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凝片刻,缓和了情绪,太子薄唇轻勾,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继而慵懒地用手肘斜撑着桌面,转眸看着蔚蓝天空,抑扬顿挫地赋诗道:“山巅仙坛白云间,坐饮香茶待仙人。松下仙人不忍去,落花流水暮潺潺。”
念完,转头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慕容雪,又看着郑宇轩,悠悠道:“穆姑娘泡的茶,果然别有一番韵味,让人如饮甘泉,回味无穷!只不过,碧螺春性寒伤津,三弟大病初愈,还是戒饮、少饮为。若实在痴茶爱茶,换些普洱红袍这类温和的茶饮,倒也亦无不可,三弟以为呢?”
借“茶”喻人,一席话说得深之又深,听似关爱自己的弟弟,实则句句示警。
王珂这才恍然,女子就是中秋夜宴,金陵楼上一舞成名的穆晓雪,当日,她恰来月事,并未出席,可关于那晚的事,皇宫坊间都传遍了。
还没想明白,就见郑宇轩抚了抚茶盖,浅啜了一口后,满面悠然道:“春染碧水,绿云飘香。碧螺春香万里醉,吴越山水秀灵人。清风生两腋,飘然几欲仙。神游三山去,何似在人间。倒是宇轩贪杯痴茶,让皇兄见笑了!”
他说得不置可否,棱模两可,郑睿轩凤眸微眯,心中又是一怒,他当真为了一个女人,不要命了?!
冷峻的面容却丝毫看不出半分怒意地眯眸笑道:“此茶虽好,但有些东西,过则伤身,三弟巧捷万端,想必……知懂分寸!现在茶过半盏,对于王家木兰的一片痴心,这份情,三弟承否?听闻,王家三小姐,能文能武才艺双绝,尤其一对霜花剑,舞得风采绝伦。”
两人一来二去的“饮茶论”,慕容雪听得半懂不解,直觉有什么蹊跷,却一时领悟不出。现在听太子又把话题引到了王珂身上,她黛眉微蹙,扬起眼睫,看向了一身侍卫打扮的王珂。
正当这时,她放在腿上的右手蓦地被人握住,慕容雪心头一颤,转眸对上了贤王的眼,他的目光幽黯深沉,似是藏着满腔化不开的忧愁。
正想用眼神告诉他,她并没有误会,他不必担忧她,可覆在手背上的温热很快退去,掌心里多了一块坚硬温润的物什。
知道是给她的某种暗示,可现在太子就坐在旁边,她不能着急去看,随即转回眸,正好太子也转过了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问:“雪儿,你……想看吗?”
明明不带一丝戾气,可他的凌厉冷眸却总给人一种犀利如剑,透着神明般洞悉一切的睿智精明,似是所有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慕容雪心中一慌,呼吸略急,一边快速将手中的东西藏进了袖中,一面调整着心绪。
所幸有石桌挡着,太子虽然捕捉到了她面上的慌张,却没有看到贤王和她私底下的小动作,还以为她心里别扭,自然不想看到“情敌”在她心爱的男人面前展示才艺。
她不想的,他偏会去做!
自小在宫闱中长大,他深知但凡女人妒恨起来,比男人还可怕,他很想看看,纯净清冷的她,会如何应对!
于是,女子在薄雾剑影之中,且刚且柔,英姿飒爽,美态尽显。
飘逸的身姿飞舞在薄雾袅绕的山巅幽坛,张弛有序的剑影在阳光的返映下戎出一道道行云流水般的弧。
不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的花式舞剑,而是真的有武功底子的剑法,只不过,王珂将每一个招式都舞得俊俏至极,似舞非舞,似武亦非武。
剑雨唰唰,美目流转间,硬是把一对冷硬的剑,舞成了云袖柔光一般,让人应接不暇,叹为观止。
一时间,慕容雪看得有些呆滞,一双琉璃目一眨不眨地欣赏着,亦暗自为女子的气质造诣惊艳不已。
她虽不懂武功,也不懂剑法门道,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强劲凌厉的剑气直逼而来,带着似乎可以扫荡一切的威力气势。
她惊叹女子小小年纪,就有这样好的武功剑法,甚至还想着如果她也有这么好的身手,是不是就可以自保,不用再成为男人的累赘,也可以保护别人,从此不再受任何人的牵制和威胁?
身边的两个男人却看得混不走心。
郑宇轩貌似专注着坛上舞剑的女子,实则暗自忧思,思考着太子带慕容雪来这里的原因和目的究竟是什么。
此茶虽好,过则伤身,刚才的“警告”他听懂了,既然太子铁心不成全,为什么还要带她来?
这样矛盾诡异的行为,着实让他揣摩不透,脑中再一转,想到太子屡屡看向女子的眼神和话语,既**又深层,显然不单是来这里刺激他!
太子不恋女色,却对她一而再的破例重视,难道……莫非……
思及此,他剑眉一沉,犹如晴天霹雳直击天灵盖,震惊难以置信。
那么,心思聪慧的她,看出太子的心思和阴谋了吗?恍然又想到父皇昨晚说过,可以利用她,里应外合,一起扳倒太子。她,就是太子现在最大的弱点!
当时,他不以为意,太子狠戾冷情,就算是对生母皇后,亲子郑瑜嵘也是铁面威严,毫无情意可言,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牵住软肋?
一直以来,他身在局中没能看得通透,现在再看再想,父皇所言可能不假!
想到这里,他心头顿拧,寒意顿生,无论如何,绝不能将女子牵扯进来!
太子郑睿轩微眯着眸,同时观察着两人的神态表情,一个满目惊叹,一个淡漠如烟,他的心中同样疑窦丛生。
他们两个不是相爱到死吗,为何现在就跟陌路人一般?
郑宇轩得到警告,有所收敛就罢了,为何她会不怒反喜,她看的人可是她的情敌,她不吃醋,不嫉妒?还是她太高傲自信,根本就没有把王珂这个“威胁”放在眼里?
先前在车轿中,他还以为女子单纯好骗,很好对付,混没想,女子比他想的要机敏细腻得多!
她知道自己和贤王已不可能,遂表面上对他的“信任”,实则根本就是将计就计,让他放松警惕,好利用他来见这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