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海棠苑的时候,门楣上的匾额已然换成了铁画银鉤的“藏雪”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金灿华贵。
院门大敞,里面跪满了太监侍卫,太子郑睿轩正负手毓立于院前。
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凤眸冰冷深沉,棱角分明的容颜翩若惊鸿,却又凌戾慑人,腰间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一袭明黄纳纱绣蟒袍,衬得他益发丰神华贵,俊美绝伦。
慕容雪蹙眉一怔,反应过来迅速捂住了两名宫女的口退到了墙边,正欲再寻个地方避开他,就听钱貴道:“殿下息怒,顾大人已经带人到御花园去寻穆小主了,想必现下已经在路上了,殿下忙碌了一日,不如先移驾到正厅用膳吧。”
慕容雪踮脚走得轻微,浑然没察觉一众侍卫拐过宫墙,看见她竟好似冬日暖阳一般惊呼出声:“在这里,人在这里……”
院内人齐齐回头,慕容雪心头一苦,瞬时就被一道颀长的黑影笼罩纳入怀抱,力道之大竟是骇人,埋首在她的肩窝处,凌厉的眸光化作寸寸柔丝,连声音都带了几分慌:“雪儿,回来了?”
一边,钱貴和一院子宫女太监及侍卫纷纷避讳地垂下了头。
慕容雪从惊愕中回过神,张口欲出的怒旋即被他附耳打断:“将将安分不过两日就自食其言,那本宫允你的承诺,自然也无需再遵守。才入宫就与众妃起冲突,你胆子不小!”
垂下的眼眸,阴鸷的话语,不知是怒是伤,但在外人看来却是对她狂妄欺众的纵容。
慕容雪蹙紧眉,勾唇冷厉道:“要杀要罚悉随尊便,何必废话!”
郑睿轩却哈哈一笑,钳了她的下巴,贴上她的耳鬓道:“本宫果然没有看走眼,你当真有统领后宫的潜质。”
“你说什么?”慕容雪心下一惊。
一干人亦是瞠目一骇,不明白这样的口头封衔是真是假。
“钱貴,吩咐下去,传膳。”郑睿轩眉眼舒展,看着她荡开**爱一笑,揽着她的肩膀径直往正殿走去。
瞬息几遍的态度,叵测得令人费解,也收回了他短暂的“尊重”,慕容雪隐觉遇到贤王有蹊跷,可倘若真开口辩驳,势必又会触怒他,遂还是咬牙忍下了。
——
饭毕后,偌大的浴室帷幕四垂,荳蔻香汤水雾缭绕,池底一对并蒂石莲水流潺潺,芬芳氤氲。
慕容雪蹙眉趴在浴池边缘,两排绵密眼睫在她的眼窝处投下扇形的阴影,一头乌发宛如瀑布般逶迤倾泻。
水面上漂浮的花瓣娇艳欲滴,将她坦露在外的莹润肌肤衬得益发粉白剔透,清丽绝美的容颜没有半分情绪变化,淡静得近乎飘渺空灵。
秋容和绫香手执棉布蘸水擦拭着她纤细优美的脖颈和背脊,动作轻柔又细致。
太子的一句“有统领后宫的潜质”,莫说两人,整座东宫上下婢仆,对她的态度也益发恭敬谄媚。
私下里,俨然是将她当做了未来的皇太子妃!
寝殿内,太子郑睿轩看似闲定地坐在书案边看书,烛光镀玉面,微风拂发带。
良久过去,却看不进一个字,他烦躁地甩下书卷,伸手端起案上的茶啜了一口,不由眉尖一蹙,语声微沉道:“这茶,可是碧螺春?”
伺候在旁的钱貴一怔,忙颔首答道:“回殿下,是碧螺春啊,碧螺汤色碧绿清澈,自是不若殿下喝惯的龙井滋味鲜醇甘厚。要不,再给您换回龙井?”
郑睿轩吩咐道:“不必,这盏撤了,再重沏一壶来。”
“是。”
侍奉宫女应声沏好茶端上,钱貴毕恭毕敬地递到他面前:“殿下,请用。”
郑睿轩端起啜了一口,入口清香四溢,沁人心脾,是**的极品碧螺春,却怎么也不是他心中期盼的那个味道。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脸色也阴郁下来,放下手中茶杯,对钱貴道:“让人去浴室看看。”
心中愤愤,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难道要在水池里躲一辈子不成?
“是,殿下。”钱貴颤颤诺了声,正欲下去吩咐,却又被他叫住,道:“算了,不管她,喜欢沐浴就让她洗个够。把茶撤了,再重沏一回。”
只掌翻九天,万民臣服,他就不信制伏不了她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女人!
浴五蕴七香汤,慕容雪玲珑有致的娇躯在覆有花瓣的池水中若隐若现,犹如一块华丽美玉精雕细琢而成,诱人窒息的香艳画面,却透着几分难以言状的孤寂和凄楚。
不知添了几回热水,她身上的皮肤已然被泡得发皱。
屏风外,一干侍奉宫女捧着应用衣物,各个面色愁苦,心中惶惑不解,自古做妃嫔的,哪个不是使出浑身解数,巴巴地盼着被帝王临幸恩**,哪有人像她这般逃避侍寝?
秋容和绫香相视一眼,挤眉弄眼地互相推诿。
秋容一咬牙,嗫嚅道:“主子,沐浴太过伤身,奴婢扶您起来吧?您身子未愈,若要有个闪失,殿下又该心疼……降罪了。”
慕容雪瞳孔几缩,这才蹙眉回过神,清秀的眉心染上一层痛色,她闭上眼睛,叹息一声,漠然嗯了一声,所有人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