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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恒问于涛,南开舞会的行情如何?于涛说南开的女生多,漂亮的也多,而且气质好,还礼貌;男生也不野蛮、不凶悍,风气柔和,秩序好。另外学校名头大,舞会对外校的辐射力也强,有海纳百川的恢宏场面。“真可谓水美鱼肥啊!”于涛如赞叹自己的家乡。
黄松又问于涛那里舞风如何,女生浪吗?于涛概论道:“女人浪不浪要看她对谁,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可能就是****,比如面对老王的魏紫霞;而在自己厌恶的男人面前可能就是烈女,比如甩你的那个女生。根源在于你有没有魅力,潮汐能否形成要看月球引力够不够,看你有没有本事推波助澜,兴风作浪。反正我在南开是遇到过浪的女生,而且不止一个……”
于涛越说越得意,随之竟忘情地哼起了小曲儿:《洪湖水,浪打浪》。这不是小曲儿,而是一首革命歌曲,大家头一次觉得它是如此动人,如此充满人性。于涛越唱越深情,当唱到“渔民的光景,一年更比一年强”时,大家更是心旌荡漾,悠然神往,最后竟齐声合唱起来:“晚上回来,鱼——满——舱——”,并奋力吸回流出的口水,发出力挽狂澜的响声。
四个渔民横行招摇了近两个校园,终于来到舞会举办地点:南开小礼堂。却见此处门庭冷落,毫无生气,只有那么三两个人匆匆路过,并不逗留。四人绕着礼堂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一扇开着的门。怎么回事?难道是来得太早,门还没开?或者是来得太晚,里面已人满为患,拒绝后来者入场?不至于呀,时间挺恰当的!
几个人茫然四顾,见到正门前面不远处立着一个告示牌,上面新新旧旧贴了不少告示,便走过去看,果然见到一张关于舞会的,内容为:“因临近期末,本学期舞会停办,祝大家期末考试取得好成绩,下学期再会!”下面落的日期是前天。
怎么会是这样!四人面面相觑,呆立半晌。强盛的意志如胀硬的****一猛子顶在**板上,痛楚地软下来。命运啊!你为何如此捉弄人?老天啊!你为何如此残忍?人生啊!能承受住几回这样的打击?南开啊!跳舞跟考试有什么关系?我们完全可以做到生活学习两不误!难道南开的学风还是这样幼稚,考试成绩不只取决于作弊手法的高低?
四人极力让自己的情绪实现软着陆,以免机毁人伤。剩余的能量驱使他们又绕礼堂走了三圈,才终于消解了惯性,确认了现实。之所以能很快达到这一步,因为现实中出现了两个新亮点:有两个女生也来到礼堂门口,正不解地望着紧闭的大门——看来也是舞民,也产生了同样的困惑。两个女生都是浓妆艳抹,长得倒是很有几分姿色。
很快这两个女生也发现了那个告示牌,也走过去看那个告示,也显出失落之情。一腔热望无处寄托,一脸脂粉无处展示,女为悦己者辛苦整容,可悦己者,你在哪里?
悦己者就在旁边,多达四个。痴男遇到怨女,渔夫见到了鱼!四人头脑里飞快地审时度势,估计女生可能会上来询问他们这几个先来者,便在台阶上分别摆出各自的经典造型,昂然矗立,自我感觉如古希腊神庙前的石雕,而非他人眼里中国乡野土庙的泥塑。就等她们主动投网上钩——渔夫比鱼多,是鱼方市场,就看她们怎么选了。
于涛为表明己方的舞民身份以引起女生的注意,对其余三人大声说:“今天白来一趟,也是你们没有眼福,看不到我表演我的绝学了。不过那两招也不算什么,回去再教你们点儿高难度的,探戈、伦巴、霹雳……既然叫我一声师傅,我就得诲人不倦。”其音量足以使人误以为他身边那三个人都严重耳背。
长篇连载《逝者如斯》295
杨云峰也大声回应道:“南开也真是教条,人和人能力不一样,并不是每个人跳舞都会影响学习,这样一刀切就把所有人的娱乐权力都剥夺了,强的总是被弱的拖累。我那学期天天跳舞,照样门门成绩优秀!”他认为南开学习气氛浓郁,决定着女生的价值取向,他要顺应这个方向,并鄙视于涛的自我表现方式。
王宇恒真想当场揭穿杨云峰的颠倒黑白,他那学期分明是一场舞也没跳,考试却得了一个创世纪的零分,这才是他的智商的真实写照。但时间有限,扼制他人和弘扬自我不可兼得,他只能选择后者,便抱憾地说:“为了今晚的舞会,我特意推掉了一个哲学研讨会,大家还都等着我发言呢!上次他们就说没听够,有些地方还不太理解,让我这回再耐心讲解一下。”学术气氛比学习气氛层面高,南开应该推崇这个。
黄松当然不甘落后——落后这一会儿也让他得以充分酝酿,此刻便如叫春一般吟道:“人去楼空,门可罗雀鞍马稀,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舞曲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舞场里有半个人生,半个社会,远不只是那几样机械的舞步,其中的成败得失、酸甜苦辣,很值得人去玩味、深思。看来今天咱们只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了。不过天涯何处非舞场,咱们就迎风起舞,咏而归吧!”什么叫底蕴?什么叫品位?不是光靠吹人家就信的,必须得当场亮出点儿货来!黄松搜刮平生之所学,东拼西凑,牵强附会,终于搞出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杂货铺来——关键在于意境!在于深度!他在舞场里尝遍了酸苦辣,唯独没有尝到甜,当念到“独怆然而涕下”时,略患感冒的他居然很入戏地流下两缕鼻涕。
虽然这边呕心沥血,倾囊而出,但对方却反应平平。两个女生只是诧异地往这边扫了一眼,目光便漠然移开。四人见此情景,便万众一心地归结了同样的原因:定是两位女生没注意到自己,而且另外三人的拙劣表演让人家倒了胃口,辱没了要挽救她们于失落、**的使命。人家在绝望之际突然见到己方这几个货色,便如楼顶失足,**时发现下边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松软的粪池,是喜?是悲?偏偏自己这泓清水也混在粪池里,女生无法辨识。
所幸人们在打江山时往往是能齐心协力的,只不过很难共富贵而已。于是四人同贫贱地密谋,既然鱼不肯上钩,他们就得下水去捞了!主动出击是于涛、杨云峰二人的强项,便被推举为先遣军、冲锋队,前面开路。毫无理由地硬搭讪是需要脸皮的,王宇恒与黄松都有些胆怯,便分别以清高居士、孤傲散人之面目立于台阶上示人,心里却在暗忖待接洽后如何夺取胜利果实。
后方这二人提心吊胆地看着先遣军鬼鬼祟祟地摸过去,如同看惊险电影,替剧中人捏一把汗,又欣慰于自己处境的安全,不知下面会有什么惨剧发生。于涛和杨云峰挤到告示牌前,两个女生身边,道貌岸然地看告示,于涛问杨云峰:
“舞会什么时候恢复写没写?刚才我也没看,就听你们说暂时停办。”
杨云峰答道:“我也没细看,只知道考试前肯定没有。这回仔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