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峰等侍卫才刚离开,就听“苍啷”一声宝剑出鞘,划破了室内的凝滞。
就见四王爷郑少轩握着剑,快步走近,直指李皓诚怀中的慕容雪,咬牙暴戾道:“放开她,我现在就要杀了她,你们……谁拦谁死!”
他说得咬牙切齿,眸放血光,狠绝非常,屋内几人都是既惊又疑,瞠目盯着他,谁都想不出,他这是在唱哪出!
什么仇,什么怨?
原来,他看常明观和贤王府被重兵把守,他自是无法得知太子的真实用意,又看太子对她万般重视体贴,想到自家哥哥就是为了她身染重病,被太子欺压至此,他心头火起,无处发泄,怒之极致便起了杀意!
李皓诚只皱眉愣了几秒,想到什么,垂脸看了一眼怀中女子,继而屈膝跪了下来,仍是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胸膛相贴,没有求情,更没有问明缘由,而是沉声说了一句:“谢王爷成全!”
他双眸噙泪,埋首在慕容雪的颈侧,一手箍着她的背,一手轻抚着她脑后的发,就像失散多年,疼爱在心的爱人般,眼中空无一物,哄慰般在她耳边呢喃轻语:“晓雪,我带你走,无论哪里,我都陪着你,好不好?别怕……”
**溺真挚的表情,非但没有一丝畏惧,反而有一种释然般的解脱,就好像在说,活着的时候不能和她相爱相守,现在能抱着她一起死,未尝不是一种归宿!
欧阳姐弟身躯一颤,明知他的行为违情悖理,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爱一个人爱到这样的程度,欧阳雪心痛如锥,满腔的怨恨和不甘心,现在却连抱怨责怪的底气都没有。
既然一直爱着的人是她,为什么以前不说,为什么要骗她?
小枫亦是震惊得难以形容,他不明白,李皓诚这样聪明睿智的人,明明对慕容雪的感情只深不浅,为什么还要和自己的姐姐在一起。他真正顾虑的是什么,在物欲横流的现代,需要委曲求全,负责到底吗?
但见这一幕,郑少轩双目如炬,握剑的手咯咯作响,“好,本王现在就成全你,你们!”说着挥剑而起,烛影灯光下,寒芒顿闪。
气氛瞬时笼上了一层骇人的死亡之气,所有人都是呼吸一窒。
李皓诚微微一笑,将女子又往怀中紧了几分,似是想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再也不分开!
欧阳雪双目遽睁,意识到四王爷扬言要杀人不是开玩笑,想也没想便冲到了两人面前,及时托住了他挥剑的手,厉声喝道:“郑少轩,你发什么疯?!”
她一喊,站在角落的香秀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登时也扑倒在地抱住了郑少轩的腿,哭泣央求道:“王爷开恩,王爷不可,王爷不可啊!”
她话音未落,就被杀气大甚的郑少轩狠厉一脚踢飞。
可怜的香秀,娇小的身子顿时撞在了屋内的圆桌上,只听“哐当”几声碎响,连人带桌上的杯壶茶具滚翻在地,倒地的瞬间,一口鲜血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几人都是惊声一呼,欧阳雪美眸顿凝,扬手不管不顾地掴在了郑少轩的脸上,力道之大,震得她掌心麻痹指骨裂痛。
郑少轩的脸被打偏到了一边,咬紧牙,狠绝道:“你也活腻了?!”
欧阳雪怒吼道:“你看清楚了,我们是你的仇人吗?就算你杀光了我们所有人又有什么用?!”
自小养尊处优,何时被女人打过?
然而,这一巴掌,一通吼,就如腊月的冰水临头泼将而下,原本怒火大甚,杀人泄愤才好,可欧阳雪说得对,他即便杀了他们,杀了慕容雪又有什么用?
太子那样冷情狠绝的人,会在乎一个女人吗?他想“鱼死网破”,可鱼死了,对“网”有没有影响他根本就没把握。
太子在不在乎,他没有把握,但哥哥那样在乎她,她若死了,还是被他亲手杀死的,除了让哥哥更加伤心难过,还能有什么意义?
思及此,犹如醍醐灌顶,幡然清醒,郑少轩眸光一慌,双手一颤,手中的短剑便锵锵掉落在了地上,如受重创般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这才感到后怕,自己的冲动和无知,险些铸成大错。
杯壶茶盏的脆响也陡然惊醒了李皓诚紧拥着的女子。
慕容雪原本就虚弱无力,被男人紧紧抱着,就好像被一块石头压住了胸口,呼吸不畅,略重的喘息瞬时传到了李皓诚的耳中,李皓诚原本黯淡的眸子,蓦地划过了一丝光亮。
方才,慕容雪晕厥后,身体软绵得毫无支撑,气息若无,他便真的以为她死了,悲痛至极,他心念成灰,只想完成她的最后心愿,也陪她一起去!
现在听到女子的气息,就仿佛乌云笼罩的天空又有了一道破云而出了光亮,难以言明的喜悦和感慨,泪水再一次模糊了李皓诚的眼睛,他将慕容雪微微松开,扶着她的身体,柔声唤着她的名字。
声音极致温柔细腻,就仿佛害怕破碎了这样的梦,他可以默默守护她一生一世,不求任何回应,却承受不了没有她的悲痛!
欧阳雪和小枫见郑少轩不再发疯,仿若失魂般颓然地坐在了角落的一张椅子上,神情呆滞,两人这才放下了警惕。
小枫看了眼李皓诚和自己姐姐,无奈地沉声叹了一口气。
知道他们三人的关系终归要有个结果,他急忙走到了香秀的身边,借故查看她的伤势,也给三人腾出了空间。
几人都不曾察觉,这一幕正被窗外远处一人看得清楚真切!
屋内的混乱,他刻意没有出手,也没有让侍卫进去阻止,只因李皓诚抱着女子的画面再一次刺痛了他的眼,也激发了他的怒,他没想到,一个贤王还没解决完,现在又来一个!
究竟还有多少男人倾心倾情于她,她究竟与多少个男人有过情?!
贤王和她毕竟相处的时日不多,感情再深也不过那般,而这个男人,原本就是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和欧阳雪是一对,他是知道的,所以才一直没对他警惕防范过,却没想女子病危时,竟牵扯出了更深层的情-爱纠葛。
想着,若她真与这个男人先有染再勾搭引诱的贤王,纵使她是天仙下凡,他也绝不会再要这样一个淫,乱滥情的女人!
看到李皓诚将慕容雪抱回到了**上,欧阳枫抱着被郑少轩一脚踢晕的香秀走了出来。
太子郑睿轩剑眉一紧,给顾峰等侍卫使了个眼色,小枫还没惊讶出声就被顾峰一个手刀袭晕过去,继而由侍卫抬着移到了别间屋子。
郑睿轩随即点足一跃,飞身上了厢房的屋顶,一切都做得悄无声息,秘如鬼魅,屋内的几人都没能察觉到异常。
底下的侍卫包括顾峰,看着做“贼”一般趴在屋顶的太子,心里都惊异得直犯嘀咕:太子是什么人?就连面对皇帝都可以免跪不拜,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事,值得他这样行为鬼祟?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倒横,杯碎壶裂,四王爷更是失魂落魄地倚坐在墙角的一张红木圈椅上,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
稍缓过劲来的慕容雪见状,心中顿疑,正想要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李皓诚微弓下身,拉过**上的锦被裹住了她单薄纤瘦的身子,眉心蹙成了一团,眸光隐有闪烁。
慕容雪美眸微睁,倚着雕花窗檐虚虚喘息着,想了想还是启唇缓缓说道“对……不起,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欧阳雪柳眉一拧,吸了吸鼻子,抬手囫囵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后,蓦地转回了身。
她凝眸盯着慕容雪,眼中似怨似恨满是复杂,胸前略显急促的起伏,似是隐忍着巨大的怒火和伤痛,想发又不忍发,想问又不忍问!
她和慕容雪不一样,这些年,她是一门-心思地只爱着李皓诚,可她不是爱情至上,非爱情不能活的小女人。
慕容雪和她是早夕相处了四年的好姐妹,李皓诚一人单恋她也就罢了,若两人背着她**不清,合伙骗她一人,或是慕容雪早就知道李皓诚喜欢她,却一直瞒着不告诉她,爱情和友情的双重背叛,那才叫残忍!
可现在,慕容雪都病成这样了,她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计较?
感情固然重要,但若连人都没了,任你再轰隆的感情,再大的怨恨,都是轻烟薄雾,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李皓诚要和慕容雪殉情的一幕太令她心痛,人争一口气,他们三人的关系终究要做个了断,否则,对三个人都是一种痛苦!
“怎么了?”慕容雪看着她皱眉看自己,眼眶红红,抿着唇似是正在寻思着什么事,想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纠结。
她知道欧阳雪是一个开朗直爽,藏不住话的人,一般的小事根本就不会让她难过到掉眼泪,还心想着,是她担心自己的身体,还是和李皓诚闹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