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身躯一颤,猛地抬头,双手捧起她的脸,难以置信地锁着她。
这张朝思暮想的容颜,这双在梦中都能让他痛至惊醒的瞳眸,清丽依旧,清澈依旧,却冷绝得仿佛陌生。
“伺候?晓雪,你何时变得这般乖顺了?不要告诉我,你真的爱上他了。”
他语声温雅,一如往昔的温柔**溺,给慕容雪的感觉却悲苦至极。
慕容雪淡嘲一笑,微转过身,道:“我说过,明智的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如今我爱谁不爱谁,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跟我……无关?”郑宇轩眸光遽痛,声音忽地转冷,冷冽之中夹杂着一丝难抑的怒气:“我知道你委屈自己都是为了我和李兄他们,这里现在只有你跟我,为什么还要故意说这种伤感情的话?你也说过,你只爱我,你的心里只有我,会把留下的未来交给我,难道这些都不作数了吗?!”
他的目光如冰锥利刃,死死盯着她的眼。
慕容雪呼吸一窒,握紧拳头,对峙着她犀利的眼神,只觉新婚夜被撕裂的血腥痛楚与屈辱清晰重现,连带着浑身上下都仿佛被毒蜂蚂蚁啃噬狂蛰般痛不堪忍。
面上仍保持平静道:“我把心给了你,你又把它放在了哪里?你跟他之间的争斗,为什么要牺牲我?既然牺牲了,为什么就不能照你说的曲终人散?你既狠得下心算计我,凭什么要我对你始终如一?!”
慕容雪感觉到他的身躯猛然一震,眼中痛色闪烁几变。
令人窒息的沉默,半晌无声,她的心,渐烬成灰!
果然!!!
良久之后,听得他涩然开口,嗓音硬咽得发颤:“你是我见过最聪慧顾大局的女子,你竟以为,是我?”
慕容雪扬起下颌,目光凌厉地逼视向他,夺眶而出的泪水顺着颊侧扑簌滑落,咬牙含恨道:“难道不是吗?你敢说与你无关?!”
“晓雪。”摄政王蹙紧眉,骨节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脸,一点点仔细抚过她的腮颊,为她拭去泪水,似痛似怜似无奈道:“你我谊切苔岑生死不渝的情分,你竟信他,不信我?但凡当时我有第二选择,但凡我提前知晓,我宁死也不会……”
慕容雪大力推开他的安抚,悲愤得声泪俱下:“够了!我不要听!如今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洗刷不了已然发生的丑陋事实。缘分之事,因何而生,因何而变,王爷心里清楚!”
“我真的不恨你,我只怨恨我自己,在你视我如珍宝时,我不该满心欢喜,待你弃我如敝履时,便可不痛心。如果可以,我只希望……从未遇见你!念在我曾经尽心侍奉过你的份上,放过我,给我一隅宁静,假装从此陌路,就当是我对你最后的祈求,可以吗?!”
从未遇见你,假装从此陌路,落在郑宇轩的耳中,犹如一把带刺的钢刀,一个字,一个窟窿,捅在心尖上,血肉纷飞。
“你!”摄政王舒展的手掌倏地握紧成拳,蓦地似忍无可忍般,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墙壁上,白皙的指缝间,几滴血色刹那溢出,再抬手时,指骨关节已然血肉模糊一片。
慕容雪被惊了一颤,还未有反应,郑宇轩忽地扣紧她的肩膀,倾头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唇,力道之大,似要嵌入她的肩骨。
那镌刻入心的气息,带着滔天怒意,以陌生的强势蛮横闯入,纠缠着她的唇舌横扫涤荡,势要将她的馨香美好吮吸殆尽。
慕容雪被他突如其来的狂猛惊住,踉跄着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抵在墙上,避无可避。
反应过来,她揪扯着他的衣襟,剧烈挣扎,却被郑宇轩单手擒扣手腕,反剪在身后。
霸道的吮吻,强力的钳制,益发肆意而凶悍,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狂烈。
似是要把那唇上别人留下的痕迹全部抹掉,继而注入自己的气息,以证明她依然是属于他的。
她拼力挣扎,他双臂如铁钳,任她如何努力,也只是被他越箍越紧。
惩罚般的力道啃咬着她的唇,仿佛要用唇舌将她碾碎吞进腹中,嗓间含混低吼道:“护不了你,看你受伤,我已是心痛欲死,别再说这种话让我痛上加痛了,好不好?!”
慕容雪被禁锢在他怀中挣脱不得,久违又熟悉的气息在她的口中氤氲开,混着唇舌交缠带来的相濡以沫之感,鸩毒一般渗透至胸腔五脏,寸寸腐蚀。
不消片刻,胸腔内的空气被抽干,她的眼前一阵阵眩晕发黑,胸口一阵阵窒息般的抽痛。
郑宇轩却越吻越深,浓厚的思念与割裂的疼痛,化作激情在他的体内澎湃激荡。
不受控般,还在不断渗血的手掌沿着她的颈侧探入。
肩头一凉,慕容雪的身子颤栗一抖,屈辱之感充溢在心,双齿扣下狠狠咬了下去。
郑宇轩吃痛拧眉,放柔了动作,却没有将她放开。
铁锈的腥味在两人的口腔内倏地蔓延扩散,直抵心尖,仿似不死不休的抵死交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慕容雪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郑宇轩才缓缓将她松开。
慕容雪似溺水者般,被他圈在怀里,羸弱喘息。
郑宇轩同样喘息急促,胸腔起伏不定,眷念地贴着她的脸侧,摩挲着她滑腻如绸的肌肤,双眼迷离,情浓似醉,继续在她的眉心脸颊上,落下细碎又爱恋的浅吻。
下一刻,他削薄的唇滑至她的耳畔,动情暗哑的声音顺着她的耳廓悠缓入耳,字字直戳要害:“那人生性狂傲,占有欲和胜负欲极强。若非我一再妥协退让,让他以为我负心于你,无能与之抗衡,他定会再施奸计,对你逼迫强占!”
恢复呼吸吐纳,慕容雪怒之极致,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结结实实地掴在了他清俊绝然的面孔上,沉声低吼道:“你当我是什么?!”
郑宇轩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沁出血渍,抬手使劲抹了把嘴角,连同手背上沾染的腥红,他看也不看一眼,那双水润清冽的桃花目,有丝丝缕缕的晶莹沔动。
凝视着她的眼睛,慢慢开口:“无论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你都只能是我郑宇轩的妻子!”
“妻子,还是棋子?”慕容雪嗤声好笑:“助你登上帝位?还是你能放弃皇位,带我避隐田园?你若不要皇位,我便不计过往,继续做你的晓雪。”
一字一盼,犹如秋风萧瑟中眷念枝头,垂死飘摇的梧桐叶。
良久,静默相望,没有任何回音,满屋空寂得近乎凝滞,燃起的微弱希冀,在沉默中寸寸灰飞湮灭。
慕容雪戚戚然笑笑,脚步虚浮地拉开房门迈了出去,就听身后摄政王暗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权力帝位于我一直如浮云,只是,我们都已然别无选择。江山与你,都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只要我活着,便不会放开你!”
好一个别无选择!
慕容雪咬紧唇,心口一阵阵如刀劈斧凿般的铮铮碾裂,捂着胸口,疾步离去。
郑宇轩目光绞痛地看着她疾掠而去的背影,那样萧瑟决绝,他清俊的面容惨笑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