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纤瘦的身子在甲板上翻滚了几下,随即撞上了粗重的桅杆。
周身剧烈的疼痛就好像骨头都被震碎了般,胸口背心处更似被铁锤狠狠地重击了一下,窒息的疼压得她喘不上气,胸腔肺腑一阵铁锈腥味剧涌而上,继而喉头一甜,张口吐出了好几口血。
这时,先前被扔进海里的四人在太子的示意下又被拉了上来。
诸葛行风也在这时横渡海面,飞身跃了甲板,刚站住脚就被一众铠甲侍卫拿刀架住,押跪在了冷厉威严,一身嗜血煞气的太子面前。
太子一声雷霆咆哮:“说!你跟她是何时勾搭成奸的?逃婚?你们胆子不小!!”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直被他骇人的气势震得头骨发麻。
诸葛行风双眉紧拧没有理会他,而是心疼地看着不远处的女子,沉凝半响才转眸急声道:“请太子殿下明察,此事真的与穆姑娘无关!罪臣愿受凌迟剐刑,还请殿下高抬贵手,饶了不相干的人,放了穆姑娘吧!”
慕容雪闻言心头一颤,强忍着身上剧痛,想要挪动身体却终是有心无力,虚弱的声音微如蚊蝇:“不要……不要求他,不要求他……”
死到临头还狂傲这般?
太子剑眉一沉,正欲发怒,先前紧握在慕容雪手中的田黄玉牌滚落在地,被一名眼尖的侍卫发现捡起,恭敬地呈到了他面前。
只那一眼,想到什么,太子暴怒的脸近乎狰狞,心中怒火堪比飓风海啸,原来那日永明坛顶与女子诀别,根本就是在骗他!
他握紧拳头,咬牙暗恨道:好你个贤王,简直不见棺材,不知“死”字怎么写!
转念又想:既然你这么在乎她也好,就让你尝尝,比痛失爱人还惨痛百倍的滋味!
思及此,他深邃如潭的凤眸又猛地冰寒了几分,令人将刚拉上来被淹得奄奄一息的四人又重救活回来。
几人伏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脸色煞白如纸,所幸没有别的外伤,缓过气来后,也逐渐恢复了意识。
太子眯了眯眸,抬手解开了身上的黑衣大氅,抛给了侍卫。
骨节修长的手,一面玩转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一边上前半步对诸葛行风勾唇邪笑道:“素闻诸葛太医不仅医术超群,而且剑法了得,为难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确实没什么意思!”
“本宫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十招之内若还能拿得住剑,那么这些人,本宫统统都可以放了!你敢,还是不敢?”
船上数十名侍卫都是一愣,顾峰更是皱紧了眉,心中狐疑,太子此举,难道又是为了这个女人在故找借由?
证据确凿,抓回去就是凌迟死刑,连同这些人也都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太子何时这样仁慈过?
此时此刻,对于诸葛行风来说已是行至绝路,对其余人却是唯一生机。他知道自己的武功敌不过太子,可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押解他的侍卫在太子的示意下将他放开,顾峰也抽出了自己的宝剑递给了他。
太子削薄的唇勾出了一抹诡异又凌厉的笑,一张俊美绝伦的脸,邪魅冷峻得让人无法逼视。
在诸葛行风执起剑后,他挥鞭一扬,鞭身呼啸直朝他俊秀的面门挥去。
诸葛行风眉峰遽拧,急转过身抬剑去挡,与龙骨鞭相触的一刻,他只觉手心连同臂膀都在猛烈颤抖,力道强劲却又恰好是他可以承受的极限。
如今精准的试探与攻击,只这一招,他就明白了太子可能有意要放人!
然而,明白归明白,却没时间去推敲他的真实用意。
郑睿轩眸光冷厉如冰,相较于诸葛行风的紧张,他的面容冷酷无波,似是应付这样的小角色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想到是他搅乱了自己的“计划”,他手中飞舞的长鞭也陡然快如闪电,一收一放间既潇洒又凌厉,直逼诸葛行风的面门和要害,可谓招招毙命!
所到之处都如猛烈的飓风,强劲的力道呼啸而过直颤人心,在场众人无不绷紧了神经,人人自危,生怕被他的鞭子伤到就会皮开肉绽。
诸葛行风凝神聚心沉着应对,素洁白袍在偌大的船上衣袂飘飞,犹若轻盈灵巧的白鹰,眨眼间,总算又躲过了三招夺命鞭。
怎奈,鞭子原本就适合长距离攻击,而他手执的宝剑不过三尺半,在这场应战中毫无胜算,只能躲闪避让。
而太子招招狠绝极致,似是也摸清了诸葛行风的躲避套路,越发从容慑人直袭他的薄弱处,还没到半数就已经让诸葛行风招架不住,最后只能借助船上的桅杆风帆避让,一时间步步败退,狼狈不堪。
忽地,太子眉心顿拧,咬牙切齿地吼道:“没用的东西,你凭什么带她走?凭什么保护她?凭什么敢抱她!凭什么让她护着你!”
心中的滔天愤怒让他无法克制,手中的力道也陡然失去了先前的控制!
第五鞭挥扫过去的时候,鞭尾在诸葛行风俊逸的脸上划出了一道猩红的血口,连同他手中的剑也被卷落在地,滚落在了船身的边缘处。
侍卫们见胜负已分,连忙抽出腰间佩刀,再次将落败的诸葛行风团团架住。
这时,先前被拖到一边的慕容雪缓过些力气,听到了太子说的话,也看到了诸葛行风再次被擒的一幕,她知道落在太子手里的下场,更知道现如今他们谁也逃不过!
众侍卫都以为她昏死过去了,并没有人看着她,而那把被打落的剑,就落在她身边两步之远。
慕容雪黛眉紧拧,趁乱悄然爬过去握住了剑柄,继而将剑刃抵在了自己白皙纤细的勃颈上。
再当侍卫发现,郑睿轩看去的时候,就是女子持剑欲要自刎的一幕。
艳丽的蔻丹指甲,大红的金丝绸缎华服,衬得她纤手皓腕美若白玉雕塑,那一张凄美绝然的脸,幽怨哀伤又强傲不屈的模样,让人不禁喟叹。
慕容雪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说得极轻极弱:“放了他,我便任凭你处置!我数到三!一!”
但闻此言,诸葛行风身躯一颤,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情愫涌动,眸中竟泛起了隐隐的泪光。
她从不曾喜欢过他,此刻却愿意为他以命换命,今生能与她相遇一场,即便是为她死了又有何憾?
下一秒,口中竟不自觉般喃喃念出一句:“今生识得红颜雪,怎惧黄泉变鬼魂!”
望着女子凄美的脸,说完竟无比开怀地笑了起来,笑得犹如一弯俊秀绝伦的无暇美玉,落在郑睿轩的耳中,越发刺痛了他怒到极致的神经。
他皱紧眉,心头几颤,这便是她可以让男人一个个为之倾心,甘愿伤命的“资本”?
在死亡面前,人性都是贪婪又自私的,她也是人,为什么可以一而再的为了不相干的人去死?生命对她而言,就这样轻如鸿毛?!
“二……”慕容雪轻灵微弱的声音在广阔的蓝天大海下犹如杜鹃啼血,声声悲入心灵。
在场众人有动容的,也有不屑鄙夷的,纷纷心道:光天化日与“奸夫”私奔不成到殉情,根本就不值得同情。太子是什么人,会受她威胁才怪!
然而,在太子似忧似怒的一声质问后,所有人都倏地瞠目惊住了。
“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做我的女人,一辈子视我为夫,不准再有二心!你若能做到,这些人,本宫都可以放!”
慕容雪美眸一颤,心头一怔,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费尽心思,算计一切的目的?
他要禁锢她一辈子,还要让她心甘情愿?将她一步步逼入绝境,让她痛苦至此,如何心甘情愿?!
慕容雪扬唇讽刺一笑,残留在嘴角的血迹映衬着银色的剑刃一片血光。
害死了那么多人,她原本就死意已决,要在这样一个残暴嗜血的恶魔身边被折磨一辈子,苟且偷生,那才叫真正的痛不欲生!
她转眸悠悠地看了眼诸葛行风,没有再数下去,眼中凄然的泪光似是在说:对不起,她真的很想救他!
而诸葛行风眼中似笑似怜的泪光,似是也在回应着她的决定,他同样不需要她的委屈求全,偷生于世!
眸光交汇间,两人心念皆定,释怀般笑着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解脱。
慕容雪移动手腕,将剑刃往自己的喉咙分分深入,然而,想象中的刺痛并没有发生,她听到人们仓惶的惊呼:“殿下,殿下……”
与此同时也感觉到了一阵劲风袭来,带着如兰似麝的淡淡幽香直扑面门,像极了她最思念依赖的温柔怀抱,相似却不是!
一瞬间的恍惚,脑海中也浮现出了贤王那双缱绻凝望的眼神,哀伤得让她心碎。再睁眼间,映入眼帘的就是男人一双徒手握着锋利剑刃的手。
慕容雪呼吸一窒,震惊得无法言语,滴滴腥红的血珠正顺着他的手掌和剑刃交接处滴在了她的身上,渗入大红喜服看不出有多明显,却倏地刺痛了她的眼,也灼烫了她的心。
她不明白,逼她至此的人是他,现在又伤害他自己干什么?救她吗,不觉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