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言柒了解地微点了一下头,待走到车舆前,便见一白衣飘飘,面容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一脚踏在车舆的案板上,一脚闲散地悬挂着晃荡,身子侧坐在案前。
年轻男人见紫言柒走近,赶忙收了些面上的惫赖模样,跳下车舆,整理好衣衫,对紫言柒恭敬垂首唤道:“爷!”
素色白衣,形容隽秀。
若是无茗坊那小二看见面前这人,许是会惊讶了:这个似乎不沾人间烟火气儿的公子,不就是在茶楼门外问他打烊了没有的那个谦逊有礼,洒脱亲和的客官么?
而紫言柒其实也正是因为方才在茶楼中听闻了小二和这男人的对话,才在梦月找来之后,二话不说就与她一起离开了无茗坊的。
紫言柒对他点了点头,难得地轻笑了一声:“罢了,无需做那些虚礼。”
那年轻男人咧嘴笑笑,却并未应答,有些礼,可不是说不做他们就能真的不去做的。
有时候,当一个人的地位已在自己心中超过了神鬼,根深蒂固了,而那恭顺敬仰的感情不想掩藏在心中便只能溢于言表了,到这个时候,又哪里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改变得了的?
紫言柒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可也只能在心中无奈地笑笑,说过几次,见没甚效果,便随他们去了。
站在紫言柒身后的梦月对年轻男人伏了半伏,轻声道:“颜大人。”
年轻男人视线转到梦月身上,却见她面色有些发白,便知是她有什么地方让自家主子不满意受责备了。
可以说,能呆在公子爷身边的,都不是什么胆小怕事,心性不稳的人,所以能让她变色的,被称作颜大人的男人猜测,大概就只有她踩着自家爷的雷区这一原因了。
颜大人冲着梦月温和地笑笑,原意是想表达自己的关心,谁想这人不笑的时候还好,一笑起来,就透着一股商人独有的奸诈模样,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这人想要算计自己什么似的!
梦月脸皮抽了抽,原本就被自家爷的话吓了一跳,心有惶恐,现在又看到这人的笑容,瞬间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病都要被吓出来好么?摔!
见梦月默默地扭过头,一副不想看见他的表情,咱们颜大人的笑容僵了僵,这是被……嫌弃了么?
这人其实是乃紫言柒得力的七个暗中属下之一,名为颜冰,专门负责赌庄这一块儿,平时圆滑惯了,所以脸上带笑的时候总有那么几分狡诈,若要说他奸诈,其实还是隔了有一段距离的,只是今日梦月心境不稳,所以不论看了什么,都会在心中将那一点不好放大无数倍,自是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心中尴尬,面上却不显,自动忽略掉梦月那伤人的态度,颜冰转回视线对紫言柒道:“爷,请先上车舆罢,属下有事要禀。”
……
车舆内,是紫言柒与颜冰相对而坐,车帘外,梦月熟练地架着马,轻抽了一下马匹,车轮便轱辘轱辘转动起来,慢悠悠地上了路。
车舆内,紫言柒裹紧绒毛披衫,十指间在袖口下来回摩擦,病态苍白的唇齿间呼出一息白气。
颜冰见状,担忧问道:“爷,您这是犯病了没吃药么?”
紫言柒轻飘飘地瞥了颜冰一眼,虽然知道这人是在担心自己,可这话听着怎么让人隔应得慌呢?
唔……若是以前,大概会有人直接反驳了罢:你才没吃药!你全家都没吃药!
可这里毕竟不是以前了,思想不同,文化不同,也就造就了现在这种说者和听者之间理解的矛盾和冲撞。
紫言柒不是一个念旧的人,听闻颜冰如此一说才稍微发散了一下自己的思维。
眯了眯眼,又呼出一口冷气,紫言柒这才说道:“没有犯病,只是夜晚有些凉,这破身子有些扛不住罢了。”
闻言,颜冰这才稍稍放下心,却听紫言柒问道:“听说有信送来,是给吾的?”
听紫言柒问起,颜冰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这也只能说,在紫言柒的身体安全问题面前,一切通通都要靠边站。
从怀里抽出一封薄红的信封交给紫言柒,颜冰难得的严肃道:“这是从朱雀国那边送过来的,今日才到,从底下的人手里接过来后,属下便直接过来寻您了。”
“嗯。”紫言柒抽过他手中的薄红信封,慢条斯理地拆开,抽出一张折叠好了的艳红的卡纸。
紫言柒眉尾一挑,打开卡纸后,随意一扫,好看的唇线竟微微弯了起来。
放下卡纸,紫言柒眯了眯眼,突然,一声微不可查的哼笑自她唇齿间轻泄而出,若不是颜冰离得她近,几乎都要忽略了这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意。
颜冰沉默,没去打扰她思索。
半晌,紫言柒才绕有趣味地吐出三个字儿来:“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