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逃亡并不顺利,在汽笛到达我们身边之前,一场大风突然降临,为了避免翻船,我们不得不改变航线,登上附近的一座小岛,在那里呆了一天一夜,吃了几顿“海鲜大餐”。第二天早晨,一艘中国走私船发现了我们,正巧疯子之前和他们的老板打过交道,我们便搭乘顺风船回到了上海。
刘叔本想找人重新把活尸绑了卖给那些收藏尸体的,但还没等他的计划成熟,活死人就不见了。
于是,我们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刘叔交给我的那个东西上。那东西就是我们从红外透视图上看见的佛肚子里的东西,那天刘叔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哑巴的身上时,偷偷去研究了那个棺盖和佛像,他精通各种机关机括,很轻松地就打开了棺盖中心佛像正下方的一个圆形开口,从里面抽出了这个卷轴。确切地说,它应该叫做唐卡,是藏传佛教中的一种卷轴画。
因为在佛像肚子里密封,唐卡保存完好,更确切地说这是一副精美的刺绣作品。将画面展开来看,上面五颜六色,用特殊染料浸泡过的绣线沉默而庄重。正中央是一尊身穿华服头戴法冠的佛祖绣像,法冠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金脑袋,看起来有点诡异。佛祖身上缠着一条金龙,周围空白的地方都被小幅的刺绣铺满,从左上角开始,相互之间都有关联,应该是在讲述一个连续的故事。好像是在一个什么地方,有人大兴土木,修建成了一座什么宫殿。我曾经见过一些唐卡,上面不是单个佛像就是群体佛像,少数也有记录性质的——像是这种工程进度。然而,我不知道在唐卡上赫然出现了中原文化中的龙是什么意思。
当时的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带领我们一路走进神秘西藏禁域的最初线索,而只看到了这幅卷轴精美的工艺和不菲的价值——我们里面没有古董专家,但是傻子也都能看出这幅卷轴上的金丝银线以及镶嵌在各个部位的宝石应该值些钱。
我们三人在外滩玩了几天便回到了北京。花花世界让我们很快忘记了昨日的生死攸关,面对着灯红酒绿,那些狂风骤雨就好像是美丽夜色中的一场噩梦。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到北京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陪刘叔去找他大伯——那个潘家园的古玩托。刘叔说以前从没卖过唐卡,我们最好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估价后再出手。我和疯子同时对他专业当托的大伯表示怀疑。
刘叔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对他也没什么底,不过这种东西不好让别人着眼。暂且让他看看,怎么说他也在古玩市场混了几十年了。”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我、刘叔、疯子三人背着那副卷轴画走进了潘家园的大门。
潘家园的货物琳琅满目,什么古代钱币、佛珠手串、古董花瓶、家具字画应有尽有,但假的居多,近些年来还有一些现代工艺品明目张胆地摆进来,让人无法理解,但也有人在这里淘到宝贝一夜暴富的,所以其中奥妙我就不多说了。
刘叔一路带着我们来到了他大伯经常活动的地带。以往刚刚走进这条街就能听见他大伯以资深评论员的姿态高声评价某一装宝贝,或者是褒扬或者是贬损,总之就是忽悠游人买摊主的货,买卖成交了摊主往往会赏给他一些小费,他就靠这个活着。但是近日一直走到巷子深处都没有看见他大伯的身影。
刘叔有点摸不着头脑,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朝摊主鞠了一躬问:“赵叔,我大伯哪去了?”
这个被称为赵叔的老头抬眼看了看刘叔,道:“是大侄子啊!保真他昨天忽悠警察,早晨刚来被带走了。”
“啊?他疯了,忽悠警察干什么?”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就在那边老王的摊位。有一位买主要买王赝品的青花瓷酒盅。你大伯看机会来了上去就开始忽悠,说那酒盅是乾隆年间的,他家里祖上传下来一支,另一支找了十年没找着,今天可算是碰见了,不管多少钱都得买下来。买主就跟他杠上了,结果一个现代仿的瓷器愣是卖了三万多。结果晚上买主回家被老爷子训了一顿,敢情他老子是鉴别古董的专家,更不巧的是那买主是个警察,这不就要抓王赝品,王赝品一看情况不好,赶紧实话实说,结果赝品没事,保真被抓去了。你看吧,老王今天也没来。”
“买卖讲究的是愿买愿卖,大不了退钱,不至于上当了就抓人吧?”刘叔有些愤愤不平。
“人家没说上当,说的是你大伯扰乱交易秩序和社会治安。你别担心,有好信儿的去问了,说你二伯去担保了,没准一会儿就能来。”
“我那瞎二伯?娘啊!他别被一起抓了?”刘叔大叫。
“没多大事,甭放心上。大侄子,你来有事啊?”
“没事,赵叔,”刘叔道,“我就是来看看,挺长时间没见面了,他还总搬家,我也找不着人,这不寻思上这转悠转悠。您忙着吧!赵叔。”
“您慢走,大侄儿。”
“您忙着。”
没办法,我们只能在附近等着。我看见刘叔蹲在台阶上吸烟为家里人发愁的模样,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大概晌午的时候,刘叔把一盒烟的最后一根烟屁丢进垃圾桶转身想走。忽听人群中传来一声争吵,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你凭什么打人?”
疯子本能地往上冲,被刘叔一把拉住。
这时,另一个声音传来:“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招摇撞骗的小喇嘛!你这叫扰乱社会治安。”
小孩说:“我卖我的东西,怎么扰乱社会治安啦?”
大人说:“那就叫扰乱正常交易秩序!”
小孩哭,人们一片指责。
刘叔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疯子,你去把那老爷们儿拉过来。”
疯子问:“揍他不?”
刘叔以极其惆怅的语调说道:“不用,不用,那人就是我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