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岷川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城市,两个人到达宁子乾给的地址一座位于半山的别墅时,天已经大亮了。别墅外表不是很显眼,车子刚到门口大门便自动打开,进入院内,几个保镖立刻上来紧贴着车子,周斯和安欣下车后被保镖簇拥着引入别墅客厅,客厅门口一个戴着眼镜老师模样的女人在恭敬地迎候他们,她端庄文静的脸上现出温暖、真诚的笑容。她自我介绍是宗民的爱人周莹,周斯和安欣对望了一眼,两人非常意外,没有想到一个黑帮老大的夫人竟是如此的斯文和知性,再看客厅的布置也是极其普通的装饰,没有浮夸的摆设,和一般的家庭没有什么不同。周莹说她已经备好早点,请他们两人上楼洗漱过后再下楼用餐。几天几夜没有上床休息的安欣,看到周莹如此的体贴和周到,紧张的情绪突然松弛下来,这个温暖的女人在这个早晨给她带来了几天以来仅有的片刻轻松。
周斯和安欣洗漱以后来到餐厅和周莹共进早餐,餐毕三人来到客厅,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大家知道是宗民回来了于是立刻起身,只见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站在客厅门口,将手中一只纯种的德国牧羊犬交给身边的侍卫,这才抬头进入客厅。宗民微胖的身材不高,半秃的头顶非常醒目,皮肤黝黑,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温和的保安大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帮老大?他丝毫没有传说中的老大风范不说,再看看他身边文静优雅的妻子更是让人找不着北了。
宗民一如他的外表一样朴实,他接过周斯递过来的纸条,笑了起来,对着周莹喊道:“老婆赶快过来,这个香港人的繁体字我还真有个不认识呢!”
周斯明白了宁子乾原来是个香港人,虽然他极度不凡,但是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他是香港人呢?
周莹笑着指出那是“与”字后,宗民掏出打火机把字条烧掉。他简单问了几句周斯和安欣各是做什么工作的以后便开始打电话,不一会进来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他走路踉跄不稳,综合长相周斯知道他有轻度脑瘫。他咧着嘴憨憨傻傻地笑着,像个孩童一样半倚在宗民的身上:“二、二哥哥叫我啥、啥事?”
宗民爱抚地摸着他的头说道:“大庆啊!二哥今天有事情让你帮忙,你要把我这两个朋友平安带到你大哥那里,你要保护他们,无论谁都不能动他们一根手指头,不然二哥二嫂以后就不要你回来啦!”
这个大庆一听宗庆不要他立马急得哭了起来:“二哥、哥不要不要不要我!”他一连几个不要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宗民大笑着说道:“大庆啊!等你把这事情办好了二哥就好好奖励你,你看你要什么吧!”
宋大庆傻傻的笑着,他的眼神在大家身上流连了一番,突然在看到安欣的时候他愣住了,呆滞的眼睛一动不动盯住她,然后他颤颤巍巍地跑到安欣跟前,眼神直直的停留在安欣的脸上,许久他开始傻笑了起来,口水仿佛也流到了外面,然后一捂嘴巴忸怩地笑了起来:“好好看的姐姐!”安欣被他这么看着难为情地躲到了周莹的身后。
宋大庆摇晃着跑到宗民身边捂住宗民耳朵说着什么,只见宗民笑眯眯听他说着的时候突然笑容僵住了,他迅速将视线投向安欣然后脸沉了下来,只见宗民将视线收回后他干咳了几声,拍了拍大庆的肩膀,说道:“好吧,大庆!你先照我说的去做,回来后二哥答应奖赏你要的条件好不好!”然后他意味深长地对着周斯使了一个眼色。
没有漏过他们每一个表情的周斯此刻知道了大庆对宗庆所说的条件是什么,心下想道:“这家伙这方面竟然不傻呢!好吧,到时候哥我就陪你玩吧!”
宗民走到周斯身边低声对周斯说道:“扣押林海的孙大友已经答应你们过去和林海见面,我们这行的规矩是外人不能进入扣押人质地盘的,我的人是没有办法陪你进去。这个孙大庆是孙大友亲弟弟,我们岷川市没人不知道黑老大孙大友的傻弟弟,所以没有比他更适合护送你们进入孙大友地盘的人了。放心,有他在,没有人敢动你们!”
宗民派他的驾驶员给他们开车,负责送他们一行到孙大友驻地。大庆坐在副驾驶,周斯和安欣坐在后排座位,大庆开心的手足舞蹈,不时向座位后面的安欣几里哇啦地说着什么。周斯见这个驾驶员是个爽气的年轻人,就开始和他聊了起来。跟随宗民多年的驾驶员看得出来宗民非常敬重这两个人,也就没有顾忌。到了孙大友的工厂门口,当驾驶员下车告别离开以后,周斯此时已经信心满满,因为他已经知道宗民及孙大友的所有过往了。
十年前,孙大友的采石场用来炸山的炸药误伤炸死了三个工人,一直窥觑矿山利益的当地一方势力勾结官员诬告孙大友故意杀人致死,警方以故意伤害罪逮捕了孙大友。当时采石场的经理宗民看到孙大友被冤枉坐牢,死去的工友不但没有了赔偿,而且这个采石场就会落入他人手中,孙大友完了不说,最重要的是死去的工友赔偿金就泡汤了,为了对得起去死去的工友,他说是自己的操作导致误伤工友,要求释放孙大友自己顶包进去坐牢,条件只有一个让孙大友重金赔偿死去工友的家属。
在宗民入狱之前,他留给妻子周莹十万元现金,让她买套房子带着女儿生活。周莹钦佩丈夫的胸怀和人品,她带着女儿租了一间没有装修过的阁楼居住,用宗民留下的钱请律师打官司。后来她听说有个香港人可以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见到宁子乾以后才知道,他在全国各地经营的旅馆业收入全部用于慈善,其中一部分用于无钱申请律师的弱势群体。周莹立刻表明自己还有钱支付律师费用,不会占用宁子乾的慈善资金。宁子乾也被周莹的真诚所感动,为她在上海找到一位资深大律师受理宗民案,三年后宗民出狱。此时孙大友依据矿山在岷川逐渐形成黑帮势力,待宗民出狱后为了报答顶包之恩,将一方山头赠与宗民所辖。因为宗民为人仗义,所得利润全部拿出来与兄弟们平分,有时甚至不惜失去自己的利益为众人谋福利,使得跟随者众多。最后在岷川的老百姓眼里宗民实际上算不上是黑帮,而是被白道、黑道都尊敬的有德商人。
周斯将车子开到厂区门口,有保安出来盘查,看到副驾驶坐着的是大庆,赶紧挥手让周斯进去。这里是孙大友加工大理石的一个工厂,厂区内另有一条通道是前往孙大友的一个私密会所,也是他进行黑道秘密交易的一个据点。
这座看上去和普通仓库无异的房子,不会让人联想到里面会是休闲区域,经过几道保镖把守的门卡进入会所内部,装修、设施极尽奢华。从餐厅、会客厅、客房到保龄球馆一应俱全,上下两层的格局,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还有些什么。四处门卡全部需要电子磁卡才能进出,摄像头密密麻麻的像苍蝇一样聚集在天花板的顶部。
孙大友不在,三人被安排到二楼客房休息,等候孙大友到来。三人随服务生来到一个圆形大起居室,地面上铺着新疆羊毛提花地毯,图案奢华精美,紫色天鹅绒的窗帘遮住所有的窗户。在圆形水晶吊灯的强光照耀下,安欣犹如如一尊沉思的雕塑,马上就要见到林海父子二人,她无法想象出自己一夜之间生活发生的所有变化,自己竟然会以如此超乎寻常的方式见到至亲的儿子和曾经的丈夫,她不知道林海未来将会如何,她也不敢想象她的儿子未来将会怎样面对狱中的父亲!自己的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周斯心疼地看到沉思中的安欣,他知道这个时候安欣所有的打击和忧伤都不足以用语言来形容。
大庆双手托着腮痴痴地看着安欣,露出梦魇一样的笑容:“姐姐好、好美!”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住安欣的手说道:“二哥哥答、答应我和你睡、睡觉的!”
安欣闻言大惊,急忙睁大眼睛向周斯求救,周斯对安欣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着急,然后对大庆说道:“你二哥意思是等我们回去的再说!”
这小子应该不是知道过后什么承诺都不会管用,只是看到美色难耐而已,他跺着脚喊道:“不要!不要!就要现、现在和姐姐睡、睡觉!”
周斯转过身来背对着大庆,让大庆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面对着安欣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讲话,然后转身对大庆说道:“那你赶快去洗个澡再过来吧!”
大庆高兴的跳了起来,他使劲地按着桌上的呼叫器,服务生进来,大庆气喘吁吁喊道:“带、带我去洗澡!”服务生过来扶住他,他激动的两腿颤颤巍巍往浴室走去。
周斯拉着安欣迅速往一间卧室冲去,他把门反锁上以后,从安欣包里找出一件碎花连衣裙,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女人的假发套,他迅速穿上裙子戴上假发套,涂上口红,瞬间一个妖娆多姿的女人站在安欣面前!
他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只巴掌长的匕首,放到床上的枕头底下,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塞进安欣的大挎包里面,一切准备停当也就几分钟,安欣立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她整个人都看呆了!
周斯嘱咐安欣等会把大庆引进来,然后装作去换衣服藏起来,等他出来把大庆搞定。
安欣深呼吸,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她迅速调整好状态,听到外面大庆的喊声:“漂、漂亮姐姐!在、在哪呢?”安欣打开卧室门伸出头喊他进来,只见服务生扶着大庆走了过来,大庆激动的全身像筛糠一样发抖已经不能自持,大庆赶走服务生,安欣领他走向床边,让他先躺在床上,说自己去换下衣服马上就过来。等安欣躲到卫生间以后,周斯披着浴巾半捂着脸忸怩出来,走到床边迅速扑到在大庆身上,用手里的毛巾塞进大庆口中,三下两下把大庆的手反绑起来,大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已经吓得瘫软在床上。周斯摘下发套,换上自己衣服,他一只手拿着匕首抵住大庆,然后让安欣紧跟着他走出卧室门,俩人拖着大庆往大厅走去。
走出卧室门周斯拿掉大庆口中的毛巾,大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惊动所有人,瞬间屋子里面聚满了保镖和服务生,大庆哭得快要抽过去了:“大、大哥哥,我大哥、哥救、救我啊!----”不一会孙大友冲了进来,他拦住所有人不要上前,不愧是见过风浪的江湖老大,他沉住气咬着牙指着周斯说道:“你小子怎么敢这么干?我是给宗民的面子让你见林海,你却把我和宗民都给骗了!”
周斯两眼如炬,一字一句说道:“孙老大,恕我不能按江湖规矩行事!你只要把林海和孩子放出来,我不会伤害你的弟弟,放心!我说到做到!”
孙大友的脸都变形了:“交换可以!一命换一命!我弟弟只能换一个出来,孩子、林海随便你挑,一个留下!”
周斯拿着刀开始抵住大庆的后背,大声说道:“你不是要钱吗?史明艳进去了,你以为抓住林海你就能得到那笔钱吗?林海也是你敢抓的吗?他头上的案子值多少钱你知道吗?!实话告诉你,你就怕你最后架不住,你十个孙老大的人头都抵不了!还有你忘了这么多年史明艳给你省了多少税收?不是林海她能给你赚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这就足够你坐一辈子大牢!你竟然还敢惦记着这笔黑钱!”
周斯想起来他在协助陆翔飞调查史明艳公司账务的时候,发现从岷川汇来的不明资金,史交待说是帮助企业逃税的分成。此刻他断定是孙大友旗下的公司,所以他才会对孙大友这么说。
孙大友脸色苍白,颤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周斯知道被自己猜中了,他趁机表态:“如果你顺利交出林海和孩子,我保证林海无论受到任何的刑罚,都不会牵扯到你,算我作为今天对不住宗大哥和大庆的补偿!”
其实周斯心里有数,宗民既然答应帮助周斯,他就能料到周斯会这么干的。无论周斯采取何种行动,宗民心里都是事先认了的。
孙大友的嘴唇快要被自己咬破了,被周斯这么一点破,他感觉自己突然陷入了非常复杂的局面之中,面前这个人知道自己所有的老底,看来一时也看不到被史明艳侵吞的那笔资金的希望,反而自己会被史明艳和林海案件牵累,上头不会饶了自己,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就全完了!
最终算清了帐的孙大友对着身边的总管低声交待了几句,几分钟后,几个人簇拥着抱着孩子的林海出现在人群中,安欣和然然相见后大哭着相互拥抱在一起。
林海见到周斯拿着刀扣押着一个淌着口水的傻子做人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纪委请来一锤定案的高人,竟然在两天之内和安欣一起以这种方式解救了自己!孙大友堆出一脸的假笑说道:“林老弟,大哥我这几天款待你不周,还望老弟不要介意啊呵呵!”
周斯不放手大庆,他让孙大友带车一起到市区安全地带再把大庆交给他们,孙大友知道周斯不信任他,没有办法只得按周斯的安排去做。林海和安欣带着孩子,周斯押着大庆一起来到车子里面后,林海开车,孙大友车子紧随其后,两辆车子一起进入市区后,周斯示意两辆车子都停下来,他把大庆的双手解开送他下车,然后踏上林海开的车子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