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雪扶着他轻轻靠到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男人睡着时仍旧愁眉紧锁,好似世上的愁苦都凝到了那蹙起的川字似的,让她既怜悯又心疼,忍不住伸手过去想要舒开他的眉。指尖刚触及他温热的皮肤,一只大手就紧紧攥住了蜜雪纤细的手腕,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离开我!”这是命令,是哀求,是挣扎。
蜜雪一时慌了神,他明明闭着眼,一副熟睡的模样啊!她不敢再动,唯恐吵醒了他,只是蹲坐在他身边,任由他攥着手腕,静静地陪着,仿佛又回到了初次相见的那天,可是这次,她必须离开了,抛下他给的甜,抛下他的挽留,彻彻底底地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力道渐渐弱了下来。蜜雪见他气息平顺,眉头也舒展开来,另一只手凑到他眼前晃了晃,不见任何动静,应该是睡踏实了,这才慢慢抽出手,拿了他的西装轻轻盖上,蹑手蹑脚开始收拾办公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开窗通风。可见钟昊睡得那么香,又没有被褥可盖,唯恐他着了凉,蜜雪搭上窗棂的手又缩了回来。还是开门吧,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早,办公室又在走廊尽头,其他人都走不到这儿,应该不会太吵。蜜雪打开了通往走廊的门,转身开始“灾后重建”。
走廊里隐约传来了脚步声,是女人高跟鞋尖锐的踢踏声和男人沉稳有力,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蜜雪赶忙到门口探头一看,是nichole,正疾步走来,后面跟着朱会长。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有种赶紧关门的冲动,好像怕他们扰了钟昊的美梦似的。轻咬了下唇,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可笑。那是他的未婚妻,就算他心里不承认,那也是冠冕堂皇的事实。自己不过是个即将离职的助理,有什么理由参合进人家的家务事呢?攥了攥手,她默默地缩了回去,无视即将发生的一切,继续埋头整理起来。
走廊里还未亮灯,阴天的光线又较暗,nichole他们并未瞧见蜜雪。见门开着,定是钟昊在里面。躲了她一整天,终于还是让她逮了个正着。nichole心花怒放,还没走到门口,娇滴滴的声音就先飘了过来:“simon,可算找到你了,你害得我……”还未说完,猛地瞧见正在擦拭茶几的蜜雪,nichole霎时变了脸,收了妩媚的笑容,脸色比外面的天色更为阴郁,厌恶夹杂着憎恨齐刷刷射向了蜜雪。她站在门口顿住了脚步,仔细观察起办公室的情势来。
里面烟味浓重,虽然蜜雪已大致整理过,但散落的烟灰烟蒂充分说明了之前的混乱肮脏。钟昊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倒睡得踏实安稳,面色之差却让nichole为之一惊。看他盖着西装外套,还是在摄影棚穿的那件,隐约露出了皱皱巴巴的衬衫,长裤也没换。虽然显得落魄邋遢,但穿戴还算整齐。他应该一直在办公室躲着的吧!再看蜜雪,整洁的衣衫,精致的妆容,长发一丝不乱地挽了起来,见到她也没有露出一丝难堪,她应该是早上才来的。仔细嗅了嗅空气,除了烟味便只有钟昊身上淡去的古龙水香味,没有掺进一丝**的味道,最担心的事情应该没有发生吧!
见nichole打量着自己,蜜雪索性放下抹布,站直了腰,毫不相让地与她对视了起来。蜜雪是行得端做得正的理直气壮,落在nichole眼里却解读成了仗着钟昊撑腰的有恃无恐,脸色愈发暗沉了,眸子里的愤怒也燃得更亮:“你跟我来!”她压低声音命令着,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娇嗔,声音带着愤怒喝出,冷得像块硬铁,生生砸向了蜜雪。
该来的总要来,躲是躲不掉的。她想说什么,蜜雪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看了一眼熟睡的钟昊,她优雅地把撸起的衣袖放下来整理好,从容不迫面带微笑地应道:“好!”
当蜜雪牵动嘴角,露出酒窝的一瞬,nichole明显一愣,但旋即恢复了神色。她恨透了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女人。在她面前,钟昊的其她女人都该是唯唯诺诺,颤颤巍巍的,唯独她没有。如果说在摄影棚突然出现的那天切实让她慌了神,乱了阵脚,那么现在,她就不该如此气定神闲,除非,钟昊应允了她什么,亦或是他们达成了某种共识。想到这儿,nichole的面色黑得更是骇人了,黝黑的眸子里不见半点光亮,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看似风平浪静,却早已暗流涌动,大有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玉石俱焚之势。
有朱会长在,平日里一口一个“少爷”地喊着,极为恭敬,自然会把少爷照顾好的,无需蜜雪操心。只是临别时,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熟睡的他,心里默念道:“再见,希望你以后过得好!”
nichole领着蜜雪来到了b座的咖啡馆。诺大的商场,也只有这儿开门迎客,飘出咖啡的浓香,为即将上班的白领们备下了西式的丰盛早餐。一路上,谁都没有吱声。找了临窗的位置坐下,蜜雪保持着淡定的微笑点了杯黑咖,nichole依旧黑着那张妆容精致的粉面,要了杯蓝山。
这小小的咖啡馆,蜜雪已经光顾了三回,却一口咖啡都没尝到。第一次跟着钟昊来,在这儿闹的不欢而散。第二次带着刘琳来,却被半路杀出的钟昊劫到了旋转餐厅。事不过三,这回,蜜雪定要破了魔咒,好好享受舌尖上的美味,然后,便永远地和这里说再见了。她端起细腻的白瓷杯,小酌一口,仔细品尝了起来。
黑咖苦后的醇香在唇齿间慢慢扩散开来,层层晕染,沁入蜜雪的口鼻,心也跟着明媚了起来。看对面的nichole一直拉着个脸,蜜雪微微一笑,肆意地先启了朱唇:“nichole小姐,我想您叫我来定不是喝咖啡的吧!”
“离开吧,你会害了他的!”nichole声音依旧低沉,是警告,更像是恶狠狠的命令。她避开蜜雪的目光,脸色暗沉得如同地狱里爬出的魔鬼,嘴唇微微哆嗦着,牙也咬得咯咯作响。她有多爱钟昊,就该有多恨蜜雪吧!
早料到她会赶自己走。蜜雪并不奇怪,哪个女人会蠢到让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女人长期共处一室呢,何况未婚夫之前还大张旗鼓地追求过对方。曾几何时,蜜雪也义无反顾地爱过,虽然最后落得遍体鳞伤,惨淡收场,但捍卫爱情的决心是共通的,换做是她,只怕会有更激烈的言辞吧。
蜜雪没有丝毫埋怨。既然来之前已经做出了决定,对眼前的一切也早有预判,就没什么可怨的了。她嘴角的笑容绽放开来,大眼炯炯有神,闪着坚定的光:“nichole小姐,我今天就是来交接,还回不属于我的东西。你放心,今后,你们的生活里不会有我,祝你们幸福!”说完掏出一张粉红色的大钞,压在了喝剩的半杯咖啡下,潇洒地起身就走。
蜜雪的态度让nichole一惊。她以为,蜜雪会死缠烂打,揪住钟昊不放。可情敌竟悄无声息地主动退出,就这样认输了?这本该是天大的好事,可喜可贺,可看着蜜雪洒脱的背影,隐隐的担忧又窜上心头。钟昊那么努力地想把她留在身边,这次,就算她有心要走,怕也不会这么简单吧。
从小到大,nichole都知道钟昊就是那个人,那个自己将要倾注所有感情,托付终生的人。顶着富家少爷的光环,又有令女生垂涎三尺的颜值和让异性脸红心跳的身材,钟昊走到哪里都是最闪亮的发光体,身边的女人更是燕瘦环肥,各式各样的换了一拨又一拨。大多是走马观花,浅尝辄止,偶有一两个让他动了真心的,也叫父母的一点小手段就把感情的萌芽毫不留情地扼杀了。他,是留给她的,也只能属于她。
以前,他会任由她在怀里嬉笑打闹,撒娇卖萌。虽然她知道,对他而言,那只是哥哥的宠爱,可于她,却是满心满眼的喜欢,能美上好几天。自从得知身世后,钟昊整个人就变了。以前俊朗明媚的笑容不见了,挂在脸上的永远都是深不见底的阴沉。有了未婚夫的头衔,对她却总是退避三舍,冷漠如冰。
当他得知蜜雪的存在,便毫不犹豫地扑到国内,连同公司也一并开了过来,业务的重心从美国转到了中国,大有要和自己划清界限,摆脱束缚的架势。拍广告那天,他更是煞费苦心地替蜜雪准备了与众不同的生日会,想要牢牢地烙进她心里。要不是david通风报信,自己及时赶到搅了局,蜜雪怕是已经被他拿下了吧!
现在,失了父母的庇护,她只得一个人单打独斗了。为了得到爱人的心,她唯有斗争到底,别无选择。回想起生日会上他对蜜雪的深情表白,nichole就知道,这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持久战,,而她的敌人,不是那个洒脱离开的女孩儿,而是他,她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