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仪音一听,神色蓦地一凛,紧紧凝视着那伙计,一眨不眨道,“快说说,那人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伙计凝神细思,仔细回忆道,“那人身量较高,长得很俊秀,当时过来手中拿着一张药方,但是看不出是治什么病用的,我好奇问了一句,他只说是帮别人抓药,自己也不知药方的用途,所以我就没再多问。他的特征的话,就是感觉轮廓较深,然后有些口音,我以为他只是并非建邺人士,现在想想,他应该是像女郎说的那样,并非南齐人士。”
公仪音眼神蓦地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谁能想到会在这里找到最重要的线索?她迫不及待地看向那伙计,切切问道,“若是你再次见到那买药之人,你还能认出来么?”
“可以。”伙计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公仪音舒一口气,“有一桩案子,牵涉到你那日见过的买药之人,需要你去做个人证,你能否向掌柜告个假?我需要你去延尉寺一趟?”
伙计一愣,怔怔地点了点头,看了公仪音一瞬,半晌才迟疑着道,“女郎,你是延尉寺当差的吗?可是……”
公仪音知道伙计想问什么。他两次见到自己,第一次自己同秦默再一起,第二次又在问案子的事,所以把自己当成了延尉寺的官员。可是本朝并无女子做官的先例,所以他大概好奇,自己一个女子,到底是怎么进入延尉寺的吧?想到这里,公仪音微微抿唇一笑,“我不是延尉寺当差的官员,我是重华帝姬。”
说罢,朝叶衣衣递了个眼神示意了一下,尔后站起身,“我还有事,便先走了,多谢你的款待,茶很好喝。等下我会让延尉寺的衙役过来请你,你先同掌柜告个假吧。”说完这话,携着叶衣衣一道出了门。
身后的伙计还沉浸在她那句“我是重华帝姬”的话语里惊得说不出话来,嘴长得老大,眼睛也瞪得跟铜铃似的,一脸不可置信地神色。
重……重华帝姬?
眼前这个浅笑宴宴的女子,是传说中备受宠爱的重华帝姬?他怔怔低了头,看着席上喝了一半的茶水,案子懊恼。人家可是重华帝姬,什么样好的茶叶没喝过,亏自己还巴巴地献宝似的请她喝茶。
伙计有些尴尬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刚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些尴尬的气氛,抬头却发现公仪音已经离开,忙转目望去,只看到她窈窕清丽而去的身影,渐渐融入门外的微光之中,不禁生了一丝怅然。
很快,他又高兴起来,兴高采烈地冲着外室嚷道,“掌柜的。
“竟还有这么巧的事。”秦默眸光闪烁,话语间亦有些叹意,看向公仪音笑道,“当日若不是你坚持放他一马,今日怕就没有这么一出了,这么说来,还得谢谢你呢。”
“那是。”公仪音得意地一扬唇角,“我就说了吧,有我在,你破案都顺利了不少。”
“是是是。”秦默唇角含笑,宠溺地看着她,“看来,阿音不光是南齐的福星,更是我的福星!”
被他这么一夸,公仪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眸色一转,岔了话题道,“对了,你说你查到了线索,是什么?”
秦默道,“这样吧,我先派人将你说的那伙计请来,扮作衙役去国宾邸暗中走一趟,让他将那日看到的买药之人指认出来,看同我调查出的情况是否一致。若是,那这案子就再无什么悬念了。”
“好。”公仪音点点头,心中感叹秦默的细心。
的确让那伙计先去指认一番来得妥当,否则,光凭一个人证,没有其他物证的辅佐,到底不能服众。
秦默出声唤了人下去安排,这才像公仪音讲起他打探到的情况来。
公仪音越听越是心惊,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这可当真是……情字误人啊!她抬眸看一眼正在娓娓道来的秦默,心中慨然。
第二日。
国宾邸正厅里。宇文渊前一日得了秦默派人来报信,说凶手已查明,让他将人都聚集起来,他会前来说明事情的真相。
因此一大早,大厅里就熙熙攘攘地坐满了人。听说真相已经查明,众人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厅内一时人声鼎沸。
宇文渊坐在上首,一脸沉郁,阴鸷地盯着下首众人。
昨日秦默派了人传话,说是凶手已经找到。他本想像来人打探打探情况,不想那人竟一问三不知,让宇文渊不由有些恼火。也不知那人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有意隐瞒自己?
若是后者……宇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若是后者的话,是不是就说明,杀害宗云飞的凶手当真在自己的人当中?他沉着脸色,目光在下首众人面上一一扫过,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众人心思各异,厅内有些人心浮动。
等了一会,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众人的目光纷纷朝门口望去。
首先进来的自然是秦默。他今日难得的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官服,衬得其丰神俊朗气韵如水。身后紧跟着的,是一袭天水白广袖曳地长裙的公仪音,面容高贵端肃,让人错不开眼去。
见秦默和公仪音相携而来,宇文渊的眼中神色有一丝晦暗。目光在公仪音光洁如玉的脸庞上一顿,很快又收了回来。
公仪音和秦默走到厅内立定,在仆从的指引下入了席。
“秦寺卿,人已到齐了,开始吧。”待她二人落了座,宇文渊也没心思寒暄,看向秦默直截了当道。
不想秦默却微微翘了唇角,看着入口处道,“睿王请稍安勿躁,还有一人,也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