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雪见她没事,也没多在意,继续看殿内中央的某位娘娘一手写字,一手画画。
因为角度问题,又隔得很远,看不清写画的是什么,欧阳雪伸着脖子边看,边问慕容雪道“你快看看,能看出她画的是什么吗?天呐,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两手做不同事情的奇人,现在看现场,还是个娘娘,太神奇了!”
“你说,她是怎么做到的?一心二用,脑子不会乱掉吗?”
幸亏她们的位置是在最角落,欧阳雪可以做这些小动作,否则,她这样的举动被金龙椅上的皇帝发现,他们就该吃不了兜着走了。
慕容雪蹙眉将她的身子拉低些,抬眸看去,正见两名宫女,一左一右将案上的两幅字画举了起来,确实是一诗一画,画的也是应节的“菊花”!
殿中女子敛眉含笑,双手拢在胸前,盈盈款步,对龙椅之上的帝王行了一礼,在场众人看得连声叫好,皇帝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泰然样,似是这样的小伎俩根本就不值得他评鉴赞好。
哪知,欧阳雪看得激动,除了拍掌,甚至还随着众人喊出了声。
古代的女子都是低眉浅笑,或是用袖子捂着唇笑,即便是再好的东西,她们也只会将高兴掩藏在心里,笑不露齿。
欧阳雪这一声叫“好”本没什么,可在这样正式封建的国宴场合,在全部都是低沉磁性的男声中,她女性尖细的嗓音就显得格外突兀。
就看皇帝的表情顿时就是一沉,冷厉的眸光瞬时就扫向了大殿四周,哪个女人这般不知矜持,破坏气氛,他是铁定不会放过的。
就在他隐怒欲发,想抓出“坏事者”的时候,坐在她们前方的俊贤王,忽地端着酒杯,缓缓走到了殿中,将方才宁妃所书的诗《念奴娇·中秋》,悠悠然朗诵起来。
他磁性温润的声音,就如秋日和煦的微风,不急不躁,不温不火,带着怡人的芬芳飘散在整座恢宏的大殿。
见状,精明如斯的皇帝又岂会想不到其中缘由?
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何其容易,但郑宇轩是对他很重要的一枚棋子,也是最得他心意的儿子。
不看僧面看佛面,凡事以大局为重的道理他又怎会不知?
他皱眉掩了怒,端起了酒杯,彷如无事地笑道“皇儿诵得不错!宁妃也写得甚!赏!”
“皇上有赏!”李公公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随即也飞扬到了夜幕空中。
然而,皇帝是“息怒”了,还有一个正愁找不到切入口的人,开始了他的谋算!
“我等今夜能在此欢聚,共享繁荣,同缅先辈,着实让人感慨!奈何不知,此等中秋佳节,在我发源祖地是否有得到延续!三弟聪慧,你认为呢?”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高座之上,冷厉阴鸷的太子——郑睿轩!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感慨,郑宇轩还没答话,很快就有眼尖心细的大臣帮腔道“太子殿下东巡才归,许是不知!正有从东土来的四位青年才俊,于前不久被圣上封为贵宾。听闻,也在今晚的宾客之列,找他们出来,一问便知!”
郑宇轩皱了皱眉,心念不好。
郑睿轩将他细微的表情看在眼里,挑了挑眉,故作震惊道“哦?有此等事?敢问父皇,诸大臣,对此可有好奇?”
皇帝还没表态,殿内多数大臣便开始随声附和。
皇帝在心里恨得牙直痒,面上却不做痕迹地温和笑道“皇儿不说,朕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宇儿,他们的席位,你可有安排?”
郑宇轩面色一沉,只得无奈地拱手道“儿臣这就去请!父皇、皇兄稍后!”
再看此时的四人,因为自己的一时忘形害得众人又要面临一次“审讯”,欧阳雪自责内疚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对太子的刻意之为,早在穿上这身衣服时,慕容雪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直叹该来的躲不了,再多的后悔与躲避,也没有用!
看着郑宇轩轻轻皱起的眉心,和眸中隐隐的担忧,这是在第一次进宫面对皇上时都不曾有过的。
慕容雪在心里又是无奈一叹,这一次,怕真是逃不过了!
只是她不懂,身份尊贵的太子,怎会真这么记仇、小心眼?
针对他们,就算杀了他们,他又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好在中秋节一直都有,祭月、赏月,拜月,观潮,燃灯,猜谜,吃月饼,赏桂花、菊花,饮桂花酒,玩花灯,有很多习俗还是和这里共通的。
而这些,见识广博、通晓南北的李皓诚都应答如流地回答了,而且回答得有礼有节,谦卑适度,即便是很刁钻的问题,他都巧地用风趣幽默和典故化解了。
俗话说,借题才能发挥,伸手不打笑脸人,一时间,竟让某人想发难都找不到借口。今晚,毕竟是重大的国庆节日,无缘无故地为难别人,身为储君太子,他也是需要顾忌的!
然而,他们都想错了,一长篇的“中秋论”,不过只是一个前奏铺垫。如果太子若真想借他们言语上的失误发难,早在下午闹市街上碰到时,就已经发了,何必等到现在?还在众目睽睽之下?
郑睿轩微微一笑,又道:“《吴郡志》谚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原来四位皆来自美丽江南苏州城啊!”
“呵呵呵,着实人杰地灵,古有‘吴门四才子’,皆是才华横溢,性情洒脱的风雅才俊;更有女子如和亲公主刘细君,汉成帝皇后赵飞燕,以及第一女丞相上官婉儿等才色兼备的绝代佳丽,成为传诵至今的美文传奇!”
“今日又见李公子这般气宇非凡,谈吐不俗,不知……两位姑娘,可有什么出众的才艺,不妨展示出来,让我们见识一番,如何?”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殿下的慕容雪,嘴角轻勾,满是令人捉摸不透,却又状似无意的心机深意!
“太子殿下提议甚好!两位姑娘仙姿玉貌,想必歌喉舞姿更是绝至极!若能在中秋夜,欣赏到正正宗宗的‘吴娃双舞醉芙蓉’,忆江南,品秋月,岂不更惬意快哉?”
不知是谁附和了一句,已然喝得醉态微醺的众人也都纷纷起哄赞同。
郑宇轩心下一沉,皱了皱眉,面露难色道“这……怕是要令父皇、皇兄和诸位大臣失望了!穆姑娘早先在池边崴了一脚,怕是扭了脚,本想等晚……”
他点名维护慕容雪的话,无疑正中郑睿轩的下怀,因为其余三人的才艺高短,他根本就不关心!
还没待他说完,郑睿轩便截话笑道“诶,三弟是不是太小题大做,关心过头了?方才可没见穆姑娘的腿脚有任何不适!还是,穆姑娘歌舞绝,三弟早有见识,故想金屋藏娇,舍不得与我们分享啊,啊?哈哈哈哈……”
说话的同时,他精睿凌厉的眸光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殿内在场的每一个人。
郑宇轩闻言,面色更沉,不想她被任何人盯上是其一,早前她突犯晕厥,差点跌进湖里是事实,他是真的担心她的身体。更让他忧心的是,太子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地针对某一个人,现在这般咄咄逼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殿下四人,他们对彼此的特长都心知肚明!
李皓诚,弹得一手好钢琴,更写得一手好书法,可这里没有钢琴,早前也已经有一位大才女展示了书法绘画,他再上场,显然不合适。
欧阳雪,虽然对什么都好奇、好学,说到最擅长的就是跆拳道,能让她在大殿上哼哼哈嘿吗?
欧阳枫,典型的一代潮男,街舞跳得不错,可对一群古人大跳街舞,不被当成羊癫疯发作才怪!
而慕容雪,虽然琴、棋、书、画、歌、舞都会,但这些只是她闲暇时,用来陶冶性情,打发时间的!
虽然教她的老师都是业内专业顶尖的,但每一样她都只是学会即止,从未往深处专研练习过,弹琴跳舞,更是从未在外人面前表演过,现在要拿出来当众展示,就连她自己都没信心!
可话说到这份上,太子又摆明了故意针对她,若再推诿下去,非但他们会触怒龙颜,就连处处维护他们的郑宇轩也会颜面尽扫!
慕容雪咬了咬唇,福了福身道“回皇上殿下,民女早前确实不慎崴了一脚,承蒙王爷记挂体谅,现已无大碍!”
“并非民女有意推诿,而是,民女粗鄙,只幼年时随师傅学得两年琵琶,后因资质驽钝而放弃,着实未学得精之处!若是献丑,污了众位耳目,还望皇上先请恕罪,莫要迁怒民女的三位兄妹才好!~”
先请恕罪,再行表演,即便真有失误,那也怪不得她,事后皇帝若再计较,只会显得他小气!
而身为一言九鼎的九五至尊,最忌讳的就是早令昔改,出尔反尔,不得服众!就算是太子想刁难,他也不能公然驳皇帝的面子,打他的耳光。
闻言,郑宇轩心头一舒,心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意气用事,有貌无谋的女人,既然敢承下,就必定有她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