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见乐小春皱眉不语，推乐小春一把，说：“你别玩深沉，我不喜欢看你这样子。.”

　　乐小春还就深沉上了，不是玩，是真的冥思苦想。乐小春仰天躺下，张开两手两脚，看着头顶的老天，正在静静地感受……感受什么？乐小春也不知道。

　　师娘咬咬嘴唇，俯首到乐小春面前，说：“生气了，对不起……”

　　“师娘！”乐小春看着天喃喃自语，“你说，我乐小春这样活着究竟是干什么来着？我没有理想，没有志向，没有思想，我只想有更多的人民币，只想玩更多的女人，我从来不为别人考虑，我一点不伟大、一点不无私、一点不公道，我比谁都自私，我只想着我自己，最好所有人都围着我团团转……小妮她爱做白日梦，其实要不是我这生活态度，她一定早就不做梦了，她是对我太失望才只好做梦来着。我一天到晚抱怨这个责怪那个，我从来都不怪自己，我自己又是什么？小妮她终于还是走了！走得好，走得好啊！她让我明白了我乐小春有多失败！她让我终于面对现实！她用她的行动告诉我，乐小春，你不是什么东西！你不怎么的，没人会围着你转，你就一烂人！你他妈比谁都烂！你他妈没资格说三道四！你他妈活得就只剩下一堆烂肉……”

　　靠，乐小春还来真的，假戏真做一般，还说得挺像那么一回事！

　　在师娘面前，他能不这样吗？

　　你知道这种感受吗？你能体会这种心情吗？如果你年纪轻，你一准体会不到，如果你年纪大了可不够烂，你也没法体会，如果你真的体会到这种感受，行，你就是我乐小春的知音！

　　乐小春就跟你把此时此刻的心情细细致致地描述一遍。乐小春起先不怎么难受，乐小春就是想啊，他都已经这么装模作样仰天躺下了，他总得对着老天发表一通感慨吧，可乐小春这人文化不高，乐小春没有豪情万丈海阔天空的能耐，乐小春只能虚了吧唧地说一通莫明其妙的话，就跟那些烂小说里的傻逼主角一样，乐小春对着老天感慨万千，说这样活着是干什么，其实这句话就是拿去问苏格拉底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说乐小春这不是废话么，乐小春他妈就这么虚，乐小春就是一脑子空空的废物！

　　可是后来吧，乐小春还真有点感慨，乐小春先把自己代入这种莫明其妙的心境，随后乐小春自己就真的陷了进去，它就跟作戏似的，演着演着就来劲了，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了。乐小春想到很多东西，乐小春尤其反省他自己，乐小春越反省就越自卑，乐小春好像看见一个赤裸裸的自己，他除了一身烂肉什么也没有。乐小春想到了小妮、他的前妻，乐小春想到这两年来自己对她所做的一切，乐小春都干了什么？乐小春这是在干什么？

　　如果，她不是王药师的女儿，他乐小春真的会那么对她吗？

　　乐小春像一个怨妇一样天天抱怨小妮的不是，说她爱做白日梦，说她跟乐小春这个那个不合适，说她是个吃乐小春的用乐小春的什么都要乐小春养着的废柴，可乐小春自己是怎么做的？乐小春天天在外胡混，乐小春玩的女人连乐小春自己都算不过来，乐小春回家了还不上她的床，乐小春上红儿的床，乐小春抱着她睡觉脑里却在想她的妈妈，每个礼拜过两次性生活，乐小春美其名曰认真交差，这算什么？乐小春这不是逼着小妮出轨吗？

　　而且，他妈的出轨还是在自己老公的安排下出轨！这他妈的算哪一档子事？

　　好吧，小妮真的出轨了，乐小春还就成了一个武大郎，乐小春一副怨相，好像她和那小田鸡欠乐小春几百万似的。其实这都谁欠谁啊！乐小春把小妮活活逼进了火坑，乐小春还一脸委屈地踏上下乡之路，让人以为是她活活逼走了乐小春。乐小春听说师娘为了他冷淡自己的亲生女儿，乐小春第一感受不是过意不去，乐小春心里头还挺痛快。呵，乐小春这还不虚？乐小春他妈简直虚伪到极点！

　　只是，到现在为止，王药师是什么态度，乐小春到现在都还不明白！

　　所以，乐小春发完一通莫明其妙的感慨，跟着慢慢进入状况，最后乐小春就真的难以自拔了。乐小春感到内疚，不止是对小妮，也是对一切被乐小春伤害过的人的内疚，乐小春还特别惭愧，好像戏演一半演砸了，特别对不住台下的观众，乐小春还有点伤感，乐小春在想：合着乐小春是个这么失败的人……

　　这种感受慢慢积累、慢慢聚集、慢慢释放，乐小春从一开始的空洞盲目到中间的若有所思若有所感，再到后面的渐渐投入，直至最后真的感慨万千，乐小春就这样变成了一个脆弱而又自卑的男人。

　　师娘呆呆看着乐小春，眼里闪动着泪花，颤声说：“乐小春……”

　　你等等，乐小春还没说完，你让乐小春来一个总结性陈词。

　　“操奶奶的，原来乐小春这么差劲！”

　　乐小春对着老天骂上一句……

　　师娘在老屋又住一晚，次日上午回城市。乐小春送她上出租车，一人开着摩托在环山镇里兜风，也没目的地，就是瞎转，后来想起肖飞蝶被老色鬼骚扰的事，就直接往丁大山他家开去。

　　那座八层楼已经结顶，正在铺外墙毛石，没造成浙江普通农居那种尖顶小城堡的模样，整个就是一欧洲古堡，别说丁大山品味倒也可以，不是那种土里乡气的暴发户。乐小春见这楼里都是装修工人，就继续往前开，直接来到丁大山旧屋。

　　走进客厅，有一抱着孩子的女孩……不、是少妇，就是太年轻了，最多二十出头，抱个娃娃就像姐姐抱弟弟似的，见乐小春直接闯进来，略有些害怕，问：“你找谁？”

　　乐小春说：“我是环一村玉矿厂的乐小春，我找丁叔说个事儿，他在吧？”.l/5/57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