,王世锋一把抓住他伸出的手说:“大叔您好,认识您很高兴!我叫王世锋,就要落户罗家洞村,还请您多多帮忙、指教!”
盘熙仲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直到王世锋尴尬地停止摇晃才不阴不阳地说:“乡里和峒上什么时候来接你?我顺便搭个车!”
很快,车来了。出乎王世锋预料,竟然还是辆黑色奥迪!车上只有开车的人,自然就不会有乡政府的干部,王世锋内心倍感失落。
小谢干事过来介绍道:“盘书记,这位就是新报到的村委主任助理王世锋同志。二五八中雯.2.5.8zw.com世锋同志,这位是罗家洞村支部书记盘本柏同志。”
盘书记?王世锋记得在罗家洞村简报中是有个干部叫盘本柏,但他应该是支部委员、文书兼村委委员、综治主任,书记叫李家润,但小谢干事既然称之为书记,自己也跟着叫好了,但这部车是村干部开着的,这明显与从资料中了解的罗家洞村的经济实力不相匹配。
盘本柏跟这些干部烂熟,摇下车窗跟小谢干事点点头说:“哦哦哦,谢干事你忙你的迲,这边的事不消要你劳神咾。”盘本柏坐在驾驶座上连车都没下,也不搭理盘熙仲,招呼王世锋说:“世锋同志好,上车吧!”
盘熙仲也不跟盘本柏招呼,扯开副驾驶座车门一屁股坐进去闭目养神。
在小谢干事的帮助下王世锋将行李塞进后备箱,谢过小谢干事后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座位。
小谢干事小跑着到驾驶座边说:“好咾,盘书记您开车吧!”
出政府大院不到两公里上了省道即进入三江乡境内,两边的水稻田绿油油一片,轿车穿行其中倒颇有些田园情趣。报到之前王世锋仔细查看过地图,沿省道行驶五公里即能看到三江村也即三江乡政府驻地,但车却向左拐上一条较窄的水泥路,上坡约一公里多过了打鼓坪村全是路面狭窄、坎坷不平、坡度极大、曲折蜿蜒的土路。风和日丽,轿车沿着蜿蜒土路缓慢前行,满望层峦迭嶂,不时有受惊的小鸟从林中飞起。王世锋将车窗打开一条缝,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受空气中饱含的清新。约六七公里曲折小道,车一直开到罗家洞村委会办公楼前才停下来,一路上三十来分钟,三个人都没出声。虽然王世锋很想调节一下气氛,思前想后还是忍住了,一路上装晕车捂着肚子、不时垂着头。
直到盘本柏停车、下车、拉开后车门闷声说“小王,到咾!”王世锋这才做出长舒一口气的样子。争取当上大学生村官后王世锋从多方面了解过一些农村事务,非常明白盘熙仲这种极可能是涉访的事务谁都讲不清、道不明、理不顺,装糊涂最好!盘熙仲自己拉开车门,招呼都没一个,不紧不慢地往自己家里走去。
盘本柏拦住准备开后备箱搬行李的王世锋说:“其实我该喊他一声满满,也就是叔叔!本来乡里打过招呼讲乡里安排干部和我一起迲接你,回来也是要先到乡政府和领导们打个照面的。但有我这个满满在场只好这样子,先把人送回来,免得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你莫在意!”
在装晕车的一路上王世锋已经明白其中奥妙:“哪里哪里!难为盘书记了!”
见盘熙仲走远,盘本柏这才热情地搂搂王世锋的肩膀:“东西不消搬咾,看乡里的领导哪么安排才讲。上车,走,晌午饭就到黄主任屋里随便吃点,夜晚补起!夜晚峒上给你接风洗尘,当然乡里头的领导也会到场给你具体安排工作!”
从新罗家洞到牛塘砦虽然也是土路,但路面较宽也较平坦,开车分多钟就到。
盘本柏在三岔路口一栋两层半的砖混结构小楼前停下车,推开车门就高声吼起来:“胖婆子,有吃咾没得?”
一个女人在屋里高声应道:“有咾有咾,早就搞好咾。接回来咾?有没得喊你满满一起过来喝杯酒?”
踢上车门,盘本柏拉着王世锋进门一屁股坐到饭桌前扫描桌上的吃食:“喊他过来喝酒?那老子就该喝敌敌畏咾。狗嬲的!帮你带个这么洒溜的后生崽回来就搞这么点猪狗潲哄老子啊?”
一个女人从厨房端着把酒壶出来,王世锋知道她应该是罗家洞村支部委员、村委委员、妇联主任,三十七岁,一米五六左右,体态丰腴,但皮肤皎好,声音甜美,衣着相对普通农村妇女稍显时尚:披肩长发、红色八分紧身裤、黑白条纹宽松薄纱衣、踢着双塑料软底拖鞋。
詹慧玲把酒壶往竹桌上一顿说道:“你个狗嬲的!于公这餐饭没得报销,老娘搞这些算是尽到我个人的心;于私王助理是村委主任助理应该村委主任招待,村委主任不到屋里头就应该你这个村老板招呼嘛!你自己老婆死到屋里头卵事没得不晓得喊她劳神呐?老娘从早晨搞到如今你个狗嬲的还嫌三怪四?”
盘本柏笑道:“哪个是村老板?村老板是李家润,你喊得动他?”詹慧玲回过头冲仍站着的王世锋笑道:“王助理是吧?我是詹慧玲,以后你喊我胖婆子就是咾。”
王世锋陪笑道:“詹姐好,我是王世锋。辛苦您了,我去洗手吃饭,早上就吃两个馒头还真有点饿了。”
盘本柏一把拉住王世锋按在条凳上,夹一个鸭翅根搁他面前的饭碗里说道:“洗什么卵手?不干不净吃咾没病!吃!落枷峒胖婆子炒的菜还是蛮不错的!子姜血鸭、红焖狗肉、蒜熘水豆腐、油渣苦瓜炆长豆角,这是什么鬼汤?田螺鸡参汤?这个莫动她的,要留给她自己喝,滋阴补阳的东西,胖婆子要大补特补,等她男子人回来才有精神头缱架子。”
詹慧玲热情地给王世锋倒满一大杯酒,又给他舀一勺田螺说道:“我不消喝这些东西一样那么野!不像你个狗嬲的天天害起老婆到电杆树上找名老中医、退休老军医的祖传秘方!来来来,莫听他鬼扯,王助理随意哈。没得菜,喝点自己屋里头做的倒缸酒。你不晓得,我一开始还默起高头会派一个乖巧妹子过来嘞,若是那样我们盘书记工作起来兴头就高咾!”
盘本柏边啃鸭掌边回应道:“如今来个这么洒溜的后生崽,你的意思是以后你工作起来兴头就高咾?”
詹慧玲哈哈哈大笑,掐一把王世锋的肩膀说道:“我这个鬼样子,老草喂嫩牛啊?嫩牛崽也不爱嚼啊,是不是王助理?”
王世锋虽然对偏远地区农村干部的素质有一定心理准备,但终归是第一次实际接触,不知道如何应对,以喝酒遮掩自己的尴尬,一口酒入口、下喉,发自内心地赞叹道:“这酒好喝!”詹慧玲得意地说:“哈哈哈,王助理我教省你哈,这是本地特产倒缸酒,又香又甜,不喜欢喝酒的人都想喝两口。就算是喝醉了也没得事,这酒醉脚不醉头。你是要到这里长久的所以我才教省你:莫看它好进口,但醉人。上回省里一个什么领导到盘本柏的酒店里吃饭,一杯酒下迲就讲什么这个是女士酒没得劲头。我们看他不倒瘾轮起来个个和他搞两杯,后背那个领导和个死狗一样给得抬起走的!哈哈哈!”
盘本柏吮吮手指头上的鸭血浆举杯往王世锋已经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一下说:“胖婆子你晓得是酒醉人就要得咾,你这么大一坨已经醉不倒人,离后生崽远点,什么时候你屋里头的回来看到挨男子人那么近不怕他给你减肥啊?小王啊,胖婆子讲的都是老实话,以后我们没得事的时候随意喝,但高头有人下来的时候那就要拼命喝。没得办法,到峒上当干部不喝几杯酒那肯定混不下迲。你看胖婆子先前也是不喝酒的,当了两届妇联主任酒就和她男子人一样,离开就活不下迲咾!”
王世锋点头尴尬地笑道:“上大学的时候什么都没学会,烟酒倒是样样不缺,不过酒量却不好。”
詹慧玲笑道:“当个卵村干部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一点,吃一肚子油还是有的。吃菜吃菜。”
盘本柏一本正经地嘬田螺:“这些都是家常小菜,随便吃。倒是这个田螺鸡参汤值得一提,田螺是自己峒上门口水田里摸的,鸡是她自家喂的,就这个东西不晓得是人参、党参还是萝卜头。这个不算什么好菜,不过听讲滋阴壮阳,小王你是炮火后生,少吃,要不然没得地方泄火。”
詹慧玲一把抢过盘本柏手上的汤勺:“王助理你莫听他鬼扯,我是不晓得你吃不吃辣椒才炆这锅汤的。若真有那么灵验这个狗嬲的一天喝十把餐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