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转头看着他,他直视前方,只把英俊的侧脸留给我:“你在郝燃家里的时候,还乘公交吗?”
“对啊,他家是有代步轿车,不过我不喜欢,我喜欢坐公交车。(.)”
“坐公交很挤。”
“你们这些人一看就不会坐公交,只要利用好时间差,你就能坐上人比较少的公交车了。”我得意洋洋,大言不惭地介绍自己的公交车经验。
“比如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分,大部分人还没下班,所以坐公交的人很少,啊,我们的车到了。”
这辆公交车人果然很少,我和骆涟挑了靠后的位子坐下。
打开车窗,车外的微风,一切尘世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从窗外进来,契合这夕阳西下,金色傍晚的气质。我惬意地伸了伸懒腰,朝他笑道:“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他没说话,依然坐的笔直。只是眉间的微蹙流露出他对我的鄙视。
“对了,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人特别少的公交车吗?”我故作神秘地稍稍靠近他,悄悄对他说。
我当时并没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靠他这么近。
他倒是意识到这点,头稍微向旁边移动了些。还是不说话,大概是等待我的回答。
“那是因为,如果就几个人在公交上,我就感觉自己把公交车给包了。我让司机停,他就停,让他往哪边转,他就往哪边转。哈哈。”
骆涟终于把头转过来,一副无语的样子看着我兴高采烈。
“小市民的意淫。”他做出总结。
“是平凡的人给生活加的佐料。”我不客气地反驳,然后又问他:“你不坐公交就算了,自行车也不骑?”
骆涟静静地看着前方,庄重地点点头。
“这都不学,太丧尽天良了。骆涟,你以后小心用到自行车的时候不会骑,你会后悔的!”我警告他。
我们俩没想到这句话在日后居然应验了。不过那是后话,至于骆涟最后有没有学会骑车……
这真是个纠结的事情。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唐宛清,你惹上谁了,让这些人来找你的事。”骆涟摆正脸色。
“从他们的表现我已经知道了,肯定是郝燃和秦雪做的,他们想让那些小混混在小区败坏我的名声,让父母不能抬起投做人,最好还把我毒打一顿。”
想到这件事情,我牙齿紧咬,双手不知不觉攥成拳头。
“我想也是,你准备怎么办?”他问。
“我要把郝燃告上法庭,什么证据我都有了,我一定要和他离婚,并且把财产进行分割。我并不是特别在乎这些钱,但是我不想让他好过。”
我十分坦诚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并且询问道:“骆涟,可以帮我个忙吗?”
“如果你需要一名优秀的律师,我可以帮你找。”骆涟点点头。
我朝他投向感激的一瞥,结果他在车上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下车了,我看到爸妈担心地站在小区门口张望。我连忙走过去嗔怪道:“你们干嘛在下面等我,不是打电话和你们说,我很快就回来了吗?”
“宛清,你再怎么安慰我们,都不如我们亲眼看到你平安无事好啊。”妈妈宽慰地看着我说。
我眨眨眼,尽量平复心中的感动和愧疚。
爸爸看到骆涟走过来,有些疑惑地开口:“宛清啊,这位是……”
“叔叔阿姨好,我叫骆涟,是宛清的朋友。”骆涟十分有礼貌地朝我爸妈低头示意,然后说:“时间也不早了,我需要回公司了。”
“这怎么行,在我们这里吃饭吧。”我妈不住地开口挽留。
骆涟再三推辞,十分恭谦有礼,完全不像对待我时的臭脸。
“谢谢叔叔阿姨的邀请,不过我的确需要赶回公司。我先走了。”骆涟轻轻点头。
他走的时候,又淡淡看了我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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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和父母坦诚了我和郝燃之间的支离破碎的婚姻。
我从发现郝燃出轨说起,然后说了在他家里受到的侮辱冷待,直到被秦雪和郝燃他妈赶出家门,最后到郝燃气急败坏想至我于死地。
我尽量平静地阐述,爸妈却已经气得浑身颤抖起来。
妈听着听着,眼睛里就已经落下泪,“他们怎么能这么做?人心都是肉长的,宛清你在他家里这么多年,你的好谁不知道,这群白眼狼居然这么对你!郝燃是他们家亲生的,合该被托在掌心里宠着,宛清你是他们家的媳妇,还被当成买来的丫鬟这样虐待,太过分了!”
妈说着泪水不断地掉下来,我心里也十分不好受,这时终于忍不住抱着妈妈哭了起来。
我遭遇郝燃背叛,被秦雪和婆婆欺负,在他们面前我没有痛苦失声。因为他们不值得,我不要在他们面前显示自己是脆弱的,是容易被打倒的。
我在妙妙家里,在妙妙安慰我时,我没有放声大哭。因为我不想在别人家里,宣泄自己的情感,把最深处的自己暴露给别人看,即使妙妙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是回到家,我看到妈妈,看到妈妈为我流下的一滴滴眼泪,我终于觉得最深处的痛处被妈妈唤醒,也终于忍不住在她怀里放肆地哭了起来。
因为妈妈,是我心中最后一处庇佑所。我只敢在她的面前,卸掉自己脸上最后一层面具。
我应该让妈妈享福的时候,却让她这么担心我。
在妈的怀里,而立之年的我,泣不成声。
我感受到有人轻轻拍拍我的背,是爸。
“宛清,不要为过去的事情痛苦了。我想到郝燃竟然,竟然这么……这么混蛋。”我听到爸些微苍老的声音响起。爸爸一辈子老实巴交地教书,从来温和少语,今天是第一次听他骂别人。
爸将温暖浑厚的手掌贴在我的双肩处。
“宛清,把眼泪擦干,我的女儿,是最优秀,最坚强的女孩。”
我抬起头,在泪花中看到父亲一脸难过,泪水再次汹涌决堤。
“对不起,爸,瞒你们那么久,对不起……”
最后我和爸妈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郝燃这一家人,用他们的无耻和龌龊伤害了另外一家朴实善良的人。
我知道我从进门来,婆婆就从未瞧得起我,只因我的家境不够殷实。
郝燃家里纵然有万贯家财,可是他们家里的阴暗肮脏,我闻所未闻。
还好我遇到了骆涟,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钱人不总是那一套嘴脸。
内心的委屈愤懑发泄完了,我和爸妈也平静了下来。
现在已经没时间再为过去哭泣,是时候和以前的家庭主妇告别,拿起武器,为自己和家人战斗。
我把大致的想法和父母说了一遍。
“郝燃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把房子分割给你呢,宛清?”妈妈问。
“我已经拜托朋友给我找一位律师,有关资料已经收集好了,不管是他出轨,有了孩子,还是他打我的照片。接下来就是向法院申诉离婚。”
“等法院立案开庭后,我有很大的把握法院会进行财产分割,并且让郝燃赔偿我的一系列损失。”我笃定地回答。
“那就好,宛清,最重要的不是钱能不能拿到,你受的委屈一定要得到补偿。”爸说。他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放心吧,我也这么想。”我朝爸点点头。
和爸妈说完我的打算,妈特意拉着我来到卧室。
“宛清,你和郝燃之间……”妈顿了顿,问我:“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一直都感觉你们挺好的啊,你遇到车祸的时候,他对你的照顾也无微不至的啊。”
我苦涩地摇摇头。
“妈,别说你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现他出轨之后,我一直都在想,到底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明明他之前是多么好的一个人,现在……”我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宛清,你也别想了。我经历的比你多,这人心,实在难以揣测,我们自己都是这样,你以前可能深信不疑一件事情,但也许你很快就不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妈轻轻叹气。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我真的想和他过一辈子的。我曾经以为和他在一起就是幸福。”
妈突然冷不防问我:“和你一起回来的那个人是?”
“哦,他其实是我的上司。妈,忘记告诉你了,我现在又开始上班了,在骆玉森。”
“能上班就好,你现在的确应该找点事情做。”妈赞许地点点头,“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骆涟,骆驼的骆,涟漪的涟。”我正解释,看到妈眼神里焕发神采:“这个小伙子看起来不错。”
我差点没被妈强大的脑补能力吓到:“妈……”
“宛清,我看他对你挺上心,他是你上司,还特地跟着你过来,宛清,我说……”
我打断妈的话,说道:“妈,您现在怎么能想这些事情?我和郝燃还没离婚呢,你就给我急着找下家?我就不说我现在没和郝燃离婚,就算离婚了,我也不会想这些事情。”
我制止住妈继续想说的话,“妈,我知道你想什么,不过你女儿现在对其他感情完全没有兴趣,我对骆先生也完全没有任何念头,所以,你别想了。”
妈有些怅然地说:“宛清,你都三十岁了,我……我急啊,你已经被一个人渣害过了,你不能再耽误了……”
“妈,你急什么,我都不急。骆涟是不是好人都不知道呢,你不能就看了他一眼就觉得他不错,这么着急忙慌地把我推销出去。”
我推着妈往厨房走,“我好想吃你的糖醋鱼,今天烧给我吃吧。”
此事就此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