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她是妖怪！

　　云盈盈冲口而出的话，让云峰脸色更加阴沉。云轻染却是含笑问道：“二妹妹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姐姐可真是会装糊涂。”云盈盈冷笑，“姐姐明知道父亲在山上，本来就该一早起来侍奉。结果你不但没有主动过来，反而要父亲遣人去请，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她转头看向云峰，“父亲，这分明就是姐姐轻忽于您！”

　　云峰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云轻染敛了笑意，一双妙目清如秋水凌凌然盯着云盈盈，只看得她避开自己的视线，才淡淡开口：“二妹妹，我想你是忘了上山的初衷。”

　　云盈盈一愣，这话是怎么说的？

　　“你别忘了，这次上山，是为了给我的母亲跪经祈福，为了除服做准备的。”

　　云轻染垂眸，周身弥漫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悲伤。

　　“我每日早起，沐浴茹素，跪经三个时辰，诚心诚意为母亲祈福，告慰她的在天之灵。这些天，你可见我穿戴过富丽服饰？来见父亲之前，我身上穿着的乃是孝服。你要我这样来见父亲？”

　　她说话有条有理，就连云峰也不禁点头。为母跪经固然是孝心可嘉，但是若真的穿一身孝服来到自己跟前，他还是有些忌讳的。

　　“倒是二妹妹你……”云轻染冷笑，“自从上了山，各种言行举止不当不说，还冲撞了太后娘娘。这些，父亲还不知道吧？”

　　云峰狐疑地看着云盈盈，沉声问道：“盈盈，冲撞太后是怎么回事？”

　　云盈盈咬唇不语。

　　“说！”云峰猛地一拍桌子。

　　云轻染端起茶送到他面前，轻声道：“父亲不必动怒，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只是说错了几句话而已。”

　　她越是轻描淡写，云峰眉头便越是皱的深，连声催促云轻染快说。

　　云盈盈长长的指甲刺入掌心，愤怒地叫道：“云轻染！明明是你在太后面前诋毁我和娘，让她老人家对我们有了误会在先，你良心何在？”

　　“二妹妹，你这颠倒是非的功夫真是练得炉火纯青。”云轻染反唇相讥，“当日太后娘娘分明没有怪罪你们冲撞，偏偏你们母女两个自作聪明，一起跪倒在那么多贵妇跟前求她饶命。难道，在你眼里，太后娘娘的心胸就那么狭隘，容不下别人一点儿错处，动辄就要人命的吗？”

　　“你！”云盈盈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来能言善道的自己，在云轻染跟前便再也没有占到过口舌上的便宜。曾经的云轻染，受了欺负哭都不敢哭，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了？

　　难道……

　　想到了什么似的，她脸色变得发白，身子也颤抖起来，蓦然尖叫一声：“父亲，她不是云轻染！”

　　“盈盈，你胡说什么！”云峰喝道。

　　“父亲我没有胡说！”云盈盈急急分辩，指着云轻染叫道，“您想一想，她从前连一句囫囵话都不会说，现在怎么就能这样伶牙俐齿？她简直是变了一个人！”

　　“父亲，她一定不是云轻染，不是大姐姐，她是妖怪！”

　　云盈盈凄厉尖叫。

　　云峰的脸彻底黑了。

　　如果说对云盈盈这个二女儿，他从前还是真心疼爱的话。那么现在，就带了那么点儿厌恶了。

　　她从前表现出来的聪慧可人，难道都是装出来的不成？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西山，白云寺，绵延数百年的本朝第一古刹，有枯木大师等多味当世高僧坐镇。且不说妖魔鬼怪一说的真伪，便是真有，哪里都可能出现，这里也不会！

　　只是为了姐妹间的争执，她居然就要说长姐是妖怪？这话传出去，云家又得成为大笑柄！

　　“盈盈！”云峰怒道，“为父对你太失望了！”

　　云盈盈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峰，眼睛里立刻涌出了眼泪，“父亲……”

　　如果是从前，云峰可能会心疼。现在，却是完全不为所动，只是痛心地挥了挥手，“你出去吧，回去好好想想，自己都做错了什么。”

　　云盈盈死死咬住嘴唇，透过迷蒙的泪眼，她似乎看到了云轻染正在朝着自己得意微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挑衅和讽刺。

　　云轻染也的确正在微笑。她站在云峰的侧后方，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贱人！”

　　“云轻染，你才是贱人！”

　　云盈盈疯狂地喊了出来。

　　话一出口，才发觉上了当。

　　“父亲，是她……”

　　云盈盈指了指云轻染，因为愤怒，纤细白皙的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你给我滚出去！”云峰拍桌子怒吼。

　　云盈盈浑身一颤，从来没有如此丢人过。她泪水滚滚而下，浸湿了薄薄的面纱，捂着脸跑了出去。

　　才一迈出门槛，就听到里边的云峰安慰云轻染：“染儿，不要怪盈盈。她从小跟着姚氏，没有得到好的教导，难免有些小家子气。”

　　云盈盈脚步一顿，霍然回过头去。

　　这就是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所说的话吗？

　　从前自己是名满京城的美女才女，他不是一口一个夸赞自己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吗？为什么云轻染一来，自己就变成了小家子气呢？

　　云轻染，都是云轻染！

　　她眼中恨意翻涌，一定是她，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孽！只有妖孽，才有这样的本事，让人都被她迷惑！

　　她在门外咬牙切齿，云轻染全然不知，只是对云峰摊了摊手，“只要她不来招惹我，我也懒得计较从前如何。”

　　言下之意，如果云盈盈不肯老实，那她也不会客气。

　　云峰无奈苦笑：“真不知道你这性子随了谁。从前，明明是很敦厚的孩子。”

　　“敦厚？”云轻染嘴边勾起讽刺，“父亲难道没听说过人善被人欺吗？我敦厚的时候她们都上赶着踩上两脚，那我还敦厚个屁！”

　　云峰皱眉，“不要如此粗鲁！”

　　云轻染耸耸肩，“对不住了父亲，我从小没了母亲，更是没人教导呢。”

　　“染儿你一定要如此跟为父说话？”云峰脸上现出浓浓的疲倦。他负手走到窗前看天外云卷，眼中似乎带了无尽的怀念，“你的母亲，当年是京城闺秀中的翘楚，温婉贤淑，惊才绝艳。为父只希望，你不要堕了她生前留下的美名。”

　　云轻染站在他的身后，垂下了眼眸，掩下了身上骤然爆发出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