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反手,爱将灰飞灿烂 1,忐忑中的回忆
作者:盛光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三四月,回南天。

  空气憋闷,无风,更看不见太阳。

  灰蒙蒙的天,几米开外只能看见劣质薄纱掩映下,高低或灰绿或说不清颜色的影子,钱桂很想知道用500万或万像素“爱奉”拍下的样子,是不是比肉眼看到的会更清晰?或者那雾层在光与影的调和中变得明丽大气?

  每年这个时候,钱桂都会有这样奇怪的念头。

  也只是想想罢了。

  钱桂不会用ps,台上和本里都有,不喜欢的东西她也懒得学了。但她想试试在这回南天下,经过高科技武装的手机,拍出的照片和ps的图图,有啥细节上的出入。那些贝加尔湖的图片,是p过呢?还是天和山和湖都真真儿的那么美?

  没贴满玻璃纸的半截玻璃墙上雾气一片,光线透过,一线分明的规则和不规则的雾化感,让视线想要看清又无从看清。颗颗水珠,也曾分布均匀,在物理承重作用下变成细小的水痕淌了下来。由此,刚清洁过的天然大理石走道上,长短不一的脚印和走道口的风机正在较劲,在这个时间差里,地面和空气中无声有形的,让人感觉到一种不清爽的湿漉漉。

  钱桂刚从茶水间回到座位上,闷闷的牛饮喝饱水,木木的放下已经花花蓝蓝掉漆的水杯,钱桂开始端坐着,心里交错着纳闷,继续忐忑。

  已经半个月,这种奇异的第六感,在无数次诧异奇怪加不明白的稀里糊涂中,和今年以来最潮湿的空气一样,让她终于感觉到无孔不入,无处不在。这让钱桂很难再有舒适的心情,唉,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

  新官上任快三个月,钱桂始终没弄明白,为啥一回到办公室,坐在这一米四长的红木办公桌前,在这个她曾经得心应手,自由自在的空间里,换了这厮后就变得气场怪异?

  就好像这厮一来,就将这原本明堂大气的玻璃墙幕贴上了半截玻璃纸一样,西瓜皮的姐夫,本是高大上带丝古典,这么一贴,就跟别墅少了几十坪土,变成别野似的难受。

  斜眼儿看看右后边处于办公室正中间的大班台,摘下八骏图的墙上空空雪白,几个补过的钉眼儿在回南天下显现出明确的钉过又补上的痕迹,白墙上的颜色差异自然的在申诉某种历史和不整齐的存在感。这面墙和崭新空空的黑色大班椅形成对差,从钱桂的视线望去,大班椅下某个特殊位置还挂有一张包装精致的椭圆形合格证。

  钱桂起身上前,细心的把那张多了近三个月存在感的纸片摘下。不过一两秒的弧度,曾表达某种价值保障的物体,已然被揉成一团,抛进了垃圾筒。

  合格证?这张纸片真的能证明什么吗?

  尼马,多余不说,当垃圾还膈手。

  近三个月和近三年的区别在于,这个分公司来回换了几任负责人,而钱桂在这个位置上却稳稳的呆了快三年。

  这让钱桂想起上一任负责人女官的果敢和严厉,这三个月来,钱桂想女官的频率,和这种时时的忐忑出现得同样多。

  怎么会不想呢?钱桂不明所以,一年的利润目标超额达成,这在市场大环境同等不乐观的同行中,算是最优的成绩。而这一切,是那样的一个女子,带领一帮男人创造的奇迹。

  女官姓官,名珩。这名字不像钱桂的名字那么通俗,显得文艺又美好,就像官珩本人一样美好。

  可这个娇小美丽的女子管着一帮高大男人,业务能力和管理能力比谁都不在话下。

  其实也轮不上钱桂来挑剔自己的顶头上司,但钱桂睁大双眼看着这帮男人,被官珩收拾得服服帖帖,恭恭敬敬。

  相处一年中,官珩平时也爱调教钱桂,小到生活细节,大到业务方向上的决策,只要官珩有时间,总是用她稍微快速又干净的嗓音,为这个在业务上是白痴、处事相对简单却很聪慧的小助理细细分析,教钱桂时时顿悟。

  如若第一任负责人把钱桂当花瓶用,官珩应该算是把钱桂当池塘在培养。

  官珩总说,是人都有用处,在于用的人看重哪一点。如果无可欣赏,就不应该浪费时间。

  看不到明显优势的人,理应花精力培养,总不能花瓶就当花瓶用。浪费可耻呀,只做摆设用的花瓶功能主要是装饰环境,但并不是好的花瓶。好的花瓶能培养成池塘,养花养草养鱼养虾,一年四季理应都有收获。再有优秀者,历经岁月洗礼,自然天成独一景观,令人向往、赞赏、效仿。

  自此以后,钱桂经常穿着“回力”板鞋,用崇拜的眼神跟随在“嘎哒”声中,刻意迈着碎步追逐在爱穿细高跟鞋的官珩身后。官珩精力充沛,妆容精致,在公司内对业务员严厉又内秀的领导姿态,和对客户时亲和从容的美丽,让钱桂羡慕又崇拜,一种自然的憧憬在钱桂心里生了根,只是,未到发芽时。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官珩也乐得见钱桂一天天长醒,越用越顺手。她把钱桂当学生一般教导,当小妹妹一般教养,当徒弟一般严格要求。

  去年年终,钱桂拿到那几厘米奖金时,蒙蒙的昏乎了好久,直到官珩美丽的身影,在细长高跟鞋的“嘎哒”声中越来越远。

  后来,钱桂没再见过官珩,官珩也没再找过钱桂,但钱桂知道,这个曾经的师傅上司好友,不辞而别总是有她的道理。

  回到位置上,钱桂脑袋里刻意放空,想要开始用空白来换回静心。

  钱桂扭头看向右后边,潜意中她想适应这种奇怪的角度,有点模糊的光从窗外投射在大班台上,孤零零的显示器及弧线优美的鼠标,和钱桂一样安静的呆着,大班椅靠墙舒适的呈放松状态,但这让钱桂想起只对自己不爱笑的朱诗来。

  朱诗,朱诗,他姐夫的,明明是女人的名字嘛。

  朱诗不是女人,是这分公司的新负责人。

  走道上,有人抱怨,有人附和,有一串越来越清晰的高跟鞋急切又小心翼翼的“嘎哒”声,只是,节奏明显不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