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熙和拿纸巾擦那只碰过她的手,淡定道:“你可以滚了,希望我们不会再遇见。”
艺术团早就被沈纪尘买下,她不抱奢望,杨小柔大眼一瞪:“你等着。”好戏还在后面。
话毕,大步离开。
待脚步声消失,一直处于战斗状态的赵熙和终于软了身子。
靠在椅子上沉默数秒,她抬头迎上对桌男子的目光,他面容英俊,带着儒雅的金丝边眼睛,目光幽深,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注意到他脚底的一滩污渍和碎片,赵熙和忙起身走过去鞠躬道歉:“不好意思,情急之举,有伤到你吗?”
男人沉稳地微笑,指指袖口的棕色印痕:“人没受伤,衣服倒是脏了。”声音悠扬动听。
赵熙和将落在眼前的散发别在耳后,歉意道:“真抱歉,这件衣服的干洗费我来付吧。”
拿出钱包翻了翻,她尴尬地抬头:“请问大概需要多少钱?”这件衬衫看起来质地良好价格不菲,她没有经验。
男人轻笑,倾身取过她手中的手机:“我也不清楚,不如这样吧,等我洗好了再告诉你,你先把手机号告诉我。”
话毕,便熟门熟路地给自己的号码拨了过去,桌上的手机亮了亮。
他把手机塞回赵熙和手中:“等我电话吧。”
她被套路了吗,这举动怎么那么像老套的搭讪。
赵熙和愣愣地看他,突然将钱包里的钱一股脑儿地掏出来放到他桌上。
干笑两声:“不用了那太麻烦了,这些钱全部给你,应该够了。”
话毕,她褪下别扭的细高跟,径直跑出咖啡厅。
拎着高跟鞋离开咖啡厅,她没走几步便觉得脚底硌得慌。
可是高跟鞋实在是穿得不舒服,她无奈地叹口气,身体突然腾空。
“啊~~”
一回头,迎上沈纪尘狭长的俊眼:“处理好了?”他的声音似晚风中的大提琴奏鸣,低沉悦耳。
“嗯。”赵熙和看看周围,好在这是家隐秘的高级咖啡厅,并没有坐落在街道上,周围人不多。
“快放我下来。”她嘟囔道。
“你光脚不疼吗?”沈纪尘疑惑。
“谁说我要自己走了,我要趴在你的背上,”她催促他,“快快快,你还没背过我呢。”
“好。”沈纪尘将她放下,放低高大的身形,听话地半蹲在她前面。
“我来了。”赵熙和一垫脚扑上他宽阔健壮的背,两只细嫩的手臂攀上他的脖子。
白皙的脖子就晃在眼前,她“吧唧”亲了一口,然后脸贴着他的皮肤,乖巧地趴着。
沈纪尘感受到她自然的亲昵和依赖,脚踩大地却如坠云端,不觉情动。
这样的生活真不错,他无可救药地沉溺。
赵熙和轻柔的呼吸扫在他耳后,吹得他发丝痒痒。
手臂上两只细瘦的腿不安分地乱晃,他加重了几分力道,怕她掉下去。
“沈纪尘~”她软绵绵的声音自耳后传来,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嗯?”低沉悦耳。
“你真像我爸爸,小时候他经常这样背着我。”
沈纪尘的笑容僵在嘴角,眼中波澜顿起,复杂莫测。
“舒服~”她的小手更紧地攀上他,软软地贴靠着。
他不动声色地背着她,继续向前走。
沥青的柏油路向远处长长地延伸,两旁的树木高高大大郁郁葱葱,埋掩了两人的身形。
他们紧紧相依,渐行渐远。
………………………………
白府。
阳光滤过招摇的树冠,投射进巨大的落地窗,洋洋洒洒落满一地。
英俊的男人悠闲地靠在长椅上,他身形高挑修长,凌乱的头发堪堪遮到眉毛,和睫毛一起轻轻扇动。
年逾半百的中年男人恭敬地推门而入,两鬓掺白,富态微胖。
“少爷。”他凑在白景年耳边,窃窃私语。
“哦?”白景年剑眉微挑,面有诧异之色。
中年男人话毕,重新板正地站好,两手交叠置于身前。
“这种事都能忍。”看来沈纪尘是真的爱上那个女人了啊。
白景年魅惑的桃花眼轻轻眯起,眺望窗外,视线落进郁郁葱葱的绿里。
嘴角满意地勾起,他懒洋洋地将双手撑在脑后:“这个女人的用处越来越大了。”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杨……”
“杨小柔。”
“嗯,”他目光沉沉,似在思索,“一晚上搞定四个,是个厉害女人。”修长的手指勾起示意:“去接触下看看。”
“是。”
“白管家,那个陆……陆什么来着?”
“陆森雨。”
“她的事先放着。”这个炸弹要让沈纪尘亲自引爆。
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精彩纷呈的好戏,白景年忍不住笑出声。
白管家又掏出一个文件递给他:“少爷,这是福利院的资料。”
“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沈纪尘秘密资助这家福利院已经有十几年了。”
白景年闻言坐直身体,取过文件细细地翻阅。
大拇指轻轻地蹭过自己的唇瓣,他低头思索,呢喃道:“顾子寒,凌宇集团。”
脑中的线索被凌乱地串联在一起,他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把文件恹恹地塞还给白管家,他复又躺回沙发上闭目养神。
“白飞扬这几天在干吗?”
“白小姐前几天去过一趟银时公司。”
“去银时?”白景年不悦道,“又去找沈纪尘了吗?”
“是,新品发布会后的晚宴,白小姐将和沈先生共同出席。”
“嗯。荣耀系列的新品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在计划中。”
这是他上任以来经手的第一个项目,必须要打个漂亮的头阵,白景年嘱咐道:“随时向我汇报进度。”
“是。”
“拜托你了,白管家。”白景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白管家在他的目光下沉稳地一点头:“是。”
二十年前,他亲手将他带进白家,从那时起,他便跟随在这个少年的身边,认定了他。
白景年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
回到家,赵熙和便接到舞团的电话。
“熙和,恭喜你成为我们柳城艺术团的正式团员。”杨老师。
“谢谢老师!”她忙不迭地点头,又问道,“其他人呢?森雨呢?”
“森雨也通过了,不过我们暂时联系不上她。”
“联系不上?”赵熙和换只手拿手机,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怎么会联系不上呢。”
“我们会再联系她的,你不用操心了,这几天好好休息吧,给你们放个假。”
“嗯~谢谢杨老师。”她甜甜地笑。
挂了电话,她隔着沙发扑到沈纪尘背上:“我过了!我终于进入舞团了~”
沈纪尘正低头翻阅文件,被她扑得措手不及,索性抓住她的手,把她倒扣到沙发这边,她的头落在他腿上。
“有这么高兴吗?”他淡然问道。
“嗯~~当然高兴了,我从小就想进这个舞团,”她调整姿势,头在他腿上蹭了蹭,“这是我的梦想。”
细嫩的指尖比划在他白皙的手臂上,他的手臂很结实,用力时有奋起的肌肉线条,性感却又不至于太夸张,健壮结实得刚刚好。
摸到一个凸起的月牙形的疤痕,她“咦”一声惊讶道:“这是什么?”
沈纪尘抬起手腕,漫不经心道:“小时候跟人打架留下来的伤。”
赵熙和又“咦”地一声摸到一个伤疤:“这里也有。”
他浅笑:“有很多。”只是当明星以后大部分都用手术处理掉了。
“你小时候经常跟人打架?”
“嗯。”
“为什么?”她眯起眼睨他,“你从小就那么霸道蛮横爱欺负人吗?”
他摇摇头,手指绕着她毛茸茸的发际线来回游走:“没有。”他是被欺负的那个。
“我妈是舞女,”她出入的场合都很乱,又要带着他东躲**,少不了吃苦,“我要保护她的。”
他还记得,有一次母亲被一个老板看上,那个醉醺醺的老色鬼硬是把她从台上拽下来,逼着她喝酒,还拿大把的钞票直直地砸在她脸上。
当时尚年幼,且因为营养不良而体弱的他冲进人群想要保护母亲,却被老色鬼用破碎的玻璃瓶扎了一手,他半个手臂都痛得失去了知觉,鲜血汩汩外冒,仿佛开了闸的水龙头。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血,鲜血仿佛成了取之不竭的廉价品。
“带着这些钱麻溜地滚去医院!滚!都给老子滚!”醉酒的老板随手抽出一叠票子甩在地上。
他们的尊严也随着那叠票子散了一地。
“谢谢张老板谢谢张老板!”母亲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忙不迭地道谢,趴在地上将一张张纸币捡起来。
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廉价的妆容肮脏地花了一脸。
走出酒吧,母亲牵着他的手笑道:“子寒,连着工资我们今天拿到了不少钱呢。”
他捂着手臂上的绷带站在浓黑的夜色里看她。
她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从那以后他便三天两头地受伤,不是在酒吧里被人打,就是在外面和那群骂他母亲是“婊/子”的熊孩子打。
刀口舔血的日子,伤口多了,他也越发地强壮了。
怀中的人动了动,赵熙和把头埋进他的小腹,仿佛贪恋他身上清爽馨香的味道。
他的目光忍不住柔和下来,一寸寸扫过她光洁的面颊,圆润的耳垂,如羊脂般的脖颈,干净美好。
“赵熙和。”忍不住轻唤她。
如果是以前那个手无寸铁混迹街头的市井小子,他永远也不可能将她拥进怀中吧。
十几年前,在被送进孤儿院之后,他伺机出逃过。
站在赵家的门口,他看到她梳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背着米老鼠的书包,穿着蓬蓬的小裙子,一颠一颠地牵着那个男人的手,一步步向外走。
藕节似的小手柔软细腻,白皙的小脸蛋圆润可爱,她在人群中清亮地高呼“哥哥”,然后扑进另一个男孩的怀里。
他们默契地相视微笑,然后亲密无间地手牵手汇入校门口的人流。
他是嫉妒的吧,可能从那时起她便在他心中种下了种子。
不然他怎么会在选择复仇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她。
鬼迷心窍。
“为什么是你来保护妈妈,爸爸呢?”赵熙和轻声发问。
“他死了。”简单的言语。
似乎勾起了他记忆深处的痛苦回忆,沈纪尘皱起眉头:“你想知道怎么死的吗?”
当然想知道,她却摇摇头:“等你想告诉我再说吧。”笑得善解人意。
“嗯。”再等等吧,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我渴了。”她撒娇道。
“我去拿水。”沈纪尘把她的头移开,起身去厨房。
赵熙和嘿嘿地笑着坐直身体,目光不经意地飘到他放在一边的文件。
“《迷幻空间》中韩电影合作项目企划案”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她的心顿时紧张地砰砰直跳,白景年要的就是这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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