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如逝水,转眼又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芸析一直在吴桂贤和吴桂香的教导下练着基本功,耐心的扎马步、跑步、打拳……这三天中,香儿和周兴茹一直在李府,下人传消息说周兴茹已经把自己所学教授给他们了,这几天几人就要出师,所以他俩住在李府,等周兴茹教完后再回来代替他们。
这一日,芸析依然早早的起了床,随意吃了些早饭后就在庭院中扎起了马步。天气有些生冷,尽管这是南方,人们却早已披上毛衣行走。芸析也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发抖,却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一位老仆抱着干草走过,本想将身上的毛衣脱下来递给芸析,看着大衣上的几个与粗布毫不相称的绸缎布丁,还有那大衣上那掩饰不住的马圈臭味,鼻子不由发酸,长长的叹息一声,刚刚踏出的脚步再次收回,转身向另一条回廊走了去。
不知过了多久,吴桂香与吴桂贤兄妹二人走了过来,当初扬州知府在接到书信的时候就已经把行礼带了过来,说是今年要在苏州过年,两人知道后,也尽都吩咐下人搬了些行礼过来,昨日吴府下人已经将行礼送来刘府,此时二人身上都披上了貂皮大衣。
“已经是冬天了,容易着凉,感觉冷的时候把厚衣服穿上。”吴桂香淡淡的说道,刚劲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柔和与怜惜,纤纤玉手解下披在身上的貂衣,轻轻地披在芸析的背上,心中却是江河翻涌,他和自己哥哥刚习武的时候,却不曾有过这般坚硬的性子,大多时候都是练一练就跑去玩耍,最多也就是心情来了的时候多练几个时辰,从来没有像芸析这般坚持过,整整四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锻炼,两人已经打心底喜欢上了这个坚韧的妹妹。
“谢谢桂香姐姐。”芸析轻声道谢,话中尽是对这位姐姐的敬佩和感激之意。几日的相处,已经使她真正认识了两位兄长,这两人除了性子刚烈了些,其实还挺不错的。
三人就这样,由敌变友,更是排除了当初相见之时的恩恩怨怨,不过每次看到芸析拴上那条价值数十万两的腰带,吴桂香与吴桂贤两人都会嘴角抽搐,心如刀割。
两个时辰后,芸析等人吃过午饭,刘夫人去了府衙,帮忙处理公务,好让刘元在年前腾出时间,过个好年。天空雪白,寒风瑟瑟吹起,此时的芸析正如风般的奔跑在府院中,下人见状纷纷避让在一旁。
良久,芸析气喘吁吁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身上的貂皮大衣早已因为身体发热而脱去,遮住一身的蓝色长裙有些发鼓,或许身上已经穿上了较厚的衣服。她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发呆,许久,她感觉手背传来一丝冰凉之意。抬头望向天空,点点白花将白色的天空衬映的更白,显得单调,却又添了些许意境。
“下雪了…已经有好几年没下雪了。”芸析低声呢喃,不知是喜是悲,于她而言,下雪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可是于她心中惦记的人而言,下雪……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许久,芸析起身,向北边瞭望,望见的只有残枝败叶、生硬的围墙还有孤寂的天空,“祝你一路安好…”芸析祈祷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雪渐渐变大,由最初的小沙粒般的白点变成了樱桃般大小,屋檐也掩上了一层白衣。芸析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晴儿教他跳的那支舞,晴儿告诉她她的动作虽然到位,但很是僵硬,举手抬足显得死板阴沉。看着茫茫的天空,她不自觉的走起了舞步,双手开始有规律的挥舞。
蓝色长裙因为身子的旋转向外扩张,形状好似水中的漩涡,长发飘起,玉簪上的银坠因为跳动摩擦,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白皙的脸上带着似喜似悲的微笑,炯炯有神的双眼透露出半许悲伤,双手时而如鱼儿越水时荡起的波纹,柔顺无比,时而如水上风车,笔直的旋转,双脚起起落落,快速而无声。
芸析心中回想着晴儿跳舞时的每一个动作,然后毫无顾虑的使身体形成脑海中的模样,跳着跳着,她感觉这支舞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正当自己跳得起劲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笛音,声音细微悠长,侵入人心,却又带着冰寒之意。
这笛音…刚中带柔,技艺娴熟,香儿和晴儿几人虽然进步很大,但绝对吹不出这么美的曲子,二姐的笛音中总是带着柔和,这刚烈之意绝不是二姐所表现出来的,不知会是谁所奏。芸析忍不住想,身体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她认真的听着,感到一丝惊奇,这曲子好似是为她所奏一般,笛音的每一个变化都和自己落脚舞袖的规律相衬映。
过了许久,芸析双手停下了舞动,眉头微皱,这笛音就如专门为这一支舞所生一样,哪怕是舞中一个手指的舞动,也和笛音相配,毫无瑕疵,她向声源处望去,不料她舞步停止那一瞬间,笛音也停了下来,凝视的那间离自己闺房不远处的书房开始由熟悉变陌生。
芸析伫望良久,脑海中闪现过无数人影,却找不出与笛音相匹配的人儿来。白色的雪花已经遮掩了双肩的深蓝之色,雪白的地上那凌乱又深浅不一的脚印似乎告诉她刚才自己跳得是多么入神。她感觉自己头有些湿冷,是的,头上白雪已经融化,雪水顺着发丝流到背上,刚才舞动的时候还感觉身体发热,此时却有些冷的发抖了。摇摇头,独自回房换衣服去了。
刚才芸析伫望的书房中,吴桂香和吴桂贤两人相对而坐,两人都出神的望着窗边,那扇窗是吴桂贤刚关上不久的。
“这只笛…很久没看到你吹过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把它当做兵器。”吴桂贤感概的说。
“那位姑姑说,用这只笛,必须是遇到配得上它品格的人才可以吹。”吴桂香也有些出神,脑海中闪现着儿时的些许经历。
“怎样才算配得上?”
“高洁、纯净、美好、深情。”吴桂香淡淡道。
吴桂贤闻言,震惊之余也心生感叹,“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能够做到的人却少之又少,也怪不得你花这么多钱打造笛盒了。”
“恩,我们去看看她吧,淋了一身雪,万一着凉就不好了。”吴桂香声音中带着关切之意,不等吴桂贤点头,便起身向房门走去,吴桂贤无奈的摇摇头,只好跟了上去。刚才两人端坐的地方,那桌上宣白的纸业中多了四行字,“日日锻骨不知苦,谁道佳人尽娇奴。霓裳羽衣伴雪舞,寒霜残叶何来孤……”
吴桂香走到芸析的闺房前,轻轻叩门。此时芸析已经换好了衣服,起身开门,见到两人,微微作揖道,“桂贤大哥,桂香姐姐…”
两人点头示意,吴桂贤微笑道,“刚才那支舞……你跳得很好,就算是和宫中那些专门负责表演的婢女相比也能说是不相上下。”
“桂贤大哥知道这支舞?能说说它的来历吗?”芸析心中惊讶,脑海中又想起了刚才的事情,“刚才的笛声,是桂香姐姐所奏吧,,,…”
吴桂香淡淡一笑,微微点头道,“恩,你跳的那支舞是宫中才会有的舞蹈,也是皇宫里比较难的一支舞,名为霓裳羽衣,乃是从商汤时期就有,但因为整支舞难度太高,所以皇宫之中也少有人跳,你刚才跳的那段,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部分,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那位晴儿妹妹或者倩云妹妹教你的吧。”
芸析震惊之余,也感到兴奋,过几年自己满二十的时候就要去京城参加皇宫主持的元宵会了,若是这支舞献上去,定不会丢了脸面,想着,点头道,“正是晴儿妹妹教我的,桂香姐姐可看出了什么纰漏?”
“跳的很好。”吴桂香肯定的答道。
“那刚才那笛音是怎么回事?”
“那是与霓裳羽衣舞相匹配的一段笛音,霓裳羽衣的难,就是在这里,要求笙、箫、琴缶等八种乐器共同演奏,每个音调的起落都和舞者的举手抬足相配合,所以乐谱和舞姿虽然记载了下来,但从商汤以来一直没有人能完整的表演出来,哪怕是一生喜爱歌舞的汉武帝,命人研究了数十年也没能把这最简单的一段完美契合起来。”吴桂香解释道。
“原来如此。”芸析明了的点点头,又道,“桂香姐姐奏笛的技艺也很好,和二姐的笛音各成一派,恐怕也是经历过许多锻炼才练出来的吧。”
听到芸析的夸耀,吴桂香不由心中暗喜,谦逊的说,“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妹妹莫要说笑。”
确实,她已经八年没有动过这只笛了,上一次奏笛,已经是八年前了啊。吴桂贤心中不住感叹,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不理会芸析和妹妹的说笑,独自转身离去,芸析和吴桂香都没有看到,吴桂贤脸上神情的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