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灯笼,透着融融的红光。夜幕中,张二哥一脸肃穆,静候在门口。父亲目光如炬,在夜色中闪烁着:“茵儿,为父即将奔赴陕西,此去路途遥远,可能要多耽搁些时日。你在家——”
“老爷,时候不早了……”父亲身后的张二哥小心催促道。
父亲又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意味深长,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接过老张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打马扬鞭,很快,两匹黑马冲进无边的夜色里,融入黑暗。
高台之上,风卷起我的裙角,飞扬在一片暖光里。
“······爹——保重!”我的声音弥散风中。
······
————“小姐,这样可好?”春归把那支白玉梅花簪,插入我的秀发中。看着镜中的我,眼神里闪过几分疑惑,大概不知,为何今日,我让她戴上。想起昨夜经历的那场噩梦,我醒来时大汗淋漓,现在仍心有余悸。二五八中雯.2.5.8zw.com望着镜中有些憔悴的脸,我勉强笑了一下:“好,怎样都好。”说罢,起身走出房门。
老张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我们上了马车,径直向浮陀山行去。
——影香庵内。
静修师太与我相对而坐。
“佛说,世间一切皆缘,缘为何解?”
她一双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好像藏着世间的千山万水:“万法因缘生,万法因缘灭。缘来缘去,缘起缘落,缘聚缘散,缘随缘尽。”。
忽的,一阵山风吹开了虚掩的窗,撩起白色的纱幔,那缕缭绕的檀香也好像被吹散。眼前,静修师太的脸也愈加清晰。
——她白皙的面庞,左额上的那片疤痕,延伸到眼角,几道鱼尾纹浅浅隐匿其间。
静修师太淡淡一笑,伸出纤细的手,递过来一杯热茶。阅读网.258zw.
我道谢接过,低头轻轻啜了一口。茶烟袅袅,氤氲心脾,心里想问的话,此刻,也一起荡漾在茶水中。
她的眼中浮起浅淡的笑意,娓娓道;“世间,缘,纵是两情相悦,仍难逃宿命之劫;缘,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她居然猜中了我的心思。
我的脸颊霍的浮上一抹红晕,微微垂下眼睑,看着茶盏里,自己破碎的影光。
片刻之后,我抬起头,微微笑道;“还是师太通透。”
“姑娘说笑了,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贫尼也不过是食人牙慧罢了。如能为姑娘解惑一二,也算没有空耗庵中米粮。”
“师太玩笑了。”
“······”
她看着我,依旧淡淡的,好像深深地印入我心,又如檀烟般浅浅而逝。让我有种莫名的心安。
······
我走出庵堂,晚钟梵唱,佛偈萦绕于耳。石阶之上,仰望,天边的晚霞,洒落的最后一抹金光,将半山腰的影香庵镀上一层金色。
——马车一路颠簸,晚风不时吹起车帘,我隐约看见那些熟悉的景色,渐渐后退,浮陀山,慢慢的远了,还有与之相邻的那座弥陀山,一并远去。我微微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春归静默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车帘一荡一漾的,我的整颗心也好像随着它起伏。
突然,我听得耳边一阵风声,眼前好像有人影一闪。紧接着听到春归的一声惊呼,“小——”,我还未从混乱的意识回过神,忽觉脑后猛地一痛,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脑后还是一片顿痛,一睁眼,我便猛地坐了起来。
———我的眼前,烛光下,站着一个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
“谁!——你是谁?”
这一刻,我紧绷的情绪,几乎要迸裂,一边说着,一边努力的在脑子里回想,搜寻。还想要再说话,感觉喉咙里一阵火烧火燎的,顿时,急促的咳嗽起来,
一盏温热的茶,递到我的唇边。水中还在漾着,我有些发红的脸。
是他,那个男人!
我伸手去接,才发现自己的肩膀都是麻木,酸痛的,他似乎察觉了我的异样,一伸手,扶住我,我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大口,喉咙才舒服一点。这才勉强看清他。
静静的烛光下,他高大矫健,五官如刀刻般,深邃俊美,一袭黑袍,只是站在那里,周身透出侵略的张狂,黑暗中有鹰的气息。烛光拖着他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笼罩在我身上,生出莫名的仓皇。
我的声音颤抖着,问;“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