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十字花纹

　　由于苏晓的身体状况，孙大眼一到县城就借了一辆车载他回s城。没了同学一块打闹，回去的路程显得特别漫长，特别是还有孙大眼时不时的即兴演唱。苏晓倒是挺佩服吉娜，竟能在这种噪音下还睡得天昏地暗。

　　苏晓望着车窗外，村庄渐次消逝，远处高楼大厦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离开马店村之后，那些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记忆变得有些不真实，但他脚边放着的蒲团却证明了这几天的经历并非虚幻。

　　“祠堂里的阴灵是什么东西？”苏晓问孙大眼。

　　孙大眼看了苏晓一眼，“我以为你早知道了，那是你五岁之前的记忆，或者说是意识。一般来说，只有怨气极深的时候，意识才能聚成阴灵，再加上刘老太在祠堂里动了些手脚，弄出一个攫阴局，倒是便宜你了。”

　　“喂，跟我什么关系，你都说了那是阴灵，我又不是鬼。”

　　“好吧。”孙大眼挑眉，但过了一会又忧心重重地开始叹气。“苏晓啊，不是我吓唬你，你身上的这股子阴气我没办法清除，只能等魏麟了。但是魏麟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没人能联系到他，万一他两三年都没回来……”

　　“我知道，你也不用担心，生死有命。”

　　孙大眼又看了苏晓一眼，犹疑地问道：“小苏啊，别怪我啰嗦啊，这一趟，你心里有什么承受不了的，可以找孙哥谈谈，别一个人撑着啊……”

　　“怎么，怕我想不开？也不知道是谁眼睁睁看着我掉进别人挖好的坑里。二五八中雯.2.5.8zw.com”

　　“不是，我……”

　　苏晓笑了起来，“放心吧，我还得弄清楚我爹妈是谁呢，还有我这一身麻烦，我可不想带到下辈子。”

　　“呵呵，”孙大眼干笑，“那就好。”

　　s大大会堂内人潮涌动，过道和窗台上都挤满了人，金秋八月，管理员为了防止有人中暑，竟无视了同学们的抗议，把空调开到了最大。中央空调吹出的凉风扑在苏晓身上，他不得不拉紧了外套。

　　这里是一年一度的s大颂诗比赛。建筑学院派出的比赛团队是清一色的汉子，他们刚站上台，台下就响起了轻笑声，苏晓也咧嘴笑了起来，不过被口罩挡住了半张脸，站在台上的张鹏程没有发现。深沉的大提琴声响起，五位选手迅速进入状态，苏晓也收起笑，抬了抬帽檐。

　　“海上微风起来的时候，暗水上开遍青色的蔷薇。”

　　诗是改编自戴望舒的《游子谣》，苏晓不读诗，这次也是被张鹏程拉过来当观众，不过不得不承认，台上的几位才子的确是有些功夫。等张鹏程从台上下来，满头大汗地挤到苏晓身边的时候，手指头还在紧张得发抖，眼睛却很亮，拉着苏晓就问：“怎么样？刚刚有没有丢人？”苏晓给他竖了个拇指，由衷赞叹道：“没想到你们一群老爷们还挺煽情。”

　　张鹏程还没什么反应，后排的人却“噗哧”笑了起来，苏晓回头，看到了姜妍。不过失声笑出来的是姜妍身边的女生，可能因为苏晓的装束比较奇怪，女生多看了他几眼。姜妍耸耸肩，朝苏晓略尴尬地笑了笑，迟疑地问道：“听说你出去写生受了伤？现在怎么样了？”

　　“唔，小伤，快好了。”苏晓语气有些僵硬，说完就转回头，这时候台上的下一场朗诵已经开始了。

　　不过知道了身后坐着姜妍，苏晓的整个身体都有些僵硬，呆坐了一会，苏晓没话找话地问张鹏程：“橙子，你们的主题选对了吗？别的团队怎么都是青春啊梦想啊生命啊什么的，你们的主题怎么是游子乡愁呢？”

　　“中秋颂诗会，游子才应景，他们那是跪舔评委，我们才不屑咧！”

　　“那你们不准备拿奖了？”

　　“唉，我已看破红尘俗世，就让寂寞的花儿自开自落吧！”

　　“得了吧你……”

　　苏晓跟张鹏程低声聊着，椅背忽然被人敲了两下，不过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苏晓侧过头，看到姜妍递过来一张纸条。

　　苏晓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姜妍，不知道姜妍这是要道歉还是又要设计他，犹豫着没有接。毕竟这个表面清纯的女生，她的真实身份并不简单，再说，当初她接近自己的动机也值得怀疑。而且苏晓的自我保护欲很强，对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他向来能躲就躲。

　　姜妍似乎明白苏晓在想什么，挑眉问道：“怎么？害怕我？”

　　被姜妍戏谑地看着，苏晓只好伸手接过纸条，漫不经心地打开，却突然眼皮一跳。苏晓一把将纸条捏在手里，回头找姜妍，但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用一张胡子拉碴的黑脸迎着他。

　　苏晓转回身，定了定心神，心想就算姜妍又给他挖了一个坑，他也认了。推了推张鹏程，苏晓甩了一句“我出去一下”就挤开人群跑出了会堂。一出会堂，就看到姜妍在林荫路上慢慢走着，苏晓跑了几步追上姜妍，费了半天才稳下气息，问道：“魏麟出什么事了？”

　　姜妍停下来，没有回答他，只是眯起眼睛看着苏晓，“你说实话，你到底受了什么伤？怎么身体变成这样了？还有，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

　　苏晓转头避开了姜妍的视线，“我没事，现在是说魏麟的事，他到底怎么了？”

　　姜妍没有继续追问苏晓的伤，让他在长椅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叹气似的问道：“你就这么担心魏麟？”

　　苏晓觉得姜妍问得奇怪，“我担心他又怎么了？”

　　姜妍摇摇头，笑了一下，“你就不怕他也在利用你？”

　　利用？苏晓冷冷一笑，“他不会的。”魏麟随时可以取他的命，还需要利用吗？姜妍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晓这么信任魏麟，也是，当初他也很信任自己的，是自己亲手把这份情谊给毁了。姜妍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又说道：“魏麟都解决不了的事，你未必能帮上忙。”

　　苏晓皱眉，“你先告诉我怎么回事，帮上帮不上忙，再说。”

　　或许是苏晓的语气不太好，姜妍听了就转开了头，对着一棵榆树沉默了半晌。苏晓没有看到姜妍微红的眼眶，又跟姜妍之间横亘了一根鱼刺，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的后脑勺，过了一会儿才听姜妍闷闷地问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消息吗？”

　　苏晓无奈，只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吗？”话毕，就听到姜妍轻笑了一声，苏晓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又说错了？

　　“好吧，”姜妍似乎不再计较，呼了一口浊气，说：“消息当然不会白给你，至于让你做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哟，这是要挟吗？”

　　“是，那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苏晓隔着口罩捏了捏鼻子，“那我就答应吧。”

　　乱糟糟的客厅里，孙大眼正对着魏麟留下的瓶瓶罐罐抓耳挠腮，身边的书翻了一摞，还是拿不准该用哪个罐子里的东西。魏麟不在，苏晓身上的阴寒伤毒孙大眼只能压制，根除不了，这早晚会要了苏晓的命。

　　“魏麟不会就想这样弄死苏晓吧？”孙大眼仰头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耳朵里听到门口响起开锁的声音，低头找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应该是苏晓回来了。

　　孙大眼准备收拾起一地零碎，刚一起身，苏晓就风风火火地开门冲了进来。

　　“干嘛呀？赶着投胎啊？”

　　苏晓两步冲到孙大眼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魏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