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叫她瑄季还是梁浅茉?
清晨用过早饭后,夙珉被领到了偏殿,虽是白天,殿里仍旧燃着蜡烛,周围飘着檀木炉香的味道,让他不由精神为之一振。
勿清风也从外面进来,站在夙珉身后,等着他发话,夙珉咳嗽了一声,接下来却是长久的沉默。
梁浅茉从后堂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黄绿色的锦袍,像一段新长出的嫩枝丫,她低着头,咬着嘴唇,浅浅的叫了一声:“夙哥哥。”
声音似是风过池塘,激起层层波纹。
夙珉也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梁浅茉的嘴唇快咬出了血,她知道夙珉为什么要来找她,她知道在夙珉的心里对她一定很失望。
她上山拜师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单纯,可是遇见夙珉,却是意料之外。
他看得出来,她的眼圈微红,昨夜怕是哭了一宿,可是因为师叔的死?
“夙哥哥,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可是,我真的很想念母亲,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一直等一个从来都不喜欢她的人呢?我一直希望,我的诞生,是因为我的父母相爱,可是并不是这样的...”眼看着,梁浅茉眸间的泪水顺着光洁的脸颊滑了下来,夙珉眉间皱了皱,心底悠悠的叹了口气。
“瑄季,你想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夙珉问。
“.....夙哥哥,我拿到了那件圣物,但是我不会用,你可不可以帮我...只要你肯帮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跟你回去,向师傅认罪。”
勿清风看得出来,夙珉喜欢这个小姑娘,他偷偷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细细地打量,这个唤作梁浅茉的女孩子,身上的气质不单单是王家风范,倒是更有一种清谷幽兰的脱俗,虽然年少,但他却没来由的知道,这个女孩子将来一定不简单。
夙珉瞧着站在大殿上的梁浅茉,忽地想起了那时在山上,是一个夏天的日子,太阳明晃晃的,好像只差一点就能将大地烤焦了,而一向健康的瑄季却生了场大病,夙珉查遍所有的医书,都不曾找到治法,他只能先用一些滋补平和的中药给她,一晃大半个月过去,她的病情竟然没有一点起色。
从山下请了有名的郎中来,也是毫无办法,不过师傅倒是忽地想起一件事,说是曾经的师叔慕容塍在年少时也生过一场大病,药石无医,后来还是师傅亲自上百里之外的子琼山,跟山上的仙人求了药,慕容师叔才将将活了过来。
夙珉当即收拾包裹,辞了师傅,启程去了子琼山。
子琼山山势陡立,上山无路,夙珉不会飞,只能绑了绳索,靠着体力,生生的往上爬。
他整整爬了一天一夜,渴了饿了就抓起旁边的野草充饥,等第二日的日头晃晃悠悠的升起时,他终于爬了上去,迫不及待的去找所谓的仙人,可转完了整个山头,他目所能及的只有山石和荒草,连一砖一瓦都不曾看见,可是师傅何曾骗过他,他只能将原因归为自己尘缘不够,无缘见到仙人。
又累又饿,他心口一阵翻腾,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以头磕地。
眼前一阵黑,他意识到自己昏了过去。
等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挣扎着爬起来,还没等得及抬头,就瞧见地上站了一双绣着金边的鞋子,一路往上瞧去,他心里咯噔一声:莫不是,仙人!
那人穿了一件黑白色的道袍,发髻高高的梳着,额上纹了一簇火焰,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夙珉站了几站,可脚下无力,只能低低的伏在地上,他用沙哑的声音祈求那位仙人:“仙家有礼,我乃开元派弟子夙珉,今日特向仙人求一颗灵药,来救治师妹。”
那人是极好说话的模样,笑眯眯的点点头,称道:“吾已在此等候多时,方才只是在那边山石后打了个盹,耽搁了。”说罢,从衣袖里取出两颗金灿灿的药丸,交代道:“一颗治病,一颗救命,你可要好好利用,不能随便糟蹋。”
仙人将两颗丸药塞到夙珉的手心,依旧是一脸笑意,然后在晃白的太阳光下消失不见了。
夙珉想着自己还没有向仙人道谢,刚想张口去喊,却不想猛地神智再次清明,他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青色溪水地,哪有什么高山仙人,刚想懊恼,又忽地发现手里多了两颗药丸,当即心里一喜。
原来,不是梦,或者,这药是在梦里得到的。
他爬起来,瞧了瞧日头,连晌午都没过,现在启程回去的话,下午就能治好瑄季了。
想到这里,夙珉心胸瞬间舒展了不少,他为能救治瑄季而感到高兴。
“夙哥哥。”
一声清脆的叫声把他的思绪叫了回来,他看了眼穿着黄绿色衣衫的梁浅茉,再次点点头:“瑄季,我会帮你的。”
“...谢谢你,夙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