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金瓶梅逝者如斯 第九十八章 适者生存
作者:个人档案密码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母亲打不成弟弟,总要有一个严厉的表示,便迁怒于蛐蛐儿,要对之予以毁灭性打击。(.l.)对此老姨倒是不拦着,但却遭到不知进退的弟弟的拼死保护,双手紧紧抓住装蛐蛐儿的玻璃瓶子,企图从母亲手里夺过来。母亲气极,把瓶盖打开往下一倒,蛐蛐儿落到地上,立即四散奔逃。弟弟急忙去抓,但顾此失彼,母亲用力拽起他,弟弟绝望地挣扎、哀号,远比挨打要痛苦得多!

  夜里,弟弟在泪水中睡去,梦中仿佛置身于蛐蛐儿的王国,蛐蛐儿们推他为王,欢声一片,举国沸腾,都撒着欢跳到他手里,让他或掂或溜,献媚争**。

  弟弟的梦想正部分地实现着,全家确实正置身于蛐蛐儿的王国,置身于沸腾的气氛中,感受着弟弟所受的拥戴,分享着那份荣耀,振奋得难以入睡。夜里分散到屋里各处的蛐蛐儿齐声为弟弟鸣冤叫屈,极尽悲愤和嘹亮,这清脆的奏鸣对弟弟来说是催眠曲,对别人来说却是起**号,父亲被这种气氛所感染,愤然起身开灯,逐个角落地搜索,誓将这些无理取闹、寻衅滋事者赶尽杀绝。其他家俱的缝隙都比较浅,用手拍震或用苍蝇拍驱赶蛐蛐儿就会跳出来,但大**底下就难了,要挪出里面的杂物。

  父亲咬咬牙,拖着困倦的身体开始往**外拽东西,还要尽量轻缓,以免惊动楼下邻居。但弟弟却被惊醒了,问父亲在干什么。大人本不想搅醒他,母亲没好气地回答:“干什么?抓蛐蛐儿!你快睡吧!”

  弟弟立刻兴奋起来:“我抓!我抓!”说着从**上跳下来,一边帮着挪东西一边说:“一开灯有的蛐蛐儿就不叫了,不好找,得拿手电照!总共有九只蛐蛐儿……”母亲接道:“已经打死四只了!”说着往书架柜子那边一指,弟弟立刻神情悲伤抑郁,低迷的智力做着简单的减法:“那还剩五只。”

  他起身找出一个手电,又找到一个信封,把口折两下再打开,往里吹口气,把信封吹鼓,而后又拿出一根母亲织毛衣用的长针,一个破茶缸。父亲和母亲一看弟弟这专业的动作和器具,知道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非他莫属。母亲找出一件父亲平时干活穿的破工作服给弟弟套上,又给他两块抹布以应对过脏的地方,稍经犹豫,还是把那个曾被争夺的玻璃瓶子拿给了弟弟。

  弟弟装备齐全后,便极其熟练地伏身钻入**下。抓蛐蛐儿和钻**底是他最拿手的两件事,今天竟合二为一!他要一显身手,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这是一次里程碑式的行动,他临危受命,第一次带着荣耀而非屈辱去钻**底,此刻他已不是被追逃的叛军,而成为被收编的政府军!是招安的宋江,是奉命出征!

  弟弟很快完好地抓到四只蛐蛐儿,还差一只却怎么也找不着。父亲说曾听到那张单人**下也有过叫声,弟弟便钻出来,把这四只蛐蛐儿安顿好,等父亲把单人**下的东西挪出来,便轻易地逮住了那唯一的在逃者。至此九名通缉犯或当场击毙,或落入法网,社会恢复了安宁祥和。父母眼里的通缉犯,却是弟弟眼里的爱妃,尽管他已从国王跌为捕快,仍享受着妻妾成群的快乐。

  长篇连载《逝者如斯》186

  弟弟把瓶子放到厨房最里面窗下的隐秘角落——这是他专放蛐蛐儿的地方,和另外几个瓶子挤在一起,那里面还有三个爱妃,是前些天迎娶进宫的。宫殿是清一色的透明玻璃瓶,爱妃在里面的举动可一目了然。这块是两家共用的地方,也有些邻居家三哥的物件,母亲轻易不会动。蛐蛐儿的叫声可与外面的混成一片,还隔着瓶子,不很刺耳。弟弟有时也在瓶外放养蛐蛐儿,以保持它的活力和野性,厨房的所有缝隙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拐弯的地方也不怕,可吹气或灌水,弟弟有专用的塑料软管。弟弟还在痛惜地追悼那四位逝者,自责白天回家时光顾着藏刑具,忘了收蛐蛐儿,也没想到母亲会出此狠招——弟弟刀不入,制服他的唯一办法就是伤害他的最爱。

  第二天一早,母亲帮着老姨和弟弟准备好行囊,就上班去了。随后弟弟跟着老姨,带着他那八个爱妃,坐长途车奔苏家屯农村去了。他要先在爱妃之间挑起内斗,选拔出三个优胜者,再用他们横扫苏家屯的业界,荡平当地的地主武装。爱妃们在弟弟的训导下,不爱红装爱武装,都成为悍将——本来打斗的蛐蛐儿就是雄性的。可惜草坪下抓的那只“飞虎旗”惨死在父亲手下,少了一名急先锋。

  在大人眼里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蛐蛐儿们,在弟弟眼里却有严格而详细的区分,且各有名号,诸如“棺材头”、“飞虎旗”、“小白眉”、“油葫芦”、“赵一马子”、“老母针子”(雌性蛐蛐儿,尾部有一支产卵用针)等等,这些称谓是民间业界传承下来的,从专业书籍中一个也查不到。不同的名号有不同的习性,前辈们世代摸索总结,积累了许多宝贵经验。

  但是业界也有分歧,有些方面还没形成定论,前辈们也常为此争论不休。比如是否该给选手配发一只“老母针子”与其**,有的说这样可激发选手的战斗力,有的却说会消耗它的体力。双方都很权威,弟弟听后无所适从,便本着科学实证的态度,自己做试验。他先选出两只旗鼓相当的蛐蛐儿,分瓶放置,给一个配发“老母针子”,另一个不配发,第二天让它们俩决斗。结果没有配发的大胜,可能是它妒火中烧,做**灯泡受了刺激,横刀以图夺爱;也可能是对方整个**荒淫无度,或爱情的甘甜使它懂得了生活的美好,因而珍惜生命,不再好勇斗狠。但事与愿违,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弟弟恪守优胜劣汰的自然准则,按常律处置了败方,即拔掉它后面的两条大腿,把它放到胜方的瓶里,任胜方追杀。拼斗全靠这两条后腿的支撑较力,而它仅能靠前面四只虚弱的小腿爬行,当然是任人宰割。蛐蛐儿同类相残是很惨酷的,第二天就会看到仅剩空壳的尸身,头或身体有一个大洞,里面被掏干吃净。这叫给胜方“练夹”,对其他蛐蛐儿也有警示作用,以激励它们昂扬的斗志,其残忍度相当于当众凌迟处死,也是榨干败者的最后一点价值。这只身心俱因爱情的滋润而软化、昨天还庆幸自己交桃花运的蛐蛐儿,不知死时会发出红颜祸水的悲叹,还是做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吟咏,抑或进行冷静的哲学思考,是做一辈子别人的奴隶永远打斗下去,还是做一天自己的主人享受生活的极乐至美?当生命的长度与质量不可兼得,应该做怎样的选择?想必它已兼得了生命的长度与质量,“老母针子”定然怀上了它的后代,它死而无憾,不枉此生。

  弟弟把试验结果告诉了两位争论的前辈,赢者自得,输者不服,说配“老母针子”有很多学问,乱配不但起不到作用,有可能适得其反。小蛐蛐儿要配大“老母针子”,大蛐蛐儿则要配小的,就如同瘦小的男人喜欢丰满的女人、胖大的男人喜欢苗条或娇小的女人一样。赢的那位倒没反驳,因为干瘦的他确实喜欢丰满的女人。

  弟弟一听,头脑里立刻组合排列出一系列试验方案,又后悔过早地处置了那只败蛐蛐儿。那位输了的前辈变被动为主动,越讲越深奥玄,说交配跟季节、品种、环境、生理周期、**天数等等都有关系,并总拿人做类比,以深入浅出,寓教于乐。他现编现,都是些想当然的、听着有理却无法实证的理论,最后复杂到弟弟不得不放弃试验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