妩媚红颜 7.又出手被牵连
作者:透明海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面对这突发的状况,朝颜猛地顿住了脚步,她和齐宴眼看着就要被围堵住了,而他们两人是避无可避。

  既没有遮挡视线,能供他们暂时藏身的高大花木,也没有通往其他地方的巷道,而那群人也越逼越近。朝颜几乎能看到,跑在最前面那人的身影了。

  齐宴长眉一挑,桃花眼里目光森然,胆敢将他当做目标,指使的人胆子不小!

  “王爷,您有法子离开吗?若有,您快走。”朝颜急道,她和齐宴不能被发现,若是被发现了,就会牵连到冯妃,牵连到云枫宫的众人。

  是云枫宫里有人被收买了?还是齐宴的行踪被发现了呢?

  “不能留你一个在此。”齐宴很冷静,一双灼灼桃花眼却凝了一层冷霜。不管这些人是冲谁来的,都休想拿他们做文章。

  “王爷,咱们无路可躲,无路可退。”朝颜苦笑,宫墙虽然不十分高,但是,以她是绝难翻过宫墙的。

  就算翻过去了,也有可能落在另外一些人眼里。后宫她不熟悉,只熟悉掖庭和云枫宫,其他略略知道一点而已。

  况且,身为后宫的宫婢,没有主人的吩咐,他们是绝不能随意走动的。那是严令禁止的,倘若不遵行就等着被灭吧。

  “谁说无路可躲,无路可退,翻过去,不就得了。”齐宴是满不在乎,不要说他自己,就是带着朝颜,他一样能轻易的翻过宫墙,避开这一群人。

  “王爷,宫墙外不一定就是安全的。”朝颜用力推着齐宴:“您快走吧,您不在场,奴婢还有几分活路。”

  她不过只想默默无闻的活下去,但是,那些人就是不肯让她如愿,一定要抓住她的把柄才肯善罢甘休。

  “谁说宫墙外就不是安全的,本王既然叫你过来,自然要护你周全。”齐宴说着,张开臂膀一把揽住朝颜的纤腰:“宫墙外就是紫藤,那里没有人住,也没有当值的宫人在,就是每天定时派人来打扫一遍。”

  而他所挑选的时间,正是宫人刚刚打扫完毕的时间,不要说他们暂避一时,就是多待一会也没有关系。

  “放心,本王不会摔了你。”齐宴话音未落,已然带着朝颜飘然飞过宫墙,落在一片深紫,浅紫,浓浓郁郁的紫色花海里。

  他们就站在宫墙下,被弥漫在空气里的花香所包围,若没有宫墙外那些咋咋呼呼的人群,紫藤俨然就是最佳闲游之地。

  朝颜从不知道这紫色也可以如此的浓烈,浅紫,深紫有的界限分明,有的掺杂在一起,就这么看着仿若一场华丽的美梦。

  他们静静的站着,听着宫墙外的人纷乱的喊着:“人呢,人呢,是不是你们瞧错了?”

  这人听着上了年纪,说话有点喘,还带着几分的阴沉。朝颜听在耳里,仿佛看到一个常年在阴冷环境里,被同化了的阴冷老妪。

  “不可能,咱们看的真真的,刚还在这里呢!吉儿,你说是不是?”另一个娇俏的女音喊着,还拉了旁人来相助。

  “叫你们快点,你们跑得这么慢,说不定就叫他们溜了呢……”

  “咱们跑得可不慢,大家伙可是连眼睛也没有眨过,谁也没有看到有人跑过去了。说不定,是你们眼花了,也不知道仔细看看,就巴巴的把咱们拉过来,害的咱们白跑一趟。”

  “吉儿,你说话啊,咱们明明是看到那小蹄子的,你哑巴啦,怎么不说话了!”那娇俏的女音不满的喊着,而她拉着的那个旁人却是一声不吭。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既叫他们逃了,咱们还是散了吧,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就不好了。”有一人打圆场,但,那娇俏的宫女似乎不甘心,还要再辩驳几回。

  “宫墙外是哪里?”在她们吵闹成一团之时,忽听得一娇媚的女音不紧不慢说道:“虽然说咱们没有堵到人,但是,也没有看到有人跑出去不是吗?那就看看其他地方,这不是隔着宫墙吗?”

  “吉儿,你总算是不装哑巴了,你早说啊。”那娇俏宫女喊,话音里颇有一丝的得意:“就说了,看见了就是看见了,你们还不信。快点,谁爬上宫墙看看去?”

  “不要动。”齐宴说,又带着朝颜向后退了一步。

  宫墙外乱了一会,而后那阴冷妇人吩咐着,让人托着一人送上了宫墙。

  朝颜他们虽然看不到,但是能听到那娇俏宫女的喊声:“仔细看,一定要看仔细了……!”

  “没有人。”片刻后,有人在朝颜他们头上说道,那人果然没有低头看下方,而是直直看向了前方。

  “不可能!”又是那娇俏宫女在跳着脚喊,不肯让这人下来,还再三的吆喝要她睁大了眼睛看,不许错漏一处。

  这人也被惹急了,回头不客气的说道:“你不相信我,就自己上来看啊。这紫藤本就不住人,就算有人打扫也尽是偷懒,不信你们上来看,砖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怎么会看错呢!”娇俏宫女难以置信的喊,又要拉着吉儿作证,不妨吉儿先告饶了,说可能是她们看错了,眼花了。

  又是一阵闹哄哄,那娇俏宫女被骂了几句,又被甩了两巴掌,吉儿倒是幸运的躲过责骂和巴掌,而后那群人才慢慢的散了。

  “吉儿,你这个不仗义的,就看着我挨骂,挨打……”娇俏宫女哭哭啼啼,吉儿一声冷喝:“闭嘴!你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叫你看个人,你看不住,你说,你还能做什么?!”

  娇俏宫女诺诺几句,被那吉儿拎着耳朵拽走了。

  原本等着她们走远了,就再翻过宫墙的两人,却又一次被拦住了。

  皆因,又有一男一女来到了这里,那女子庆幸万分的说道:“万幸,我看她们神色不对,就将见面的时候推迟了一刻,才躲过了她们的暗算。你回去告诉主人,她现在看着还安分,但是,已经有了异心。”

  “刚才那吉儿,就是她有异心的明证吧?”男人刻意伪装了声音,模糊难辨。

  “嗯,就是她,不知道从哪一宫弄来的人,心眼多,我还差点着了她的道。幸亏我警醒,若是可以让她消失吧。”

  宫墙内的朝颜,觉得后背陡的一冷,这人的心肠又冷又硬,轻飘飘就决定了一人的生死,而没有丝毫的愧疚和心虚。

  这才是后宫吧,残忍,无情,冰冷,阴暗,这样的后宫才是真实的后宫,而她所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抬头,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朝颜眼前的美景,那些深紫,浅紫上,仿佛也笼罩了一层晦暗,果然,无时无刻都充满着算计的才是后宫啊!

  她很想走开,不停这些后宫里的阴暗一面。但是,她却走不开,宫墙外的男女不走,她只能避在紫藤里。

  “我会跟主人说,你也不要一味的托大。你说险些糟了那人的暗算,跟你在她那里过的太顺遂也有关吧。主人多次告诫咱们,安逸的生活过久了,就会迟钝,就会忘乎所以,就会出错。我看你就是逸了,忘记了时时刻刻警醒,才会让那人钻了空子。”

  模糊男声在教训着那女子,而那女子不服气的嘟哝了几句,又急忙向男人保证,她不会再托大,不会坏了主人的事,让男人在主人面前多为她美言几句。

  “我是为了你好,要不是咱们一起伺候主人这么久,我才懒得提醒你。好了,好了,我会为你在主人面前说好话的。你不是只有过没有功劳,你只管好生做事,主人不会因为你的一时疏忽就处置你的,不过,你要牢牢记住,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知道吗?”

  “嗯,我不会再犯。”女子信誓旦旦。

  “你先走,我待会再出去。”男人吩咐,很快的紫藤空气里掺杂了的脂粉味消失了,那女子应该走远了。

  朝颜以为危险远离了,但是,却不知危机还没有解除。而齐宴却觉察到,宫墙外那男人的一举一动,并且立即做出了反应。

  当齐宴搂住她的纤腰,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飘移到紫藤花下之时,朝颜是惊讶的。但是,她却没有惊呼,而是用力的抿紧嘴。

  齐宴突然带着她躲到紫藤花下,一定有什么事正在发生,而不是有意要轻薄于她,因为她相信齐宴不是那等人。

  一张男人的脸从宫墙上探了出来,一双阴冷的眯缝眼向宫墙下张望着,不放过宫墙下每一寸土地。

  朝颜和齐宴的身影被紫藤花遮掩住了,而且,若不是站在紫藤花下,从外面看根本不会想到紫藤花下能藏人,齐宴选的地方很好,差一毫厘的话,他们就会被男人看到。

  片刻后,男人的脸慢慢的缩了回去,又等了一会,齐宴才先行走出紫藤花下,朝颜紧随其后。

  “他们是冲你和本王来的,你不要理睬他们的是是非非。”齐宴在将朝颜带出宫墙外,认真的叮咛。

  “奴婢醒的。”朝颜躬身一礼,转身快步从齐宴身边走开,向着云枫宫的方向走去。

  这群人不是冲他们而来,也不是有谁泄露了齐宴的行藏,但是,她却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事。

  后宫从来多算计,不是你算计了他,就是他算计了你,难怪有人说后宫和后院是杀人不见血的战场。

  男人只有一个,位子只有一个,没有联手共赢,同享权势,地位和财富,只能拼杀到你死我活,有了新的胜出者才能暂时善罢甘休,等待下一轮的厮杀。

  若听到这番话的是杨芷,她会好好利用这群人,以及那两个男女背后的主人,好为自己谋得更多的利益。

  但是,她是朝颜,是不争不抢的朝颜,是要低调活着的朝颜,所以,对今日之事,对他们所说的话,她都会去遗忘。

  因为后宫女人的厮杀,算计,都与她无干,那个后宫人人趋之若鹜的位子,她是好不恋栈的。

  “朝颜,你回来了。”回到云枫宫的朝颜,面对的是一直等着她的近身尚宫。

  知道近身尚宫想知道什么,朝颜就一五一十的说了,她与杨芷的过去。杨芷是怎么进来后宫,是由于齐宴的一句话,而她拒绝了齐宴。

  齐宴只所以在今日来见她,是因他心存善念,告诉她,要对杨芷多加防范。除此之外,他和自己别无交集,也不会有交集。

  “朝颜,不是我要苛责你,而是在后宫容不得有小心思的宫婢。”若不是心有好感,近身尚宫是绝不会再三提醒朝颜。

  “奴婢懂得,奴婢不会逾矩的。”朝颜诚心拜谢,这件事就此揭过。

  近身尚宫转而对朝颜说起,昨夜虽然皇帝没有派人过来,或是亲自过来。但是,却在天亮后派了人过来,询问了冯妃昨夜受惊之事。

  正是由于皇帝派人过来,云枫宫上下才一片欢欣鼓舞,近身尚宫即使在跟朝颜说话的时候,也难掩脸上的喜色。

  但是,与这些人的欢喜不同,朝颜却感到齿冷。皇帝为什么派人来,就是为了让云枫宫上下安心,让冯妃安心,却是为着她腹中的胎儿。

  不过,这些话朝颜是不会说的,即使皇帝也在做戏,也是云枫宫所需要的,更是冯妃所需要的,她所依赖的就是皇帝的**爱,有了这份皇帝扮温情扮出来的**爱,冯妃就能安心养胎。

  有时候真话是真的不中听,而谎言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冯妃唯有闯过了怀孕生子这道关,她才有将来,才能给云枫宫上下一个将来。

  因此,朝颜也跟着露出笑颜,继续侍奉在冯妃跟前。

  “不听话了吗?”看不到这人的脸,但是能看得出这人是个女人,还穿着奢华的宫装,披着华丽的斗篷,斗篷上的风帽将她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她那一双保养良好,雪¥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手。

  “是,主人,她有贰心了。”男人依旧是模糊难辨的声音,在女人面前弓着身子,不敢抬头看一眼。

  “本宫在安排下她的那一天,就知道她会有贰心。她看起来楚楚可怜,娇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是,她那一双眼啊,可不是安分的。她就算是柔弱的菟丝花,也会将它缠着的大树跟缠死。呵呵……”

  女人呵呵笑着,笑声阴冷:“但是,她高估了自己,她就算是吃人的菟丝花,本宫也不是那任凭她缠着,却不知道挥刀断藤的大树。本宫,这棵大树可不好乘凉。”

  “主人,给了她一切,自然能收回。”男人恭恭敬敬的回道,不因女人的阴冷而害怕。

  “她还有用,暂时不要动她。”女人敲着桌面吩咐,白的过分的手指甲,闪着幽幽蓝光。

  “不过,也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本宫不是那好性子的。本宫的狗,要打,要杀,都要有本宫来决定。”

  “主人,您吩咐。”

  “那叫吉儿的,不用要了她性命。本宫这几年不忍见血,就断她一条腿吧。”女人一句话,决定了那吉儿的命运。

  “是,主人。”

  隔天,就传出宁仪宫僖嫔身边的宫女,在夜里当值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

  听到这个消息的朝颜,正在为冯妃舀汤的手,不由的顿了一下,才神色如常的将汤递给了冯妃。

  “吉儿?”冯妃喝了一口汤,拿丝帕擦了擦嘴,神色间却好像有一丝的惊讶:“是本宫曾经见过的那个吉儿吗?不是先前在衍春宫当差吗?怎么又被派到宁仪宫僖嫔那里去了?”

  冯妃竟然认识那吉儿?!就是说她曾经有机会被派到云枫宫,却为冯妃拒绝了吗?

  “娘娘,就是那个吉儿。奴婢听说,她走了茗尚宫的路子,调去了宁仪宫。不知怎么的,入了僖嫔的眼,就被破格提拔到她身边,做了二等宫女。”

  冯妃认识吉儿,近身尚宫也认识吉儿,跟冯妃所说语气不同的是,近身尚宫说起吉儿,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是不屑的,鄙视的。

  这吉儿是有不妥,还是,朝颜忽的心头一动,吉儿难道就是近身尚宫所说过的,有野心,并且想靠着冯妃上位的那人吗?

  “她那是意外?”冯妃今天的胃口不大好,吃什么都没有滋味,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连昨天爱喝的汤也不喝了。

  “说是意外。”近身尚宫说:“不过,她就算是养好了伤,也不能继续在僖嫔身边伺候了。她那条腿废了,就是好了,也是长短脚。”

  “僖嫔怎么说?”冯妃没有食欲,但是,太医开的补汤,她还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尽量让自己多喝。

  “僖嫔赏了她银子,又禀了太后娘娘,除了她的宫籍,打发她出宫回家去了。”近身尚宫说着,忽而压低了声音:“吉儿被打发出去后,僖嫔甩了身边一个二等宫女两巴掌。”

  “是觉得吉儿被打发出去,她就没有帮衬的人,不能将陛下留在她宫里才发脾气的吧。”冯妃的眉宇间浮现一抹讽刺:“难怪她会着急,陛下已经有许久不去她宫里了。这长夜漫漫的,她孤枕难眠啊……”

  “兴许是陛下厌倦了她,左一个右一个的将身边的人推到陛下面前现眼。太后娘娘三番两次警告她,她都不知道收敛。可惜了,那吉儿真不该摔断腿,该让她好生尝尝偷鸡不成蚀把米是什么滋味。”

  近身尚宫在朝颜面前,都没有遮掩对僖嫔的不屑,以及对没有看到她自食恶果的遗憾。

  朝颜眼眸微闪,冯妃和僖嫔有过结,而且,还是很大的过结,才惹来近身尚宫这般厌恶。

  “有什么好遗憾的,她是个什么东西,本宫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不值得为了她而生气。她就是再蹦跶,也就是个笑话而已。”

  用过午膳,冯妃照例按时歇午觉。太医也说,冯妃多活动活动对身体好,但是,也要劳逸结合。

  看着冯妃睡下,朝颜这才跟近身尚宫被替换下去。她一边走着,一边听近身尚宫说那吉儿的事。

  原来吉儿是冯妃晋封为从一品庶妃后,按例给冯妃添补的宫女之一。

  “吉儿有姿色,比僖嫔不差多少。她手巧嘴也巧,就是心比天高,不想着好好伺候娘娘,专想着怎么往上爬。故意打扮的伶伶俐俐的,找机会就往陛下跟前凑。被我敲打了几回,也不见收敛,娘娘就借故将她打发了。没想到,僖嫔倒用上她了。”

  朝颜一听就明白了,僖嫔说是用吉儿,但是,也必定防着她。有用了就用,没用了就扔。

  近身尚宫后来又说了一番话,朝颜便知道了。僖嫔是靠着她的脸得了皇帝的一时**爱,后来红颜未老恩先断,就千方百计将宁仪宫的宫女一个接一个的往皇帝跟前塞。

  “僖嫔也就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在陛下那里几天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她还将她姨娘那一套争**的功夫,也带到了宫里,可是闹了不少的笑话。”

  朝颜默默的听着,不发表一点自己的意见。近身尚宫只是想让人倾听,她就做个据嘴葫芦。

  近身尚宫那张嘴也很毒,在她嘴里,僖嫔以为是个男人,就像她老子那样,看见一个略平头正脸的,也不管香的,臭的,都能下嘴。

  也不怪近身尚宫瞧不起僖嫔,是因为僖嫔不过寻常小官家的千金,论教养还比不上近身尚宫这等大户人家千金身边的大丫头。

  僖嫔是庶女出身,出身也不高,她生父是七品小官,这搁在京都连一粒芝麻也算不上。僖嫔在家里不受重视,也没有接受系统的,良好的教养,才会凭着姿色入选,又因为姿色而失**。

  尝过被人追捧,谄媚的滋味,尝过在后宫耀武扬威的甜头,僖嫔怎么可能肯做一个失**的宫嫔,又怎么可能不想再回到过去的荣耀日子里。

  这就是后宫里经常上演的一幕,来来去去的宫嫔,得**,失**,有的如昙花一现,而有的却万古长青。

  僖嫔,就是那昙花一现的,她偏不肯认命,才会想要利用吉儿,却不知是被人为,还是真是意外,跟弄坏了她精心挑选的棋子。

  如此看来,那吉儿,也不是个有远见的,而是眼皮子短浅的,才会摔断腿被打发出宫。而,近身尚宫所嘲笑的,正是僖嫔看人眼光不怎样。

  其实,僖嫔若是肯认命,纵使不能再回到过去的荣耀日子里,也能一生衣食无忧。

  昨天,她跟怡亲王的见面没有隐瞒冯妃。但是,他们遇见吉儿这群人这件事,却没有对冯妃讲。

  今天朝颜才知道吉儿是宁仪宫的宫女,而宁仪宫的僖嫔是靠着后宫某一个宫妃才得了**,却是要脚踩两只船。

  她不关心僖嫔背后的宫妃是谁?也不关心僖嫔想要投靠的新主人是谁?知道的多了,才是最危险的。

  想要活命,就要闭紧嘴巴,遮住耳朵,合上眼睛,装聋作哑,安分守己,才能活的长久,才是在后宫生存之道!

  夕阳西落,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入地平线下,暮色笼罩了大地,巍峨的皇宫渲染上了一层墨色。

  后宫逐次点亮了宫灯,冷宫也不例外。各宫当值的宫女太监各有不同,长乐宫和乾清宫当值的人数最多,其次是坤宁宫,再次是内三宫,外三宫,当值人数最少的当属冷宫。

  被派到冷宫来的宫女太监,有的是木讷不会钻营,有的是得罪了后宫的妃嫔,有头脸的尚宫,首领太监。

  凡是被发配到冷宫的宫女太监,在冷宫里待得时间长了,无一不是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一双眼珠仿佛是死鱼眼,没有一点的光亮,除了黑暗就是暗黑。

  今夜,在冷宫那么多的行尸走肉和疯子里,林妃还是鲜活的。鲜活的感受着冷宫的凄冷,也恐惧着冷宫的凄冷。

  她没有跟那群行尸走肉和疯子待在一起,而是找了一间没有人住的宫室,瑟缩在墙角里,一动也不动,只一双眼茫茫然的看着高处,里面却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装。

  被打入冷宫后,林家果然没有一个人来看她,就连一向最疼爱她的林家老夫人都没有派人来。林妃知道,不是她不想来,而是不能来,林家的大家长她的生父林家老太爷,不会让林家的人进宫来安慰她,就为了避免惹祸上身。

  或许,他不是不想救她,他也可能在暗中奔走。但是,在他心里林家的安危派在第一位,他自己派在第二位,之前她派在第一位,而今她是派在最后一位,或者她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林家唯一会为她做的,就是处置背叛了她的大宫女莲月的家人。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林家,胆敢背叛林家的人,林家怎么会让他们好生生的活在世上。

  林家老太爷最可能做的,就是迅速的跟她撇清所有关系。理由很简单,林妃入宫多年,家族跟她接触不多,不知道她在后宫里的所作所为,也不支持她在后宫的所作所为。

  巫蛊案林家事先一无所知,若是林家事先知道,一定会大义灭亲,向皇帝和皇太后高发林妃,让她接受理所当然的处置,而不是在林妃事发后才知晓她的大逆不道。

  “呵呵……”一阵冷笑从林妃的喉咙里逸出来,林家不知情,他们怎么可能不知情。她在后宫的一举一动,不说林家全知道,但是,她明里暗里的算计,林家不清楚十分,也清楚个十之**。

  在她风光无限的时候,林家奉承她,跟她互为呼应;在她而今落难了,林家却要舍弃她,他们必定选好了取代她的人,单等着巫蛊案淡去,就送入后宫来吧。

  而且,林家的人还会迁怒于她,因为由于她被判定有罪,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不久后的五年一选的选秀,林家为了避嫌,就不能送女入宫。

  林家早就想送女入宫,一方面争**,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给她固**。只是,她一直不肯答应,生性高傲的她怎会让人为她固**,更不想分薄皇帝对她的**爱。

  就因为她的拒绝,林家对她有怨言。只是,她入宫多年不曾有一儿半女,不得已答应林家在这次选秀中送女入宫,一来为了缓和跟林家的关系,二来,将林家女要到她的宫院,待生下皇子后,就抱到她的膝下养着。

  林家的算盘打得好,却不知人算不如天算,一场巫蛊案,将林家的算盘打碎,将林家女渴望进宫的美梦打碎,也将她送入了生不如死的冷宫里。

  只是啊,林妃垂下眼帘,嘴角缓缓向上弯起,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只是啊,林家注定了会算盘落空,注定了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经历了这一场的巫蛊案,她才看清了皇帝的无情冷酷,也才看懂了皇帝的无情冷酷,而林家还不知情。

  不独独林家不知道,后宫的妃嫔,以及有女子在后宫的朝臣们恐怕也不知情。

  “为什么不派人进宫?为什么不肯来见我?哪怕是几句敷衍的安慰也好,我就不会怨恨你们的绝情,林家也会逃过一劫。”

  林妃的话语全模糊在唇齿间,唯有她自己听得清楚:“你们再不派人进来,就会大祸临头了,纵使你们绝情,我是林家女,也不想看着你们一朝倾倒。”

  一滴泪砸在她的衣裙上,渲染出一朵泪花,而后,更多的眼泪滴落,那是绝望的眼泪,也是悲伤到极致的眼泪。

  “大厦将倾,大厦将倾,而你们还不知道。”林妃已是泪流满面,神经质的用力抓挠着,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你们真是狠心,真是狠心啊。你们这是要用我,还有母亲,兄弟们的性命,来保全你林家满门啊……”

  虽然林妃刚被打入冷宫的时候,还曾经有过要将林家拖入其中,要么生,要么下地狱的疯狂念头。

  但是,她也曾有过一线希翼。希翼林家能念着她是林家女的份上,哪怕给她几句敷衍的安慰,她也能为林家而舍弃,并且不会有丝毫的怨恨。

  因为她是林家女,一出生就享受到林家所给与的一切,进宫是身为林家女的职责,她是世家女,有为了林家付出一切的觉悟,包括她的性命。

  但是,当林家舍弃她那一刻的到来,她才知道,原来她不是那般无动于衷,原来她不是那般心甘情愿,她做不到将林家放在第一位!

  “我是个普通人,我也有不甘啊。我从没有想过,让林家灰飞烟灭。是你们太狠心了,是你们,让林家毁灭的就是你们,不是我,不是我。”林妃喃喃,忽的发出一声困兽绝望中的呜咽。

  “迟了,迟了,已经太迟了啊……”

  若非有这一场巫蛊案,林妃也不会看清楚,更不会想明白,皇帝是怎样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她将皇帝视作一生一世的依靠,她渴望得到皇帝的**爱,渴望是那后宫三千却一人独**,只为那一天,那一眼,她心里便全是皇帝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其他。

  直到来到冷宫,她才看透了皇帝,也才懂得了,当初她执意进宫之时,林家老夫人所说的话:“儿啊,你不知,有些男人不是良人,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那时候她满心里都是进宫的喜悦,又怎么会去想林家老夫人话外之意,又怎会去想皇帝是不是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

  等她看透了,想清楚了,却已是太迟。她已深陷后宫无法脱身,而林家也同样无法脱身,就算林家断然舍下她这颗弃子,也无法免去巫蛊案后即将翻涌上来的风浪。

  不是她不顾着林家,而是林家大祸临头还不自知,犹自庆幸着,窃喜着,只要丢掉她这颗弃子,就能让林家免于巫蛊之祸,还有可能更上一层楼。

  万念俱灰的林妃,绝望的团成一团,等待着她的下场,以及林家的下场。

  她死死的盯着,照进房间里的皎洁月华,嘴里低低的嘟哝着:“但愿,来世再不入后宫,再不为那人所迷……”

  就在这时,忽的一阵冷风吹过,阴云遮挡住了夜空里的弯月,登时便夜色如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冷风的吹拂中,冷宫里的树木随风摇摆着枝叶,看上去仿佛是那黑暗里偷偷爬出来的丑陋生物,狰狞,令人恐惧。

  林妃却感受不到这一切的变化,她兀自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周遭的一切于她来说,就好像是不再同一个时空里。

  她所处的时空,只有她一人,除了冰冷还是冰冷,除了黑暗还是黑暗,看不见一丝光亮。

  有谁推开了冷宫的宫门,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迅速的从门缝里钻了进来,不管高矮俱都穿着一袭黑衣,带着风帽,将脸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缝隙。

  为他们开门的是冷宫的今夜当值的太监,他挡在这二人前面,只管将手伸到他们面前,那意思很明白,二人交钱他就放人进去。

  走在前面的矮个子,随手将一角银子塞到,前来开门的太监手里,那太监用手指了指林妃所在的屋子,转身没入了黑暗中,顷刻间就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他没有用了,留着是个隐患……”矮个子的手在脖颈上比划了一下,那紧随其后的高个子便心领神会,脚下一转,追着那太监所去的方向而去。

  矮个子这才款款走向林妃所在的屋子,有风吹过之时,隐约间露出一点金饰的光华,原来这是个女人。

  这女人的脚步放的很轻,悄无声息地一步接一步迈上台阶,站到了紧闭的房门前。

  她,伸手,在手要碰到房门时,又收了回来,却是抬手理了理风帽,将一张脸露出了半张来。

  而后,她才推开了两扇门,夜色昏暗看不清楚眼前的景物。但是,她却能准确的看向林妃所在的方向,绕开挡路的睡榻,椅子,一步,一步,缓慢却不停留的走上前去,一直走到蜷缩在角落里的林妃跟前。

  “林妃……”女人唤,她嘴里好像是含了什么东西,为的是不让人辨认出她是谁。

  林妃没有反应,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到,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丝毫变化。哪怕女人的到来,让浓郁的熏香味道,弥漫在冷宫凄冷绝望的空气里,也不能让她嗅到一点味道,给予一点的反应。

  “林妃……”女人又唤,看林妃还是没有反应,不由嗤笑一声,笑声里尽是讥讽。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团成一团还是没有安全感的林妃,看着她的狼狈不堪,看着她的恐惧绝望,看着她那双抓破了,流血的手。

  “还真是狼狈啊,林妃,这可不像从前的你。”女人一连唤了三遍,林妃就是没有反应。

  “不肯清醒面对吗?”女人冷嗤:“不过是一次小小打击,就让你失去了所有的活力和斗志吗?你若真是这么没用,怎么那时候却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害我,还不知道悔改!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日日在痛苦的地狱里煎熬,而你到此时扔不见有半点的愧疚和忏悔。”

  女人越说越恨,忍不住俯身,抓住了林妃的发髻,由于用力过猛,风帽从她头上滑落下来,露出她那一张脸。

  但是,也仅是露出一双充满了怨毒的眼,一张丝帕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将她的真容藏在了丝帕下。

  林妃被迫抬起头,望着怨毒看着她的女人,她的杏眼睁的大大的,空洞洞的,根本没有投映出女人的脸和眼。

  “林妃,你要装傻到何时?”女人恨恨的问,不甘心的怒瞪着林妃,她以为会看到痛哭流涕的林妃,她以为会看到卑微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林妃,她以为会看到抓住她的裙裾,苦苦哀求的林妃,她就可以一脚踢开林妃,狠狠的嘲笑她,羞辱她。

  但是,她失望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看到一个绝望到不敢清醒,不敢直视今后的命运的林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