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厌乌及乌

　　郭老夫人一拐杖打晕了柳侧妃，许多人都惊呆了。谁都知道，这柳菡在安王府中所差的不过就是个位份而已，许多时候，她比梁王妃还要张扬。究其原因，无非就是安王这个苍凛国的亲王对她宠爱入骨罢了。

　　据说两三年前，安王宠幸了一个侍女。梁王妃尚未说什么，这柳侧妃就先出手，不但命人毁去了那侍女的容貌，更是一顿好打，侍女当场就丢了性命。就是这样嚣张，安王也没说什么，反而对她温言抚慰了好久。

　　现下她被打了，众人就都将目光投向了打人的郭老夫人，以及安王爷。

　　萧海固然心疼爱妾，但是对上郭老夫人，他还真不敢摆亲王的架子。

　　便只好苦笑道：“老夫人何苦跟个晚辈计较呢？”

　　“晚辈？”郭老夫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打了个哈哈，略高的颧骨便透出几分的刻薄。她挑起两道浓眉，目光灼灼盯着安王，阴测测问道，“老身耳朵不好用，还请敢问王爷，这晚辈，指的是谁？”

　　萧海语塞。

　　“莫不是，指的是这上不得台面的小妇吗？”

　　郭老夫人一生最恨的就是那些上赶着去给人做妾的女人，说起话来便不留丝毫情分。

　　“老夫人，菡娘也是上了玉牒的侧妃。萧海敬您为苍凛立下赫赫功绩，却也请您慎言，莫要失了身份。”

　　萧海忍不住沉声道。

　　郭老夫人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不屑，“老身天生便是如此，心直口快嫉恶如仇，你这小儿便待怎样？”

　　“你……”

　　“够了！”老王爷不得不出声了，赶在萧海话出口前喝止了他，“我早就说过，你的人，你愿意去宠哪个我管不着。但是，你得把人给我看好了，别让那些个下流坯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答应的好好儿，如今又是怎样？”

　　萧海听得这话直接指向了柳氏一脉母子三人，连忙要辩解：“父王，并非……”

　　老王爷疲惫地摆了摆手，怅然一声，“若不是你给了他们念头，他们又安敢生出这些肮脏心思来？”

　　萧海心里满不是滋味。

　　他承认自己对柳氏和萧珩萧眉两个孩子宠爱了些，也确实想让萧珩成为王府的世子。但是，这又有什么错误呢？

　　谁家父母不偏心？哪个人不更加疼爱那懂事乖巧的孩子？

　　瞧瞧那梁婉玉，整天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木头桩子样，哪里有柳氏那般贴心可人如花解语？

　　再看看萧琰，阴阳怪气不说，从小就顽劣，长大一点儿满京城里斗鸡走狗，风流名声比一干纨绔子弟都要大。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儿子，又有什么错？

　　安王府交给萧琰，迟早会败在他的手上！

　　“父王！”

　　他还想说话，被老王爷瞪了一眼，冷冷打断：“你眼里是不是只有一个女人？你的儿子，还在那里躺着！”

　　萧海这才想起昏迷着的萧珩。

　　云轻染眨了眨眼睛。自己给萧珩扎的那一针上喂了强效的迷药，没有解药，他可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的。就算醒来了，某些功能只怕也要退化了。唉，谁让自己一不小心，将针落在了他的老二上呢？

　　这样倒是也好，就让那萧海和柳氏老贱人一起去着急吧！

　　微微有些小得意，便低下头扬起了嘴角。

　　郭老夫人正将她搂在怀里安慰，忽然觉得她的身体有些颤抖，没想到是在憋笑，只是觉得这外孙女受了天大的委屈，便冷笑一声朝着老王爷道：“咱们寒门小户，不及人家王府体面规矩！好意上门贺寿，竟然落得了一身骚！染儿，我们走！”

　　“哎哎老嫂子诶！”老王爷瞬间变了一副面孔，带上了讨好的笑容，赶紧拦住了郭老夫人，“孩子不争气，咱们该打打该骂骂，犯不上连我这老脸也给饶上不是？”

　　郭老夫人软硬不吃，扬起眉毛刚要说话，被闻讯赶来的顾天止住了。

　　顾天与老王爷相交多年，斗嘴斗气不少，但更多的是惺惺相惜。见老王爷神色中带着愧疚与祈求，他心里再多不满，也不忍落到这个头发都花白了的老兄弟身上。毕竟，谁家还没几个坑爹的孩子嗯？

　　便是看在同僚一场的份儿上，也不能完全下了老王爷的面子。

　　更何况，今日还是这老兄弟的寿辰。竟弄出了这样的丑事，谁的心里，也不如这老兄弟难过！

　　劝住了老妻，顾天沉默地盯着萧海，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杀伐之气全部散开，只看得萧海面色苍白，低下头避开了视线。

　　顾天看上去文质彬彬，却最是不喜那等文弱之人。萧海如果敢为了柳氏那母子三人继续跟他叫板下去，他还敬他是个有情义的汉子。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嘴里喊着真爱，一旦遇到什么事情，立时就退缩了。

　　老王爷挥挥手，让几个侍卫将柳氏连同萧珩一起都抬下去。见萧海嘴唇的动了动，便冷声道：“你若是舍不得，便跟了他们一起！”

　　萧海犹豫了一番，嗫嚅道：“父王，珩儿和菡娘都昏迷着，好歹，请个府医来诊视一下吧！“

　　这要求倒是不算过分。

　　老王爷点点头，算是应了。但接下来的话，又让萧海心凉了半截。

　　“萧眉先行关在她的院子里，等萧珩和柳氏醒来，一并处置！”

　　说罢，也不给萧海说话的机会。老王爷对着围观的众人团团一揖，沉声道：“让诸位看了笑话。家门不幸，待今日后老夫定当将这丑事问个明明白白。还望诸位看在老夫薄面，回到前边去继续饮宴。”

　　他生来便面方口直，威风凛凛，这一番话说出来更是让人觉得光明正大，丝毫没有“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的掩饰。当下，就连连点头，心中也对他行事磊落敬佩不已。到底是这苍凛的战神，绝不是那等为了面子便不分青红皂白的小人。

　　老王爷又走到云轻染跟前，见她低垂着头，浓密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她的情绪如何。心中便是一声长叹。

　　自己孙儿对这孩子情根深种，要说呢，两个人是真心般配的。

　　可是过了今天这事儿，郭老夫人那里只怕是要厌乌及乌，连带着萧琰也没啥好印象了。

　　他不禁为最疼爱的孙儿鞠了一把同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