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在拂晓的狗吠声中睁开眼,青灰的晨光被窗户的玻璃分隔成一个个小方格,他侧头看着此时沉静的小院,眼中流光微动。二五八中雯.2.5.8zw.com或许他曾经无数次从这样清静的晨光里苏醒。
晨光渐亮,屋外响起开门和关门的声音,苏晓从农家炕上坐起来,穿上鞋走了出去。彩霞正在忙活着做早饭,发福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地转来转去。农家的妇女永远有忙不完的家务和农活,从天亮一直忙到日落——是不是她也这样忙碌?她在做早饭的时候,会把年幼的自己背在背上吗?
苏晓绕过院墙下的帐篷,径直走向大门外,门外的村庄已经渐渐从夜晚的死寂中醒来,远处有鸡鸣阵阵,巷子里跑过一条黄色瘦土狗。苏晓呼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曾经空荡荡的内心里忽然被填进了什么东西。感情是有重量的,苏晓捂了捂心口。虽然还是记不起五岁之前的记忆,但他心中母亲的形象却从不断变幻的想象变为具体的一个人,即使他不知道她的姓名,不知道她的经历,但他有了一个追寻的目的。
彩霞转身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苏晓,仔细看了看,认出是昨晚误入祠堂昏倒的那个孩子,打开厨房恶窗户朝苏晓喊了一声:“孩子,身子咋样了?早上天冷,别穿那么少!”
苏晓回头笑了笑,朝彩霞点点头。
彩霞的一嗓子把帐篷里的人差不多都喊醒了,不多会儿,周强勉力撑开迷糊的眼睛爬出帐篷,先跑到门口去找苏晓。www.258zw.com最快更新
“没事吧?”
苏晓摇了摇头。
周强提着的一口气算是松了开,打着哈欠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苏晓肩膀,“你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多吓人,跟中了邪似的非往祠堂里冲,我们都拉不住你,还是张叔去找的那个什么神婆,才把你弄出来。”
“你们拦我了?”苏晓诧异地问,他记得明明是他找不到周强和张三青才……不对,周强没理由骗他,难道那真是他中邪之后才看到的幻觉?苏晓心里一凉,思绪飞转。
“其他人有看到幻觉吗?”苏晓抓住周强的肩膀急急问道。
周强被苏晓的表情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中邪”,战战兢兢答道:“没……没啊,什么幻觉?”
苏晓缓缓放开手,心里震荡不安。他相信他并非中邪,他只是看到了一段记忆,是封印在祠堂“黑雾”特意让他看到的。苏晓抬头望向西天,那里只有一群芝麻大小的黑影飞过,是晨鸟出巢。
那团“黑雾”,到底是什么?
这一路上,又是谁特意将他引到这里来的?幕后之人有什么目的?只是想让他发现他的身世吗?
他的身世难道有什么秘密?
苏晓闭了闭眼睛,眼前的黑影正如他所面对的未来,迷雾越来越浓重。阅读网.258zw.
吃过早饭后,一群人再也没有写生的心情,惶惶不安地坐在院子里等着前方修路的消息。周强通过座机已经联系上了带队老师,但昨夜他们撞鬼的事却万万说不出口,带队老师安抚了众人,让他们耐心等个两三天,道路一通,他们就会前来汇合。
苏晓向张三青表达了谢意,坐在门外大树下跟张三青下起象棋,闲聊着问道:“你们村叫马店村,是姓马的人多吗?”
“俺们村据说在清朝是个养马场,哪有姓马的,姓刘的是大姓,昨个夜里过来帮忙的就是刘家的神婆,刘家啊,以前还有族长咧。”
“您这个姓呢?”
“姓张的啊,有七八户,再就是姓杨的,其他姓就少了。”
“哎?有没有姓苏的啊?”
张三青瞅着棋盘想了一会,“姓苏的?我想想……”说着摇了摇头,“反正往前四十年都没有……”
两人下了几局棋,太阳也渐渐升上中天,巷子里远远地走过两个人来,一高一矮。苏晓和张三青都看了过去,张三青黑脸一皱,略有些担忧地说:“唉呀,忘了。那祠堂可是刘家的,这是来问罪了?”
苏晓一听,心里一紧,随即又一挑眉——来得好!
两人渐渐走近,苏晓看清了矮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背微陀,脸上皱纹层叠,一双倒三角眼睛里却泛着精光;旁边扶着她的高个男子是她儿子,看起来五十多岁,倒是眼神混沌了。
老太太沿着墙根的阴影慢慢走过来,苏晓看她面色苍白,像许久不见阳光一般,不禁觉得眼前看到的是一个幽鬼。
张三青迎了上去,客气地招呼:“刘大娘您来了?过来坐坐,喝口茶!”
老太太却似乎并没看到他,带着一身阴冷朝苏晓看过去,却不开口,只是用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苏晓。
“喔对了,这就是昨晚那个孩儿,为了找他那些同学受了好大惊,多亏了大娘给他把魂叫回来。”张三青说着拉了拉苏晓胳膊。苏晓顺势往前走了两步,微笑着跟老太太道谢,像没看到她那双吃人的眼睛似的。
“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道规矩,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奶奶……”
“不要叫我奶奶!”老太太突然尖叫一声,把苏晓和张三青都吓得后退了一步。苏晓不解,无辜地望着老太太。张三青觉得奇怪,但刘老太是马店村有名的神婆,偶尔也会有异常举动,便没放在心上,跟刘老太的儿子说了几句话。
刘老太仍旧死死盯着苏晓,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忽然间又像喘不过来气似的,重重咳了几声,转身又朝巷子深处走了回去。刘老太的儿子匆匆赶上去,扶住摇摇晃晃的刘老太,一高一矮的身影又消失在了巷子里。
“张叔,这个老太太的儿子不会就是上次说起的刘老二吧?”
说起刘老二,张三青又想起祠堂里的那口小棺材,心里隐隐发寒,不过现在是大中午,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张三青反而生起了讲故事的兴趣,重新在树下坐好,说起了马店村的一些辛秘往事。
“我年轻的时候常年在外,对村里的事不太清楚,不过也正是我离得远,反而不像其他人那么忌讳,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张三青喝了口茶缸子里的水,润了润嗓子,眼中浮现起了十五年前的马家店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