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那,宓儿就回屋了。”
“嗯,”甄逸道,“摁,你祖父让你照顾好你弟弟,可千万别欺负他哟。”
曾洛看着中年男子脸上突然出现的做作表情心里一阵恶寒,忙低头似欢喜的道,“记住了,阿翁,宓儿绝不欺负弟弟!也不让其他人欺负弟弟!”
甄逸满意地点点头,这小女儿当真最贴心的!张夫人端着糕点出来,只见丈夫一个人,便问道,“宓儿呢?”
“回去了,”甄逸看了一眼自己夫人,问道,“夫人,你觉得,宓儿是不是变聪明了?我是说较上次生病以前。”
张夫人沉思了片刻,回道,“确实有一些。可是,还是那样爱读书,有时候,还是一样迷糊。”说完张夫人自己忍不住捂住嘴先笑了起来。
甄逸听完她的回答也不禁莞尔,是的,那股爱读书的痴迷劲儿,半分不减。想到此真亦得反思自己,之前虽然给了爱女生活物质上的呵护,却总是缺乏关心,只知道禁止她读书拿书偷书,连她已会读《史鉴》亦不知道。二五八中雯.2.5.8zw.com这次要不是因为那孩子,心思也不会转到她哪儿去。缺少父母关心的孩子,特别是像宓儿这样极有慧根的孩子,轻则慧根泯灭,飘于茫茫人海;重则由爱生恨,走上歧途!
真是愧为人父!
张氏亦有所感,拢了拢鬓发,默不作声。说实话,自己呢,就因为身子骨弱了一点,亦不想卷入那令人厌烦的争风吃醋,成日里躲在阁里,对她姐妹兄弟漠不关心。眼角热热的,红着鼻头,张氏扭身按了按眼角。刚稳住情绪,一个温暖的胸膛靠了过来,眼泪如奔溃的洪流哗哗滚落。
甄逸轻叹一声,将她抱在怀里,“兴儿,你应经做得够好了,”默默地操持着家庭活计,任劳任怨,直到生病,也没人知道,“不辞辛劳的操心孩子和我的衣物被褥......”
泣不成声的张夫人伸出芊芊玉指捂住丈夫的嘴,“别说了,总之是对不住他们兄妹。”
甄逸咬着她凑上来的手指,“好在他们兄妹相互扶持,并没有发生其他家那些丑事,你我今后好好补偿他们也就是了。”
张夫人低呼一声,欲抽回被咬得麻麻的手指,软声道,“是要这样,听说宓儿将她屋里的宝贝都拿给豫儿拿出去换成书简?这怎么能成,难道你就这样‘好好’对待你女儿的?让她穷得当家什吗?”
“哪能啊,”甄逸忙稳住情绪激动的妻子,“宓儿哪里这么笨了,好东西都留着呢,她拿出去换的那些东西,怎么可能换得回书简?好在有我这个阿翁......”
......
曾洛匍在侍女肩头,玩弄着侍女柔顺的头发。去甄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四位姐姐那里打了一转回来,有些累。
随从拿着装了衣物的漆盒跟在后面。远远就看见那小屁孩看门狗似的守在门外,单薄的身体加上薄薄的仆衣,看了都觉得冷,曾洛似有所感似的摸摸手臂,好像真的冷上了鸡皮疙瘩。春寒料峭的,才四五岁,非要这么‘拼’吗?倔得跟头驴似的!怪不得甄逸让她不要‘欺负’他,摆明了知道她‘虐待’他一样。天知道自从那天看了他那‘鬼样’,她再也没有过其他心思,有也在当晚熄了。
曾洛眼睛瞪得铜铃似的,帅气地甩甩艾绿如意云纹绫上衣的前裾,折裙轻扬,nnd就不信收拾不了你!
快步走到木头人一样的男童面前,趁侍女没跟上来,曾洛对他丢出一句话,“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我这里受了欺负吗?”特意咬重了‘所有人’三字。
男童果然低着头,随着她的侍女等人进去了。
卧室里,只在床边立着个侍人,看着坐在塌上的曾洛,男童眼内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就杵在哪里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欺负了你?!”男童连争辩都不曾有,低着头不说话。曾洛对着他这幅十年如一日的鬼样子,心头鬼火起,相比他,甄二公子真是单纯得可怜。
“阿雪,去给我把他床褥搬到这里来!”
侍女扶了个半礼应诺走了出去。
男童皱起眉头,疑问地看着曾洛,还是不说话。曾洛看他这样子,反倒被气笑了。跳下床榻,小巧的金莲鞋精美得可爱。
初见场面闪入脑海,男童脸上浮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曾洛当然没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啧啧称奇,古代人真是早熟得可怕。她当然不知道,这早熟经历了什么。光是在一年内读光背光默写出所有的名卷,这份天才与努力,只怕甄洛和曾洛都要望而却步了。
“名字,”曾洛逼近他,喷出的气息打在他脸上,吹红了他满张脸。
“阿,阿恒......”
“芳龄,”曾洛伸手抓住他‘不堪一握’的手臂,止住他后退的脚步。
男童挣扎了一下,红着脸嗫嚅道,“我是男子。”可惜了,四岁对二十岁,怎么也没有赢的概率。
曾洛讪笑着,扯过他领夹,“哪有男子是你这样子的,又瘦又小,自古以来男子都是顶天立地的,就你,冯说我大哥二哥三哥大姐二姐三姐四姐,就连我,”说着还不怀好意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也比不上!”
可怜的阿恒,还在一天一个样的时候,就这样被身体大他两岁的曾洛忽悠了,涨红了一张脸,眼圈红红的,妄读各种史书战纪,连话也说不出,只有死死的瞪着几乎将脸贴在他脸上的曾洛,唾沫都不敢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