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雪把和钟昊如何相识,相识以后又发生了哪些事情,以及自己几次三番想逃跑,又被抓回来当了俘虏一五一十告诉了刘琳。刘琳并不插嘴,让她说了个痛快,只是偶尔感叹几声,一脸的不可思议。听罢,刘琳一脸严肃地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你们的关系?”
蜜雪低下头又叹了一声:“想和他划清界限来的,前两天就想和他摊牌了。”
“可是?”刘琳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假思索地问道,那语气倒有些咄咄逼人了。
蜜雪又将那天超市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刘琳听了直摇头:“你呀,就是心太软,让他三两下一哄就没了主意,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刘琳一字一顿,语重心长。蜜雪让她说得无地自容,像只受气包脑袋耷拉得更低了。
“那开心喜欢他吗?真要走到一起,孩子的感受你还是得考虑的。”刘琳是局外人,看得倒是全面透彻。
开心的感受蜜雪自然是要放在首位考虑的,要不然也不会三番四次萌生退意。她咬了咬嘴唇支吾道:“开心好像不太喜欢他!”
就听刘琳一声长叹:“哎,这可难办喽!”沉默了两三秒,她又追问道:“那你呢?哎,不用说,肯定喜欢呗!说来也正常了去了,他那样的条件,但凡是女个女的对他不动心才不正常呢!”
她的话听着绕口,可蜜雪字字听进去了,听得真真切切:“我,还谈不上喜欢,只是,偶尔那么一瞬会迷糊,我也说不上来!”
刘琳紧紧握着蜜雪的手,针针见血,字字珠玑,一语中的:“高富帅我见得多了,大多是图个新鲜,玩腻了就扔。他是怎样的我不敢妄下结论,只是想提醒你,别做了有钱人的玩偶,伤了自己,苦了孩子。就算他是一片真心,你也要想方设法处理好开心和他的关系,毕竟婚姻关系不是永久的,但血肉亲情是无法割舍的。主意我没法替你拿,还得你自己做决定,但如果决定了要放弃的话我劝你趁早,还是那句话,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她的话如当头棒喝,再次将血淋林的事实摆到了蜜雪面前。这次,蜜雪必须直面,无法逃避,也无处可逃了。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五点一到,蜜雪和刘琳一起去接了开心。见到干妈,开心的喜悦溢于言表,缠着她一直撒娇求抱抱。刘琳在她脸蛋上亲了又亲,再也舍不得撒手,开玩笑问蜜雪:“要不干女儿以后就跟我过,管我叫妈得了,也成全了你们,省得你为难!”
蜜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啐了一声:“呸,想得美,死去!”闺蜜间又恢复了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的和美。岁月静好,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还有一个是叽叽喳喳的小人精,定是少不了热闹的。三人打闹嬉笑到九点,开心开始拼命揉眼睛才散场。刘琳明天搭乘早班的高铁离开,蜜雪是肯定赶不及送她的,自是依依不舍。好闺蜜只是放心不下这个心软的糊涂蛋,一再关照叮嘱她看清真心,顾好孩子,像极了老妈子喋喋不休。害怕离别时的感伤,蜜雪坚持不肯要她送,抱着孩子便下了楼。
夜色正浓,霓虹点亮了城市,缀上了五彩缤纷的颜色。这里虽比不得上海的繁华,却也是高楼林立的省会城市,一到夜晚就热闹非凡。浓妆艳抹的少女,猎艳寻欢的俊男纷纷出巡,启动了夜生活的狂欢模式。蜜雪好不容易才拦到了出租车,虽然钟昊之前说过会送她回去,可她真心不想,也不敢再去招惹他。真要这样瓜瓜葛葛地纠缠不清下去,蜜雪都说不准哪天就真的一个不小心沦陷,沉沦在他蜜糖织就的陷阱里无法自拔了。他今天倒也出奇的乖,中午饭局散了就不曾再骚扰,也没有想象中的电话查岗,许是知道和闺蜜在一起,蜜雪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吧,倒让她落了个清静。
车门一关,很好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怀中的开心在规律的颠簸中昏昏欲睡,不再叽喳吵闹,给了蜜雪难得的宁静好好欣赏夜景。呆了十几年的城市,蜜雪却从未像今天这样静下心来欣赏它夜色的美。上学的时候校规严谨,蜜雪又是个学习狂,晚上多半在自习教室或是图书馆里度过。毕业工作了,蜜雪有了小家,一下班便急急往家冲,洗手作羹汤,围着老公转。后来有了开心,晚上更是不得空闲出来转转。今天,真亏了刘琳,她才有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夜真是个怪异鬼魅的东西,白天熟悉的一切,入夜以后就完全变了模佯,褪去了诚恳真挚,披上了朦胧梦幻,只是这梦幻背后,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亦真亦假,好像都变得颇有心计,城府深沉似的。最要命的是,蜜雪隐约觉得,这夜的伪装下,总有一双眼睛悄无声息地窥探着自己,一举一动都逃不脱那双眼。这种不详的感觉让蜜雪脊背发凉,拢了拢外套的衣襟想要把自己包裹得更严实些,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恐惧。或许,她从来不是夜的动物,才惧怕这无边的黑暗吧!
到了家,开心不及洗漱便已酣然入睡。看着孩子睡梦中嘴角含笑的可爱模样,蜜雪总算感觉到了一丝欣慰。这小幸福从心窝蔓延开来,入了她的眉眼,牵动了她的唇梢。她索性坐在床边,欣赏起孩子的睡颜,那是夜夜看却怎么也看不够的模样。开心会长大,由幼稚的小宝宝长成青涩的小姑娘,再变为含苞待放的大女孩,继而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会经历求学,工作,结婚生子,或许也会和她短暂的分离,可蜜雪知道,不论如何,血脉亲情是无法割舍的,她永远都是妈妈的宝,那个蜜雪心尖儿上的人,那个倾注了她所有心血,给予了所有母爱的人。想到这儿,蜜雪坚定了自己的心,虽然以后的路或许很难,但有开心在,足矣!
第二天,钟昊一如既往地把车停在了蜜雪家楼下,只是脸色不大好。一路上,两人陷入了沉默,谁都没有先开腔。车里死一般的寂静,却升腾起淡淡的火药味儿。到了超市,钟昊把车停好,却没有下车的意思,攥了攥手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昨天几点回去的,为什么没给我电话?”他的质问低沉,却满是愠怒,大有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太晚了,怕麻烦你,再说打车也很方便,就没给你电话。”蜜雪倒是从容不迫,难得的镇定自若。
钟昊自然不会放过她:“那到家了为什么不给我电话?哪怕一条消息也行!晚上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他的嗓门高了起来,不满多过了温柔,眼神像把锋利的刀,分分钟要把蜜雪临池处死的样子。
按照钟昊的设想,男人关心则乱,因紧张深爱的女人而生气,女人就该撒娇求谅解才对。可她是谁,她是秦蜜雪,没心没肺的榆木疙瘩!蜜雪转脸看着她,略有吃惊,但更多的是不屑,心中的火腾地一下串起三丈高,心想你是我什么人啊,为什么要向你报备,让你放心啊!
她压了压胸口的怒气反呛道:“中午是你主动提出我下午可以放假的,晚上是私人时间,我应该不需要向你汇报行踪吧!”蜜雪摆出了公事公办的脸,迅速和他划清界限。
钟昊面色一僵,迅速换上了冰块脸,瞳仁里是不见底的黑暗,眼底巨浪滔天,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咬了咬牙,他冷冷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说过晚上回去的时候给我电话,我送你。”
蜜雪立马反驳:“可我没答应啊,我只当你是说的客套话呢!”蜜雪睁着大眼睛,里面满满装着无辜,还有一丝俏皮。看来这次,钟昊真的没能吓倒她,她打算死不认账,顽抗到底了。
“秦蜜雪!”钟昊喝出了她的名字,一字一顿,满是怒火,棕色的瞳仁都快烧红了,里面映着的是她娇俏顽皮的脸。这样的称呼倒让蜜雪一愣。平日里,他都叫她“michelle”,她的名字连名带姓从他嘴里说出来倒还真是第一次。看来,他真的怒了。
不知怎的,蜜雪非但不怕,反倒生出一丝无所谓的坦然来,或许这次,真的可以和他彻彻底底说再见了吧。钟昊的帅气温柔让她有过短暂的迷恋,钟昊的热烈追求也让她有过刹那的动心,可暧昧的游戏可以在任何荷尔蒙爆棚的男女之间上演,却唯独不能发生在蜜雪身上。受过一次感情的伤,还独自带着孩子,她小心翼翼地藏起真心,背负着生活的压力谨慎过日子。现在她要的是踏实的安全感,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爱情游戏。在爱情里,她不能伤,也伤不起了,索性就收起了想爱的心,做一个无情无欲的人也好。
钟昊双手按在她的肩头,扳过她的身子不容她闪躲:“你把我当什么人,你究竟认为我是什么?”他的眼睛直勾勾落在蜜雪的清澈透亮大眼睛上,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不带半点含糊的确切答案,这次,他不会再给她打马虎眼,蒙混过关的机会了。
他以为他的强势进攻会逼迫蜜雪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可转瞬他就后悔了。事实证明,他做了史上最错误的决定。爱情本就是一场赌博,只不过遇上秦蜜雪,他就算不得一个好赌徒。他打错了如意算盘,高估了雄性动物的诱惑魅力,也低估了雌性动物的狠心决绝。蜜雪朱唇微启,淡定地说出“老板”二字,平静得像一潭碧波,没有一丝涟漪,眼神坚定,看不到一点犹豫。
钟昊的手一松,无力地滑落下来,他的薄唇抖动了两下,胸口被击中一般生疼。他输了,彻底输了,赢过再多的战争也于事无补,在这由他发起的关键决战中,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上次蜜雪的不辞而别还让他心存侥幸。不敢正面和他告别,至少说明她还有一丝不忍,只要抓住这微弱的感情,他便希冀能住进她心里。可今天,她的平静决绝残忍地告诉他,她对他,已是铁石心肠,不怕伤害,因为,没有爱。
蜜雪的残忍似乎还不止于此,她长出了一口气,释放了所有背负的压力,幽幽说道:“前些天就想和你提辞职的事了。谢谢你改造了我,给了我从不敢奢望的生活,你的心意我也明白,但我们真的不合适,你应该找到更好的女孩儿,也一定会幸福的。”她终于从容不迫地说出了长久以来困扰着她,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这话如晴天霹雳,给了钟昊当头棒喝:“辞职?我不同意!”他的语气透着令人生畏的寒,态度却是无比坚定。
“你不同意没关系,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员工不可以辞职。无非就是赔偿,你要多少钱,我赔就是,实在不行,我们就只有法庭见。这件事,必须要解决!”她的态度更是坚定,钟昊硬生生把自己逼到了死角,立于危墙之下。
钟昊的心被她蹂躏得千疮百孔,不成样子,痛到不能自已,可毕竟是见识了大风大浪的商场老手,任何时候大脑都在努力保持冷静。他清楚地明白,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个时候,再稍微给她点压力,她真的就会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弃自己于不顾了,唯有稍稍示弱,缓和一下紧张的关系,才可能出现转机。
钟昊没有发难,而是出乎意料地叹了口气,眼里尽是空洞,仿佛魂都被抽走了似的。半晌,他才抿了抿唇:“再等几天行吗,等我拍完在国内的第一支广告,这对我很重要,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等广告完成再走。”钟昊转脸盯着蜜雪,像无助的孩子般期待着她的同意。
对上他祈盼的眼神,蜜雪的心又被什么击中一般立时就软了下来。他没有搬出天价的赔偿金恐吓她,也没有拉扯着不许她离开,而是给出了于公于私都合情合理的说法。这要求看着顺理成章,她一时倒真无法拒绝了。攥了攥手指,她咬着嘴唇轻轻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钟昊悬着的心终于暂时落地,松了一口气,心却还在怦怦狂跳。以前再艰难的谈判也未曾有如此疲惫,而面对这个他深爱的独一无二的女人,他真的绞尽脑汁,筋疲力尽了。想要留住她,守住这点脆弱的暧昧,竟比登天还难!可他不会放弃,只要她一天留在身边,他就绝不会死心,她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