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见面之后,芸析等一干晚辈,从大堂离去,四处欣赏雪景,父辈们也去了客堂饮酒聊天,刘元却被张青留了下来。www.258zw.com最快更新
此时刘元、张青和吴桂明三人坐在后堂之中,侍女倒完茶后退了下去。
刘元不明所以,但看张青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正要开口询问,耳边却传来张青的怒骂。
“荒唐,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还做出这种事情,简直荒唐,你想要刘家上下鸡犬不留吗?”
张青的怒骂震的刘元耳朵直响,多年的为官经验使他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心中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起身行一大礼,颤颤道,“两位叔伯,元儿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张青闻言,大袖一甩,一个泛黄的信封便从袖袋中落到了茶桌上。信封外写着几个鲜红的大字“苏州知府刘元上荐”,信封左下角加盖了鲜红的苏州府章印。
刘元看到信封,脸色一变,震惊之意不言而喻。他猛然想起,三月之前,它曾写过一封弹劾之信,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不知道为什么三月过后这封信会出现在张青手中。
“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才坐在高堂之上就见你掩饰不住自己的怒气,现在又发这么大的火,相聚是件好事,你这做伯伯的干嘛对晚辈发怒。来,喝口茶泄泄火。”吴桂明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将茶杯移到张青面前,一脸疑惑。
张青转过头来看了吴桂明一眼,眼中掩饰不去心底的怒火,沉声道,“自己看。”说着,端起茶杯,本想喝两口,但视眼中再次看到那封信,心底无名的怒火再次燃起,右手手劲一使,茶杯砰然而碎,下人听到茶杯破碎之声,赶紧跑上来打扫,端上新茶,远远地退了出去。阅读网.258zw.
张青抹逝掉手上的茶叶,将被茶水浸湿的袖子甩了甩,冷哼一声,再次端起茶杯。
吴桂明看到此番情景,不由摇摇头,心道,这二弟的脾气,倒是不减当年啊,想着,伸手拿起信封,拿着信封的左手不禁一抖,心中那掩饰不住的震惊也终于体现出来。
红色字体作封面的折章,并不是呈递给皇帝的,也不是给皇家贵族的,而是送到宗人府的。
宗人府,顾名思义,管理皇家宗室人员及皇宫官员的府邸。对于天下人而言,当官是好事,对于天下官员而言,在宫中为官是大好之事,但对于宫中为官的人而言,宗人府就如死囚的牢房,无论你是什么要职,是皇家旁支还是直系血脉,到了宗人府,就会和庶民一般,即使见到守大门的侍卫也要躬身行礼。
信封边上露出丝丝缝隙,显然已有人看过此信,吴桂明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薄薄的纸业,白纸黑字映入视眼。
“吾苏州知府刘元谏上,各宗人府官人有礼。昔闻并州文水有**武氏进宫为侍,其天资为圣皇所喜,赐才人之官,时年芳十四,未含朱华,却隐有狐媚之姿,圣皇赐之名曰媚。然其有狐媚之姿,却未存女德,于宫中皇员、官卫私投暗芳,纵情于色,招蜂引蝶之传胜于天下。常问武才人居五品之职十余载,行昭仪之权,更闻其曾入龙榻之上,欲求圣皇封妃,又夜入太子之宫,罔求太妃之位……若不重惩此女,**之风必风靡天下,盛唐之世,必会遭国将不国,天下大乱之局……”
吴桂明越看越是心惊,双手不停颤抖。
“荒唐!”吴桂明看了不到一半,粗糙的手拍在茶桌上,桌上三个茶杯被振起,落回桌上,茶水溅到刘元身上。
刘元看到信封已经知道两位叔伯为何生气,心中不改此前所想,平静地站起身,“两位伯伯,元儿不知,错在何处…”
“宫中之事,岂是你这个小小知府能管的,若不是你二妹当日前去宗人府寻你二姐夫,恰好替他接了这封信,如果他俩没有私底下看这封信,你刘家就完了。”张青狠狠的说到。
“在其位,谋其职,元儿身为大唐父母官,就要为大唐百姓谋福,为大唐的江山某长久,所谓上行下效,其上不正其下必邪,武才人如此放荡,必将导致礼崩乐坏,民风不古之局。”刘元沉声道。
如今皇帝李世民年老体衰,天天躺在龙榻之上,奏章大多都是在六部尚书审阅,再由丞相以及三公辅助太子李治审批,武才人自降身份,一天到晚待在太子身旁,虽说其才能使庞大的工作量有所减轻,但闲暇之余依然与太子寸步不离,其用心非常明显。
“如今皇上终日躺在床上,太子的身子也不好,多个人帮忙确实是好事,但万一这个人乱传圣谕,其心不轨呢?”刘元继续质问道,“在上奏前我曾我接到圣旨,说是并州武家的武三思文武双全,才华出众,对其起了爱才之心,想将他凋入我管辖之内,做那无锡县令。要不是没有加盖皇上的玉玺,要不是来的是一个连军靴都没有穿的士兵,要不是他宣旨不去官衙而直接来到我府上,我还真的信了。”
张青与吴桂明一脸惊讶,心中荡起了惊涛骇浪。
“此事可是真的?那个士兵又在哪儿?”张青将信将疑道。
“圣旨被我锁在了寝床下的铁匣之中,两位伯伯若是不信,自可随我前去一观。那士兵被我用打赏钱财的理由骗去官衙,被捕头所杀,尸体在城西的囚犯乱葬岗中。”
此言一出,张青和吴桂明心中已经相信了此事。
“你怎么能杀了他,他可是宫中的人,你这是惹祸上身。”张青顿时急了,皇宫之内,哪怕是个烧火的庶民都会在宫中名单上记录,无缘无故少了个人,定会查出,要是查到了这世侄的头上,那当年三弟留下的唯一血脉都要离世而去了。
“此处离京城一万四千里,快马加鞭也二十余天,其中更有崇山峻岭,野虎猛兽,山贼抢匪,一个连军靴都不配穿的士兵,路上死了谁能怪罪。反过来说,这武三思是武才人的侄儿,她想发展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恐怕不止假传了一道两道圣旨而已,假传圣旨是诛灭九族的事,这种事情她敢透露一个字吗?”刘元丝毫不惧的说到。
“那武三思呢?可曾来过?“
“他来见我之前去过无锡,我对他说没有收到朝廷发来的官文,不能让他代替现在的无锡县令,他只是道了句‘穷乡僻野之地,不当也罢’,用官文在我这里讨了一千两银子就离去了。”刘元淡淡道。
闻言,张青那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如今皇上连下床都成问题,太子登基应该就在这两年了,听你二妹说太子曾对武才人许过诺言,登基后就封武才人做昭仪,位同宰相。你只是个地方官,宫中之事与你无关,不要自己惹祸上身,做好你自己的事,对得起苏州百姓,对得起你的官位就好了。”吴桂明由心的说到。
“我并没有发现自己哪里做错了,我只知道,当初我们这些读书人引以为傲的夫子庙对面多了妓院,当初我们这些为官者都羡慕的皇宫现在被一个女人掌握,我们这些尽心尽职的地方官现在要面临被奸臣替代的危险,到那时国将不国,官不为官。”刘元愤懑说着,心中的怒火渐渐燃起,他已经有了再次上书之意。
“荒唐!”
张青闻言气急,大袖一挥,将桌上的茶杯撞得老远,摔在地上发出碎裂之声,外面的下人早就远去,此时无人进来打扫。
张青站起来,左手食指颤抖着指着刘元,吴桂明站起来拍了拍张青的后背,让张青平息怒火,又望向刘元道。
“元儿,这是大唐李家的天下,不是你有一腔热血就能拯救天下人的地方,说到底,你不过只是李家一个地位稍稍高一点,派到外面的家奴而已,就像你的家奴一样,有些事情绝对不能涉足,不然就会被驱逐。李家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你把自己分内之事做好就行了。”
刘元闻言,思绪良久,好似明白了什么,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行一礼道,“多谢两位叔伯的教诲,元儿明白了。”
此时的刘元精神焕发,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此时的他心想,既然天下不能为公,那他自己就把苏州百姓照顾好,算是报答苏州百姓对他的恩情,再过几年,等到自己年至半百,就上书请辞,带着亲人归隐,不问政事。既然天不让我做好,那我就顺从天意,不去做这些事了吧……
吴桂明上前将刘元扶起,良久,发出一句深深的叹息,“元儿,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在于为官……”
刘元不可置否地点点头,一手指着那封信纸道,“两位叔伯,元儿得去把这些东西处理了。”
张青和吴桂明闻言,都面带微笑的点点头。
一刻钟后,这封朱红的信带着白纸黑字,和一道金黄的圣旨一起进入了柴房的火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