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昏昏沉沉的,欧阳寒温柔的声音唤得我只想入睡,可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我额头的瞬间,我就睁开了眼睛。
往上一看,是我的那块玉蝉。
安然拍了拍我的脸,皱眉问:“回魂了么?”她七窍流着血,将玉蝉塞在我手里,就转身向反方向离开了。
我看了眼沾满鲜血的玉蝉,仔仔细细地擦了干净,一回头,却已经见不着安然了。
风雪交加,我独自一人站在欧阳墓的外面,那道铁栅栏将我挡在了外面,我都不知道这栅栏什么时候被封死的。
现在正值丑时三刻,也就是凌晨的一点四十五分,依孙长安的话来说这是百鬼夜行最为昌盛的时候。
如果我一直站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以我身上的阳气一定会吸引许多孤魂野鬼,甚至是更可怕的“东西”。
之前从未有鬼祟侵扰,那都是因为欧阳寒与赵萧瑟都帮给我沾过他们的血。虽然,我不明白为何赵萧瑟的血在欧阳墓有用处……
现在的我根本无路可退,有家不能回,黄家又不能去,赵家我没脸回去,连冥界估摸着都容不下我。
而且,我身边空无一人。
慢慢往回走了很久我才看见了一个小村子,村门口的一块巨大石碑上书三个大字“钟灵村”。
这与钟灵阁有什么联系呢?
也许我能从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我看了四周没有人,就直接走了进去。
“汪……汪……汪”!一直纯烟的大狗从石碑上俯冲了下来,追着我跑了很远,狗突然不叫了。
躲在一棵树下回头一看,烟狗蹭着一个男人的裤腿,尾巴摇晃得很是畅快。
“你是谁?”女人像极了那个鬼媒人,浓眉大眼的,脸颊两侧红得十分显眼,路边的灯闪了一下,我才看清她的模样。
大晚上她还穿着一身敛服,摸着那只通体乌烟的狗,笑意盈盈的。
在我打量完她的时候,她也将我从头至脚看了个遍。
“先去我家歇歇脚吧,这村子里寻常都不会有年轻人进来……”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楚,她跑得太快了,我不得不跟上去。
那只狗边跑边回头看,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声音,却不是在看我。
穿过了一垄麦田,走过了一条小溪,她最后停在了一座木头搭建的小房子外面,指着溪水说:“一会儿你再渴都别喝这溪水,没你看到的这么清澈。”
说完她又进屋给我拿了条红布出来,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给我拍了拍身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在咱村里,出门回来太晚的人都习惯拿毛巾或红布什么的在门外拍拍身子,因为我们这儿的人都一般都会地里干活干到深夜才回家,而且以前死人是很平常的事。”
“说不定哪就死过人,尸体一直没人动就腐烂掉,成了野鬼。所以家都要拍拍身体一则是除尘。二则是把趴在你身上的小鬼拍走,这样你才不会常得大病或得灾。”
风声伴着她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我捂着额头往她看,却没有见到她的脚。
再眨了眨眼睛,却已经看不见她了。
四下看了看,屋子的门已经敞开了,烟狗也不见了踪影,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声在深夜里越发冷寂。
屋子门刚推开,我就看见了欧阳寒的牌位,上面熨金的大字写得很清晰“鬼王欧阳寒”!
我冲过去看了仔细,又在牌位下座看见了烟漆漆的请帖。
和之前孙萧瑟递给我看的凤帖有些相似,分明就是龙帖!
打开一看,上面竟然也有生辰八字。
只不过,生辰八字都是空的!
这帖子怎么会在这儿?
“嘘,不要尖叫,小心吵醒夜行的鬼魂。”两颊通红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我旁边,一把夺过龙帖,摸了两把。
我走也不是,不走却也不敢在这里久留,虽然这女人看着没有恶意。
木门吱吱呀呀关关合合的,低头看去,竟然是一窝黄鼠狼。
灰暗的烛火下,我勉强数清楚了黄鼠狼,一共有八只!
一瞬间,一切似乎和我所看过的环境有了联系?
“小姑娘,这么晚了,你还想断了冥婚,再去和赵家家主成婚,实在令老身佩服!”
她,一定是鬼媒人!一定是!
“别担心,之前被烧了干净的只是我扎的几只纸人而已,不过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心疼的。”她的声音像是嗓子眼里捏出来的,一双浑圆的大眼睛一点儿眼白都看不见,说得正入神,“烧干净了纸人只是为了尽早脱身,你家的那位,找上门来了……”
后面的声音我没听见,似乎是被她吹了一口恶臭的气,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醒来,是被无数根木头给戳醒的。
两排木头将我夹在了中间,我就像是汉堡里的那块肉一样。
灰暗的灯光下,我看见每一根木头都被削尖了,有些尖端的地方还有我的血。
好不容易呼唤出玉蝉,玉蝉闪身变成了白虎跳了下去,它的脑袋拱了拱木头,却没移得动。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儿吗?我只穿了一件贴身的旗袍,在这样冰封三尺的腊月天里真的会冻死!北京这儿冷得让我怀疑人生,可是屋内集中供暖我却是不用穿那么多,现在后悔也不管用。
白虎还在使劲儿地撞着木头,厚实的身子撞在木头上的声音沉闷又响亮,我动弹不得,只能默默地看着。
这里接近溪水,夜里更是凉得冰冻进了骨子里,我尽量地将手脚缩了缩,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寒风一点一点将我所有的毛孔都冰封。
“啪嗒”一声,木头碎了,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满地的碎渣,动了动已经快僵硬的手。
与白虎对视一眼,它却扬天吼了一声,摇了摇脑袋。
那,应该不是它撞碎了木头?
就在白虎身后,有一个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长腿细腰。
“阿雪,找到你真不容易!”
那是欧阳寒?
我是幻听了吗?
使劲儿地揉了揉耳朵和眼皮,有一双冰凉的手搭在了我手背上,将我的手轻轻拉开了。
烟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烟眸,棱角分明的轮廓,红唇轻薄,这不是欧阳寒又能是谁!
他怎么在这里?
白虎却冲他叫个不停,细长的爪子尖锐锋利,朝欧阳寒扑了过去。
我立马扑了上去,将白虎死死按住,又对欧阳寒笑了笑。
“这是你才养的宠物吗?”欧阳寒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的嘴巴有一丝狞笑,又像是垂涎三尺,可是一转眼他就弯腰微笑着问,“我们会黄家吧,将白虎也带回去吧?”
回家?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拖着白虎往后退,我将腰间的长刀拔了下来,笑着拒绝了他。
他吹了声口哨,一辆车从他的身后直直开了来,又稳稳停在了我的手边,就是我们曾经一起坐过的兰博基尼,连牌照号都一模一样!
可是他瞒着我太多事情了,我甩了甩脑袋问:“既然你想要我随你一起回去,你又为什么将我的孩子送给钱佳佳做儿子?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求求你,离我远一些!”
也许是我的话语太尖锐,欧阳寒身体摇摇晃晃地上前一步,又怯生生地往后退了退,眼见着就要一脚踩进溪水里了。
我赶忙叫住了他,鬼媒人之前说过,无论多渴都不要喝这溪水,那么靠近这水也不好吧?
我正恍惚地时候,他已经将我打横抱起,白虎咬在了他的脚腕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到嘴边的话又被我吞了下去,被他抱进车里的时候,我才看清楚司机竟然是安然!
而且坐在我身边的,竟然是赵萧瑟!
我朝他们打招呼,他们却是干巴巴地看了我一眼,就又别开了头,连句话都没说。
赵萧瑟说过要娶我,欧阳寒也说过要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而且两人从来就水火不容的,怎么会和谐地坐在车里?
可是欧阳寒还真的就打开车门坐了进来,车内的灯光很亮,我一眼就看清了他的衣裳,竟然是大红色的。
他又接了一套大红的衣裳给我,笑道:“一会儿你换上衣裳,我们回黄家后就直接举办婚礼,我都想好了。”
我刚要说话,就被他的食指堵住了嘴唇,他笑道:“我知道你有太多的疑问,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答应你,一回黄家就告诉你!”
所有的怨气挤压在心里,但是他这么一句话就将我的疑惑全部消融了。
轻轻抚摸期待已久的大红喜袍,虽然这件衣裳是七八十年代的样子,我也不在乎。
欧阳寒要娶我,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车开了很久,我都睡得迷迷糊糊了,才被叫醒。
车停在了黄家门前,这里的灯光都没打开,我看了欧阳寒一眼,他也没解释,只是拉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走。
白虎还在车厢里使劲儿地喊着,我犹豫了一会儿,就心神一动,将它化为我的玉蝉项链,慢慢跟在欧阳寒身后。
走近客厅里,我的身上却冷得连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忍不住拉了把欧阳寒的胳膊。
可是轻轻一拉,他的胳膊竟然全部掉下来了!
难道是我眼睛花了?将我拉下来的一把烟乎乎的东西凑近鼻间一闻,竟然是恶臭味!
“欧……”
“啊!”我恶心地想吐,转身就急忙往外跑。
欧阳寒,不,他不是欧阳寒!
这个人就是方才的鬼媒人!只不过连身体都腐烂掉了!
刚跑出门口,我就看见方才停车的地方竟然是一具双棺的棺材,棺材前站着两只纸人,迈着纸捏成的腿,左左右右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