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品来得这一天,张骐正在景山市一家供应商那里。本来他准备晚上赶回锦江,听说郑品来了,又特地留了一宿。他清楚郑品是为凌方仪来的,不想把自己放到火上烤。
这天,张骐接到李广森的电话,约他晚上在楼外楼的306包厢碰面。
两人上了一条船后,这些日子来往反而少了些,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主动约对方,就象是谁先约谁,谁就是主犯一样。
李广森约张骐是商量如何逼彭凯出让秦湖基地。
张骐到306包厢时李广森已经到了,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我已经把钱峰的胃口吊起来了,你也该做做铺垫了。”
昨天,李广森又把钱峰请到了“农家别苑”。他觉得到了让钱峰放弃那块地,把目标转移到秦湖基地上来的时候了。
这些日子,李广森感到钱峰明显沉不住气了,几次摧着李广森约对方商谈,说如果再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总公司就要怀疑他的能力了。
在饭桌上,李广森先是闲扯了一阵,见钱峰有些耐不住了,才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的样子说:“钱总,冲着你叫我一声老哥,我也会把你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办。我今天给你透个信,天讯公司的秦湖基地有转让的可能。”
钱峰惊异地停住了嘴里的咀嚼,说:“真的?他们刚刚建好,为什么?”
李广森向前探出身子:“真的。爷买儿卖,人算不如天算。天讯公司的前老总飞机失事走了,现在是他的儿子接手,这小子不懂经营,没有订单做备货,产品积压得仓库都堆不下了,你说这要多少资金垫底?我给他算了一卦,到不了春节资金就转不过来了。老弟,如果你想漂亮地完成任务,想办法接手天讯的秦湖基地可是上策。”
钱峰既惊又喜:“如果能接手,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是金饼。只是,真有可能吗?”上次去过秦湖基地后,钱峰脑子里曾经转过几天,甚至想过从天讯公司手中购置,但很快自己就否定了,且不说购置价会奇高,天讯也根本不可能转让。
李广森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事在人为,要看如何运作。这家公司欠我8600万的工程款,只要让会计事务所在春节前给我出了审计报告,春节后他就必须付款,你想他付不出款怎么办?”
钱峰说:“他就不能到银行贷款吗?可以用秦湖基地抵押。”
李广森说:“他当然可以去银行贷款,但年初银行贷款很难,就算能贷到一部分,那也是有一堆七七八八手续的,如果我让他等不及呢?而且只要我一要债,说不定其他债权人也会闻风而动。面对库存积压、现金周转不过来和巨额债务,他这个时候还有选择吗?”
钱峰问:“这能行?不违规?”
李广森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要你想要,为了老弟我可以两肋插刀。”他狡黠地一笑,压低声音说:“我们不过是选择一个最有利的时机去要债而已,最多是落井下石,道德范畴的问题。”
“太好了。”钱峰大喜过望。总部一直希望购置现成的基地,可以立即投入生产,迅速占领市场。如果这件事能做成,自己不仅在总部会很有面子,还可能会谋到一个更好的职位。自己奔50的年龄了,在职场上机会已经不多了。
见钱峰对秦湖基地动心了,李广森又显出一点顾虑:“不过,要成全你,我就必须撕破这些年与天讯公司的关系。你知道,用老子的债逼儿子,多少也有些与心不忍啊。”
钱峰热切地说:“李兄,这事成了,小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你以后有需要小弟帮忙的,小弟一定鼎力相助。一定鼎力相助。”
李广森作出有些感动的样子:“我们谁跟谁啊,我们是兄弟。就因为我们是兄弟,把还没完全想好的事就捅给你了。”
钱峰笑了笑说:“我承你的情。这事对你自己也有好处,你可以如愿收回8000多万嘛。”
李广森大笑起来:“什么都瞒不了老弟啊。不过,仅仅为了我那8000多万,我可犯不上跟天讯公司撕破脸,我迟早是能收回的。”
钱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多半是为了小弟。你看,我什么时候跟总部汇报合适?”
李广森把眼睛从钱峰热切的脸上移开,慢吞吞地说:“在锦江,还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儿。你可以跟总部先透个风,如果成了,资金可一定要跟上。”
钱峰说:“资金你放心,没问题。一切拜托了。”
鱼儿顺着鱼杆上来了,李广森笑哈哈地给钱峰满上了酒。
听完李广森运作钱峰的过程,张骐叹服道:“还是李总高明。”
李广森得意地一笑:“我活了半辈子了,就没有摆不平的事。说说你那边。”
张骐说:“账上的问题已经全部解决,分厂备货积压的资金大约增加了4000多万,账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我估计年前能收回的货款不会超过3000万,如果杨柳再明动暗不动,估计能到账2000万就不错了,年前要付供应商货款,还要发工资、奖金以及管理人员的红包,这点钱最多也就对付7成。你是年前要账还是年后要账?”
李广森说:“这要看你的审计报告什么时候出来了,合同不是规定要审计报告出来后付款吗,你最好能摧一下会计事务所。只要审计报告到手,我随时可以要账。”他脸上露出坏笑:“就可以赶最热闹的时候上门了。”
张骐不紧不慢地说:“虽然我们是委托方,可我们摧不太符合常理,早出报告你们早拿钱,应该是你们希望快出报告,叫你们财务上做做工作吧。”
李广森说:“行,我春节前搞定。你看要账这关键一步放在什么时间好?”
张骐想了一会儿说:“春节前就先刮一点风吧,要让彭凯在转让合同上签字,可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这小子不省心。现在是趁他没站稳的时候给他个措手不及,算是天助我们。”张骐揣起酒杯碰了碰李总的杯子,一饮而尽。
李广森也喝干了:“我先放出二建资金紧张的风,叫我的财务科长出去借钱。”
张骐问:“这样最好,假戏也要真做。这转让价格你考虑没有?要靠谱才行。”
李广森说:“现在工业用地一般在80万一亩,地价大约要6000万左右,前期费用要2000多万,各种税费大概也要2000多万,房屋建筑1.1个亿,再加上一些辅助设施,这样大约在2.5个亿。对彭凯报2.4个亿,急卖没好价,估计差不多。对台商我打算报3个亿,这样你我所得不相上下。当然,到时候会有些变动的。但调就这个调了。”
张骐说:“怎么操作?还是在与彭凯的合同上作文章?”
“这你就不要操心了,到时候把公章想办法给我用一下就行了。”李广森神秘地一笑。他的做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买通钱峰,制作二个合同,一个是与彭凯的,另一个是做给德通总公司的。这两个合同的差额就是他的收益。
“这没问题。”张骐笑笑,没有再追问,他想李广森的水太深,自己还是少知道些好。
酒过三巡,服务员上了最后一道香菇菜心,恭敬地说了声:“先生,菜齐了。”
服务员退了出去后,李广森嚼着虾子问:“彭凯这小子,你能掌控吗?”
张骐说:“他到底在北京飘了3年多,比同年龄的孩子精明,对他还不能小看。”想到彭凯叫停生产备货,他心里还真有几分后怕。尽管是蒋彦在里掺和的结果,但能立即意识到问题,马上召开会议,提出那几点意见,却不能不说处置还是得当的。否则,再有个十天半个月,二分厂和一分厂加起来,至少还能增加1000多万的备货。
李广森两眼冒出邪光:“我想会会他,你看怎么样?”
张骐说:“我看算了,春节后,你就要跟他纠缠在一起了,到时候慢慢会吧。现在还是让他对你一无所知的好。”他怕彭凯见到李广森会警觉起来,是利是弊他没细想,但他觉得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李广森突然大笑起来。
张骐被笑得莫名其妙,等李广森笑完问道:“你笑什么?”
李广森说:“你想彭其川在锦江算是个人物了吧,忙忙碌碌这些年,没想到是给我们俩打工的。”
张骐听了也笑起来,他说:“你这话现在还早了点。”他现在并不太乐观。彭凯到公司后,他觉得自己想把天讯公司挖空的可能很小了,能把杨柳转出来的钱提出来,把这6600万赚到手,再把公司在广州、上海和武汉的三处房产人不知鬼不觉地卖出去,就心满意足了,杨柳还提出个账外循环的计划,他觉得有些冒险。
李广森说:“我把话放在这儿,成功的那一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来,预祝成功。”
两人碰杯,不知谁的力量大了些,酒溅到两人的手上。
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两人不约而同地吓了一跳。
推门的人立即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包厢,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但就在他带上门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张骐:“哎,是张骐?”
“噢,是张一平啊。”张骐其实在张一平一推门的瞬间就看清楚了,他不想在这种场合跟张一平见面,见张一平一边道歉一边带门,就装作没看到,脸还本能地向里转了转,谁知在最后的瞬间还是被看到了。他装作刚看到张一平的样子,热情地上前一把拉住张一平的手:“这么巧,来喝一杯。”
张一平说:“算了,我们改天吧。我在陪省委党校的一个同学,他来锦江开会,顺便来看看我,就在你们隔壁。”
张骐笑道:“是不是女同学?”
张一平给了张骐一拳,说:“去你的,我哪有你的好形势。”
张骐说:“好,好,那我就不强求了,改天我们聚聚。”
张一平走后,张骐看看李广森,说:“是老战友,现在反贪局工作。”
李广森顺口说:“出门在外,一靠同学,二靠老乡,三靠战友。”
张骐一直认为这儿很私密,没想到还是遇上熟人。
他不想让人看到他与李广森在一起。在他了解了李广森的深浅后,与李广森的交往就变得隐蔽起来,几乎没人知道他与李广森交往过密。而现在,他就更不想让人知道了。
他决定,等这件事一了,立即与李广森分道扬镳。
现在就看彭凯能不能尽快成全自己了,虽然他阻止了备货生产,但为时已晚。再加上二建恶搞,这一劫应该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