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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是北京人,独生女,家境非常好。二人明确关系后,女生把不易带回家见父母,父母对不易的朴实、上进和头脑很赏识,断定他是块能成器的好玉,叹服他的自我雕琢,敢对自己痛下斧凿,便想将此玉收入囊中,允诺可以为他与女儿出国留学资助。这对不易很重要,出国的大费用是自己家无论如何也掏不起的,即便能申请奖学金。
不易坚定了这份恋情,说服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自尊心。强者未必就不依靠他人,蒋介石为了北伐大业不也去宋家求婚以图资助吗?还为此抛弃了原妻;拿破仑也曾借助过约瑟芬的力量,又始乱终弃。世人原谅了他们,因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因为被弃者不是他们的女儿。不易还做不出那样的事,所以也成不了太大的气候。出身沟底又有青云之志的人,没有资本挑选架构梯子的材料——那是天梯,不是一般的费料,实用又好看的料毕竟不多。
到了大四,不易辞掉所有学生会的职务,开始一门心思准备考研,又回到了中学时剑拔**张的学习状态。经过一年直准精专的冲刺和大片撒网的联络,不易被英国帝国理工大学录取了。女友则到另一所英国大学。恰赶此时英国大幅缩减、严格限制留学生数量,他们为此又额外付出很多艰辛。不易被迫放弃了苦学四年的航天专业,因为该专业是有技术壁垒的,学校对外国——尤其是中国留学生要严加审查和防范。当然也有放开的东西,比如不易的基督教信仰。
如今不易已在帝国理工读博士。照英国政府规定,本国学生在该校读博学费为每年三千英镑,外国留学生则为每年一万八千六百英镑。该校五年前设立了一奖励,对极为突出的外国留学生免除那一万五千六百英镑的内外差价。只是该奖项前几年都是空缺,不易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获此奖励的留学生。
但不易还要四处打工,赚取那三千英镑及生活费。好在局面已经打开,进钱的路也不少,除了做项目、任助教、当监考、判卷纸,还低价租了一套四室公寓,再分租给其他留学生赚取差价——他对新生都是热情接待的,不但帮他们安排住处,还帮他们临时工作。回想自己刚来时饥不择食地打工,甚至曾给人家当保姆、看孩子——即使挣这样的钱,也比花女友的钱顺手,吃软饭实乃为理想忍辱负重之举,可歌可泣,尤其是在吵架之后。
父母希望不易毕业尽快回来,凭他的成绩应该能考上公务员,家里如有个工商税务、公安法院的人,办起事来该有多方便!不易告诉父母,该校的理想就业方向是联合国、欧盟、世界银行等等,但自己即使能进这些地方,回国也未必能当上公务员,入门行规不同。
王宇恒曾用盖棺定论的语气对不易的前景做出预测,对老姨老姨夫断定不易将来会大有所成,他具备成功者应有的一切素质:勤奋、勇气、意志、头脑、心机、眼光、手腕、脸皮,人品也不差。剩下的就看运气了,可能这也是不易信教的原因之一。
不易这条线索一马当先,第一个冲到了本文的终点——执的现在。而其余的线索仍有漫长而曲折的路要走,有的永远也走不到现在了。等到把别的线索写到现在,不易又将走出一大段路——他是个只争朝夕、日新月异的人,终点又要后移了。
再回到不易出生前的那几年。那是个百废待兴而朝气蓬勃的年代,鼓荡着由大乱向大治逐一理顺归位时的快慰与希望,世道人心虽患重病却积极治疗,日渐康复。这不同于后来某些人绝望的无病**,反倒因无病而无药可施。
国家忙着拨乱反正,每个家庭也都致力于解决多年积累下来的痼疾。王宇恒家族的未婚成员在大姨和母亲的努力下分别回到沈阳,老舅接姥爷的班进木制品厂,恢复城市户口且娶了暴躁的老舅妈,老姨嫁给周边农村的老姨夫,二舅在郊区娶了**,都有了归宿。但年迈多病的姥爷姥姥却留在黑龙江农村,身边只有不扛事的三姨一家。母亲多次梦到姥爷姥姥在风雪中孤苦的背影,每每哭醒,就去跟大姨商量,必须得把老人接回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