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雀 第三章 宿命之始2
作者:木头乖乖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要冒着被一同追杀的危险呀!慕卓此刻才反应过来。

  敢追杀王室并能得手之人,自然也非平庸之辈,说不定是另外的王爷,或者高官什么的,也可能是皇上下令追杀,那自己如果救了他,岂不成了窝藏朝廷钦犯、谋反同党?

  谋反是要株连九族的呀!想到这儿,慕卓豁然起身,转身就逃。

  “咻!”脖子被一条细链缠住,力道不大,没有造成呼吸障碍,却叫慕卓不敢再向前去,自己武功那么差,若是乱动,铁定让那人收力勒断脖子。

  唯利是图之人果真最不可信,南宫昱心下有些后悔那么快就亮了身份,此女若是去周边呼喊害我之人以换功利,或者干脆叫人绑了我去王府要赎金,恐怕她觉得都比兑现一座城的承诺更可靠。

  最保险的做法是立刻杀了她,但暗器之毒已渐攻心,看她刚才的样子,应是懂毒之人,在这荒郊野岭的,此刻若是杀她,即使不被追杀之人找到,等到再被发现时,怕已毒发身亡了。

  想到这儿,南宫昱气若游丝地问到:“跑什么?”运气出招让血脉加速收缩,毒随供血在体内又速流一遍,酸弱之感更甚,心下叹到:难道果真是天要亡我?

  “我……我……我爹爹和姐姐们都很疼我,虽然偶尔也吵架被罚……但他们对我而言比我自己性命更重要,我不想他们被株连……你放心,我会当作什么都没见到,我……我只是想回家……”慕卓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声音也颤颤巍巍的模糊不清,说着说着,又觉得若是自己此刻死了至少不会牵连家人,便稳了稳心神,接着说:“你若是不放心,就杀了我吧,我没救你,便不算同谋。”

  她以为我是被朝廷缉拿的钦犯?白痴,以皇城司一贯能牵连多少就牵连多少的作风,我死之后被扣谋逆之名,你家人还能厘得干净?

  但现在毒血攻心,南宫昱已无力再做这么多解释。

  “呃。”一口乌血吐出,趁现在,慕卓纵身后仰,南宫昱手臂忽被重压,条件反射地掌指伸展。

  慕卓顾不得其他,拖着脖子上的拴链赶紧逃跑。

  百步之后,才缓下双脚,他是没力气起来追她的,是去木屋等子函哥哥还是回家呢?

  才脱险境,这丫头却还惦记着和梁子函的约定,真是……

  将链条从脖子上绕下,银子打的,富贵人家钱就是多,拿去化了敲成碎银子做压惊费吧。

  从受伤之人身上抢夺钱财,真是卑劣。

  我没抢,是他自己缠在我脖子上的。

  见死不救,却贪图钱银,慕憬持一身正气,怎么会教出这种女儿?

  他是朝廷钦犯,救他是死罪,还会株连爹爹和姐姐们,慕憬持的女儿也不会为了一时逞能而置家人于不顾。

  他已中毒,重压手臂上的天泉穴只会让毒行更迅,死得更快。

  那他运功要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死得更快!

  慕卓强迫自己不再乱想,将银链收拢,才发现这链子原来是带矛头的,且极锐利,直接掷出即可杀人,只是刚才用了没矛的那端拴我,所以没被察觉。

  或许……或许他是被奸人所害……

  被朝廷通缉毕竟只是自己猜测罢了。

  逃走时该帮他封了几个大穴,尝一下乌血应该就能确定毒药的配方,被他踩碎的香菌都是没长老的,那应该还有时间配出解药来,但还是需要先护住心脉多争取些时间……

  想着想着,小丫头竟在林子里兜了个圈子,又走到受伤之人躺着的地方。

  身体果然是最诚实的。

  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有,再把脉,脉向极弱却平稳,应是为减缓毒行,特意调整而致。

  被慕卓将手抓起把脉的南宫昱,虚着眼睥睨于她,声音很小却极尽厌恶地说了一个字:“滚!”

  此刻又来讨好,舍不得那一座城?

  得了吧,刚才害得他耗费真气,毒速攻心还不够么?

  既然怕受牵连,还来这儿假惺惺地做甚?

  “起先是我误会你了,小时候隔壁家的小治就是父亲被株九族时一并被斩首的。他昨日还催我说怎么还不还他的《太平广记》,我用饴糖求他再让我多看几日,没想到隔天我就没地方还那书了。所以对株连……”慕卓边检查南宫昱的伤势和毒性,边平复他的愤怒。

  但没等慕卓说完,南宫昱便起身抓着她的胳膊说:“带我走。”

  “四处找找看,应该不远,把狗牵来。”

  “头儿,从这脚印看来,是个女的来把他带走的。”

  “将知道此事的人全都拿下,切不可有任何遗漏。”

  “是!”

  紧贴着他的身体,鼻尖抵着他的胸膛,离中暗器的伤口只一寸有余,混着毒药的血里散发着异样的腥香气,弄得慕卓心慌气短,幸好脚下的龙脑香飘上冲散了那味道,否则她就要心动过速而亡了。

  刚才实在太悬,听交谈之人中气足得,就知道个个都身手不凡,还是一队人,若是被发现肯定死定了。

  外面没了动静许久,慕卓终于松了口气,只听“咔嚓”一声,脚下的木枝一折为二,那两人双双从树干中部一滑到底,插在树瘤上的链矛也被二人重力拽下。

  “呃。”慕卓一声闷哼,南宫昱感到有几滴液体滴到脸上弥了眼睛,才意识到是那女子伸手为他挡了链矛。

  刨开堵在洞口的杂草,慕卓借着照进树洞的几缕阳光,将撒在洞口的龙脑香片一一拾回羊皮袋中,心中庆幸,春天多随身带些香料果真是极好的。

  是呀,若不是用龙脑香片堵了洞口,再加上这古香樟树自身浓厚的味道,想必他俩现在已被恶犬拖出树洞,不得好死了;至于脚印,慕卓施轻功背着南宫昱的时候专挑了石头搭力,地上根本没有她的印迹;也该好好感激二姐天天用四十市斤的铁块给她绑着练轻功,否则在这危难关头也不可能搬得动这么个大男人。

  南宫昱靠着古树,一言不发地看着慕卓,神色哀伤又复杂。

  慕卓抬手检查了一下胳膊,还好伤口不算太深,找师父讨些药擦,应该不会留下疤痕吧。

  从衣衫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对上南宫昱的目光,慕卓有点别扭地说到:“我是怕那链矛落下划了我的脸才伸手去挡的,不关你的事,不用内疚啊。”

  南宫昱依旧哀伤无言。

  哎呀!都忘了他中着毒呢,他这哪儿是心疼自己,分明就是毒发难受来着。

  慕卓对自己的一厢情愿好生羞愧,恨不得有条地缝能躲一躲自己红成辣椒色的脸。

  再瞅瞅那个斜靠古树的忧郁小生,眉头紧蹙,双目微闭,瘪咧的唇瓣乌紫不见血色,感觉不大对劲。

  那就别磨叽了,赶紧送他下山去吧,慕卓上前想揽他覆背,还没碰到,人就已经沙袋似的“咚”一声坠到地上。

  可别死了呀!

  适才同慕卓一起躲避追兵,为了配合她的行动,耗费了不少气力,而就那点真气,也已是强弩之末的南宫昱能掌控的最后了。

  慕卓这时才真正的开始恐慌起来,这毒效比自己预想中的要强上几许,看来时间不多了。

  蹲下拉了他的手臂搭在肩上,再起身时,感觉比刚才沉了许多,慕卓此刻才明白,女子的气力始终是与男人有差距的,逃跑时之所以能顺利施展轻功,大半还是因为他提气配合。

  眼下必须即刻为他治疗,所幸是外伤加中毒,以慕卓的本事应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当初在药王谷,靳谷主隔三岔五的就要因为吃了慕卓做的美味而出现不同的毒副反应;为了不让自己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在爱徒手中;靳老头儿总要在慕卓做菜前先检查配料,在以不改变成菜味道的前提下让她修改搭配,但偶尔也还是有中招的时候;而就在这种调配与更改的过程中,慕卓逐渐摸清了各种药材的属性,且发现其实凡为自然所生之物,都有自己的特性,成药或成毒全凭调用之人一念而已;例如三年母鸡炖补身,十年鸡头胜砒霜等等。

  而慕卓之所以还没被靳老头儿逐出药王谷门下,说是因为贪图那一口美味,其实多半还是因为她在调毒上的过人天资吧。

  现在必须快些找地方为他清理伤口解毒,背着他下山去的话,以此时无轻功施展的状态,没两三个时辰是不可能的,这可如何等得?

  要带他去小木屋么?

  不行,那是我和子函哥哥的秘密,怎么能让一个外人去?况且如果子函见我带个男人回去,搅黄了二人生辰之约不说,保不齐还将我视作水性杨花之人,那我不是冤死了。

  可他伤势危急至此,随时都有可能性命不保,子函哥破过那么多悬案,自然也能明察秋毫地知我清白。

  慕卓为自己相好之人的英明暗自高兴一阵,背着那人向木屋方向走去。

  经过南宫昱刚才躺过的地方,慕卓不经意地朝那边瞥了一眼后,心叫“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