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主意一出,赵熙和拿起了手机。
她要给沈纪尘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沈纪尘关机了。
赵熙和无奈地躺在床上,陷入沉沉的睡眠。
翌日。
她起床洗漱完毕后,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又给沈纪尘拨了个电话。
还是关机。
只好动身去舞团。
经历过昨晚的事情,舞团里对她的猜测和非议更是有增无减,时时处处都有一双八卦的眼盯着她。
赵熙和无可奈何地挺直身板,更加专注地投身于和梁柏清的练习之中。
“今天跳得不错。”梁柏清一边擦汗一边笑着夸她。
赵熙和倚在栏杆边,正欲开口感谢,却见杨小柔走了过来。
她站在二人之间,对梁柏清低声道:“柏清,昨天谢谢你送我回去,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梁柏清面色暗淡,表情有些愣怔。
赵熙和见二人气氛微妙,忙溜之大吉去找另一边一直在对她挤眉弄眼的陆森雨。
“小柔终于长大了。”赵熙和有一种嫁出女儿的感觉。
“你不觉得,他们俩的气氛有点怪吗?”
赵熙和瞅了瞅:“嗯~是有点。”
陆森雨看她:“是吧……”
“一种即将成为情侣的气氛。”
陆森雨白她一眼:“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她不解。
陆森雨按住她的脸:“熙和,我怎么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没谈过恋爱的傻瓜的味道?”
赵熙和羞恼地挥开她的手,嘟囔道:“我谈过恋爱。”
“是啊,我看你也像是该谈过恋爱的样子,”脑中浮现出昨晚的场景,“可你怎么对感情的事这么迟钝?”
“哪里迟钝了,”赵熙和不爽道,“我可是一场恋爱谈了六年的情场老前辈,还是从高中就开始的。”
她面有得色,像招摇着漂亮尾巴的狐狸。
陆森雨“噗嗤”一声笑了:“是初恋吗?”
赵熙和点点头。
“就谈过这一场吗?”
赵熙和又点点头。
“初恋谈了六年,还只谈过这一次恋爱,”陆森雨不屑地总结道,“你这哪里是情场前辈,分明是情场菜鸟。”
赵熙和语塞,陆森雨搭上她的肩:“你这种,一看就是表面精明,实际上对感情迟钝得很。”
赵熙和闻言,望天回想了下,她和天霖在一起确实是天霖提的,可她早在他表白之前就喜欢上他了,还苦苦地暗恋了他好久。
为表衷心,她把收到的每一封情书、每一个礼物都如数交给他,就差跟他表白了。
这哪里是迟钝,这分明是敏锐得很。
“你放心,我感情顺得很。”
“是是是,谁叫你是大美女。”陆森雨觑她。
练完舞,赵熙和原想再留一会,却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是赵熙和小姐吗?”对方客气又礼貌。
“是,您是?”
“我是宫少爷的助理。”赵熙和一愣。
“唉,赵小姐,您也知道,因为罗……小姐的事情,宫少爷受了很大的打击。自从回国,他就一直把自己锁在家里,您……您能不能去劝劝他?他现在谁也不愿意见,或许您以罗小姐好友的名义去,他能见见你。”
对方言辞恳切,赵熙和不好拒绝。而且她也很担心宫泽宇。
“好的,他家在哪?我现在就过去。”
“赵小姐,我已经在文化馆门口了,我们直接送您过去。”
赵熙和挂了电话,和陆森雨道别,便跑下了楼。
门口停着一辆加长的白色轿车,端庄尊贵,彰显着车主的品味和身份。
跳上车,副驾驶座上一个年逾三十的中年男子客气道:“赵小姐,真谢谢您。”
“不客气。”
车开出市区,停在一个独栋别墅门口,白色的三层小洋楼,庭院里树木茂盛,花草繁多。
中年男子西装革履,毕恭毕敬地把她领到门口。
“赵小姐,宫少爷就在里面。”
赵熙和推推门,却推不动。
“宫少爷已经门反锁了,我们都进不去,您试着叫叫他。我在车上等您。”
男子说完,便礼貌地退开。
赵熙和敲敲门。
木门发出的敲击声,沉重浑厚。
“泽宇?”她低声叫道。
里面没有反应。
她加重了敲门的力道,大声叫道:“泽宇,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开开门,我是赵熙和。”
仍然没有反应。
“泽宇,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的话。”
静默。
“关于贝贝的。”
仍是静默。
赵熙和着急道:“你走以后,贝贝很想你,她跟我说……你能不能让我进去?我进去告诉你,这外面太阳太晒了……”
门发出一声金属脆响,开了。
赵熙和推开门,屋内一片昏暗,刺鼻的酒味和呛人的烟味充斥了整个房间。
地板上,空荡荡的酒瓶、凌乱的烟头散了一地,直往里延伸。
她顺着酒瓶和烟头的轨迹往深处走,穿过昏暗不堪的客厅,走进一间卧室。
厚实的窗帘挡住了阳光,屋内弥漫着潮湿的发霉的气息。
赵熙和忍不住上前拉开窗帘,又把窗门打开通风。
屋内瞬间敞亮了不少。
一回头,看到宫泽宇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他头发凌乱,英俊的脸比上次她看到的还要消瘦,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的眼窝更加深邃,深v的领口露出坚实光滑的胸膛,青色的胡渣在下巴蔓延。
“别开窗。”宫泽宇声音沙哑。
狭长的眼睛长时间待在黑暗中,一时受不了这么明亮的光线,他伸手挡在眼前,赵熙和看到他白皙健壮的手臂上深深浅浅的创口。
不远处的地上是一滩酒瓶的玻璃渣。
“你在干什么?”他颓废的样子让她愠怒。
“她走了,你就这样折磨自己吗?”
“作为一个成年人,难道没有了爱人,你就不能活了吗?你的父母家人,还有朋友呢?你不为他们着想吗?”
赵熙和伸手要拉他,却丝毫动弹不了他。
宫泽宇甩开她:“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赵熙和被甩坐到地上,指着一地的酒瓶烟头气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休息吗?”
“你是一个大男人,能不能理智点?”
“你行为处事的时候能不能成熟一点?喜欢贝贝,就不管自己是否有妻子得追求她。想要挽回她,就不管不顾地当众拍下项链……你随心所欲的时候,顾及过别人吗?你的妻子、父母,还有贝贝,他们的感受你考虑过吗?”
赵熙和说得急眼了,眼睛微微发红。
宫泽宇睁开眼看她。
“贝贝离开,难过的不止你一个人。福利院的孩子们,养育她长大成人的罗妈妈,还有我,我们都很难过,你这样颓废肆无忌惮地宣泄的时候有想过我吗?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难过得快无法呼吸了,你每次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都是在提醒我她已经永远地离开我了……”
她的责问让宫泽宇坐起了身,他愣愣地看着赵熙和一边骂他,一边泪如雨下。
“……你真是太自私了,你这个自私又懦弱无能的王八蛋。你眼里只有你自己,你根本看不到别人,从前对家人妻子是这样,后来对贝贝是这样,现在对我也是这样,你……”赵熙和捂着脸哭了起来。
宫泽宇没想到这个被请来的说客竟然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开了,而且还骂着骂着把她自己给骂哭了。
“你别哭……”他手足无措地起身,抽了几张纸塞过去,“纸巾给你。”
赵熙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她瞪他一眼,接过纸巾。
“我只是太想她了……”宫泽宇颓唐地靠在床边,高大的身形弓成了虾,修长的手臂无力地靠在膝盖上。
“只有你想她吗?我,我,我也很想她。”赵熙和一抽一抽地瞪他,抓着纸巾狠狠地擤了把鼻涕。
宫泽宇仰头靠在床沿,眼睛飘飘忽忽地望着淡蓝色云纹的天花板。
“我真的好想她。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拿着文件夹和一群工作人员走进大楼,她和凌宇的接待人员站在一起。”
“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她,其他人都是低眉顺目弓着腰的,只有她肆无忌惮地打量我们,而且还嘿嘿地笑,我立刻就记住了她。”
“后来凌宇要我找个项目对接人,我直接就要了她,她当时那种马上就要飞黄腾达的兴奋脸,我在心里暗自笑了半天。”
宫泽宇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着,陷入了温柔的回忆里。
“后来一来二去,工作往来多了,我和她的接触就多了。我发现她是个特别善良坚强的人,从她身上,你只能看到活力和阳光,根本感觉不到这是一个从小被家人抛弃的孤儿。”
“我想办法追求她,她却丝毫不动心。我从来就没遇到过这种人,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呢?”
宫泽宇捂住眼睛,不让眼泪出来。
“我当时根本没想过她的感受,我真是混蛋,我就是个混蛋……”
他陷入呢喃中。
赵熙和静静地听着,眼泪已经干涸。
拍拍他的背,她安抚道:“都过去了,泽宇。往前看吧,你会遇到新的人,过新的生活。”
“你说她有话托你告诉我?”宫泽宇抬头看她。
赵熙和一愣,心虚地低下头。
他了然一笑:“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赵熙和支支吾吾,最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她让我给你的。”
宫泽宇接过照片,那是贝贝小时候的照片,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生。
“这是?”他疑惑。
赵熙和胡诌道:“这是她和她哥哥。”
“她哥哥?”
“嗯,应该是孤儿院里关系比较好的小伙伴吧,这是她小时候唯一的照片了。”
他比她更需要寄托,赵熙和看着宫泽宇把照片小心地捧在怀里。
支着桌子起身,她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相框里,有两个男孩开怀大笑地揽住对方。
海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遮挡在脸上,可她还是认出那里面的人。
一个当然是宫泽宇,另一个分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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