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郑睿轩怒火焚身的是,手帕上用极淡的墨写了一行诗。
诗中意是:秋天的风是如此的凄清,秋天的月是如此的明亮;落叶飘飘,聚了还离散,连栖息在树上的鸦雀都心惊。
想当日彼此亲爱相聚,现在分开后何日再相聚,在这秋风秋月的夜里,想起来想真是情何以堪。
走入相思之门,知道相思之苦,永远的相思永远的回忆,短暂的相思却也无止境,早知相思是如此的在心中牵绊,不如当初就不要相识!
而这首诗,从昨晚到现在,慕容雪根本就还来不及看过,更没想过,俊贤王会借还她手表的时候,附了一首情诗给她!
更不知道,此时的太子郑睿轩,隐忍着滔天的怒意,正待爆发。
她伸过手,只想将自己的东西夺回来“看够了吧,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
郑睿轩闻言更是怒极,先一步收紧拳头,眸光嗜血地瞪视向她。
慕容雪还来不及反应,只看他挥袖一掷,“啪哒”一声,手表应声落地,被摔得支离破碎,锦帕也被他双手一绞瞬间撕成了碎片,缓缓飘落在周围。
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慕容雪连怒喊责骂的力气都好似随着破碎解体的手表而枯竭,瞬时瘫倒在了地上。
钻心的悲痛,颓然无助得像个失去亲人,失去所有的孩子。
母亲早就离开她了,这是父亲留给她的,也是唯一可以寄托思念,支撑着她坚持走下去的信念!
现在,她回不去了,此刻就连这唯一的念想都被残忍地剥夺摔碎了!
“现在不妨告诉你,即日起,你便是本宫的人,再敢有下一次和旁的男人私相授受,我会让你活得……比死还难看!”
委屈、痛恨、绝望充斥着慕容雪的心,她听不到男人对她的警告。
或许听到了,可她不屑,不要,更不怕!
泄愤一般,也不管手上的伤有多疼,她还是咬牙将手指上的纱布一条条扯了下来。
白纱染血犹如泣血茑萝,点点腥红,触目惊心,继而被她狠狠地甩在了一边。
她咬着牙,忍着极致的疼,一点一点,捡起了摔碎散落的手表残骸。
就算残废,就算死,她也不要再和这个魔鬼有任何牵扯,包括他对她仅有过的片刻“温柔”!
而慕容雪的举动,无疑更加刺激着已然怒到鼎盛的男人,他凤眸如炬,迸射着毁天灭地的剧烈火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嗜血煞气,更是威慑着在场的所有人。
侍卫、婢女,钱貴,以及闻讯赶来的其他侍妾,包括婉侧妃都吓得惶恐地跪在了地上,惊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无不心道:太子冷血残暴,但即便处决旁人也不曾气怒到这种程度!这个女人,真是胆大到活腻了!
郑睿轩想的是,一首情诗配上定情物,原来她和贤王早就私下交好了,什么“性情刚烈、死不改嫁”,都是贤王和这个女人迷惑外人的假象!
被别人“染指”过的东西,即便再珍贵,他也不屑再要!
与其留一个惹他心烦生气的女人让自己难受,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结束这一切焦心怒心的根源!
既然他得不到,贤王也休想和她鹣鲽情深!
思及此,看到女子还在拾捡地上的碎片,就像一个卑微肮脏的拾荒者!
她的冷傲呢?她的高贵呢?她的桀骜不拘呢?竟然全都因为“它”而丢得一干二净!
郑睿轩越看越生气,眼底陡然闪过了一道骇人无比的杀意,咬牙怒喝道“你当真是活腻了!”
说完,蓦地抬起脚,一只精细绝伦的玄衮赤舃便朝女子纤细白皙却满目疮痍的手背踩去。
电光火石间,一只通体白色的玉箫呼啸旋转着挟风而至,箫史乘龙,直朝郑睿轩的面门袭来。
郑睿轩凤眸一冽,抬起的脚扬天一旋,以极潇洒利落的姿势将玉箫又踢射了回去,薄唇嘴角一勾,露出了一抹寒气摄骨的煞气。
心中冷哼道:来得正好!
眨眼就见墙垣上跃下两道身如修竹的男子,他们一白一紫,皆是头束宝冠,面如白瓷,贵气的金丝蟒袍加身。
白衣锦袍的男子在跃下墙垣时,广袖轻拂,那急速飞射而来的玉箫便在他修长如玉的手指中戛然而停,只看挂于尾部的白色丝绦随风飞舞,也因男子俊秀儒雅的气质眉宇而变得风雅如斯,戾气尽散。
太子府侍卫们纷纷拔剑出鞘,快速将来人团团围住,正是等在大厅多时,却久久不见将人送出的俊贤王和安乐王。
郑宇轩看着伏在太子脚边满脸泪水,凄然无助的女子,那双红肿染血的手,刺得他心肝俱裂。
不顾指着他的利剑寒芒,郑宇轩直逼太子几步,剑眉紧拧“皇兄如此欺凌一个手无缚鸡力的女流之辈,难道就不怕世人耻笑吗?”
郑睿轩凤眸一挑,瞥了一眼脚下的娇小身影,状似无意,却狠狠地踩过了地上的一块银色碎片,负手而立,嗤声笑道“呵,对于一个不贞不洁,到处留情的淫-贱女人,贤王倒是说说,本宫……该怎么处置才好呢?”
郑宇轩皱眉道“皇兄此话何意?宇轩早已说过,穆姑娘本有婚约,断不会移情改嫁于你!现在又指责她不贞洁,岂不可笑?”
郑睿轩皓齿一咬,怒目哼道“哼!少给本宫装傻!你敢说,这地上的锦帕不是你的?上面的诗不是你写的?里面的东西,不是你送的?!”
说及此,他故作一顿,继而又挑眉,明讥暗讽道“怎么,正直贤德的俊贤王,敢做……不敢认了?本宫倒是忘了,父皇好像将她赐婚给我了,既是本宫的爱妾,三弟现在硬闯我东宫府邸,为自家‘嫂嫂’抱打不平,难道……这就不怕人耻笑?!”
一席话,说得故作轻飘,可他眼底的怒意,被人羞辱欺骗的恨意,就如飓风翻滚的海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叫嚣着毁灭一切的骇人威力,直逼在场众人以及一身清风雅然的俊贤王。
贤王俊朗的眉宇不自觉抽了抽,三分愤怒,三分震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太子大发雷霆,直接表露愤怒的模样。
以前的太子,冷血残暴,并非是他仗着身份拿着剑肆意伤人,而是,他城府极深,心思诡秘得让人难以琢磨!
无论做什么,他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往往在不经意间就将人杀得措手不及,且丝毫不给人辩解、求生的余地。
手段虽狠,但不至于滥杀无辜、是非不分的残暴境地。
以严法治国,他虽不全然认同,但从另一角度看,确实很好地威慑了各方官吏士绅,也很好地维护了海郑国的和睦安宁。
遂,他才一直不愿与太子争权夺位!
却没想,他会这样残忍地对待一个弱质女子,还是他现在最在乎,最想保护的女人,这是他最无法忍受的事情!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太子如此狠绝的原因,竟是一个“误会”!
不过,无论误会与否,就算和太子撕破脸,他都不可能再让心爱的女子受到半点伤害。
郑宇轩眯了眯眸,忍下心中愤怒和心疼,将手中的白玉箫插入腰间玉带,含笑如风道“第一,锦帕是宇轩的,但绝非如皇兄所想的那般!”
“锦帕里包裹的事物,是穆姑娘的父亲送予她的,皇兄精明过人,心细如发,难道就没看出它不属于我国中之物?!穆姑娘遭遇灾祸流落至此,将亲人送予的东西留在身上,如此重亲重孝,何错之有?皇兄这般摔毁,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第二,父皇赐婚在于下月重九,现在,穆姑娘还是我贤王府的贵宾!昨晚皇兄亲口承诺会今早送回,现下非但拖延不放,还故作刁难,莫不是要自食其言,出尔反尔?!”
“第三,皇兄刚才称之为‘爱妾’,呵,敢问皇兄,有过爱吗?懂得……什么是‘爱’吗?”
“好了,恕皇弟言语冒犯,还请皇兄,履行承诺,让宇轩带穆姑娘,回,府,医,伤!”
他磁性的嗓音温润如玉,仿若春风拂面却字字珠玑,字字戳心。
郑睿轩闻言,不禁哑然得怔在了原地。
是他……误会了?
此时再看地上的银色碎片,样式古怪,确实不是本朝之物!
心头如遭了重击般,他蓦地垂下眸,看到女子悲痛凄美的脸上,那一双绝美动人的眸子此时空洞得黯淡一片。
仅是看她一眼,都能让人感受到她心底的绝望和那莫大悲楚,而这份绝望和悲楚,居然是他冲动一手促成!
他自诩处事冷沉,居然也会犯这样离谱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