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倾长歌 第47章 落英缤纷(下)
作者:清婷何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bgm:刘惜君《直到那一天》

  尘世将离花似锦,深山犹待蕾如裳。清寒不耐林间意,染尽春风百里妆。

  看到这首诗的单黯,不禁一怔,他的确有意试探,却不曾料到她只字不差。眼前又浮现出第一次看到这首诗时的情景,她的诗并非多好,他的嘴角浮上略带讥讽的笑意,不巧被她的侍女看到,侍女气呼呼地将踏青寻春那日的事情讲来,也是那刻,他对她不止怜惜,还有敬重,或许还有,一点他也说不清的东西。

  “单黯!”凌水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出,“这桃花灿烂竟让你这样入神啊。”

  单黯脸上依旧挂着笑,以期掩盖心底恣意蔓延的哀伤,正要开口,就听柔美声音夹杂怒气传来:“我要你们打扫落英台,不是要你们在这里吟诗作画!”

  清晓灵仙的呵斥让凌水浑身一震,转过身就面对她的满面怒容,只好忙不迭地道歉:“清晓灵仙息怒,是我们太过贪玩了。”

  “哼,我差点就信了你的话,”清晓灵仙向前迈了两步,望着单黯的眸色深了几分,“这般清俊潇洒的仙家仙界已是不多,你又如何能不动心?如此情深意笃再否认也是徒劳。”

  凌水将她脸上的明暗之色尽收眼底,知她所言有三分真,可是清楚此动心非彼动心,对单黯不过是惊于他的不俗气质,便淡定说道:“若是诗画唱和即为情深意笃,那并肩作战岂不是情深似海?”凌水也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生气,发觉话有不妥时已然晚了。对面的单黯闻言脸色顿暗,同时一丝甜蜜在心湖荡漾开来。

  清晓灵仙先是一愣,后又扯出意味深长的笑:“我从不否认对重明仙将一往情深,像我这样对他痴心的仙女,十洲三岛不知有多少,我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她的直率确实让凌水微感震惊,不想她不仅貌美妩媚、武艺高强,也是光明磊落,凌水反而有些心虚,脑子一热,指着单黯就问道:“那他呢?”

  听到清晓灵仙承认喜欢自己时,单黯一阵头痛,模模糊糊忆起鬼仙大战中似与她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她的仙位比现在的凌水高不了多少,对她并没有在意,谁知她对自己痴情五万年。凌水指过来时,单黯正如往常一般烦恼无穷无尽仙女的追捧,颇为意外凌水的举动,甚至一向聪敏的他一瞬恍惚,不知她到底在问什么。

  “他嘛,”清晓灵仙目光稍稍思虑,挑眉问道,“他有二分像重明仙将,我对他青眼相加岂不正常?”单黯剑眉轻锁,有些担心,他还不想要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对重明这个身份似乎并没有太大好感。

  凌水无言以对,从未接触过重明仙将,当然不知清晓灵仙所言为何,只能用强装掩盖心虚:“看来这重明仙将还真是蓝颜祸水,连清晓灵仙这样的中阶仙家都沉迷不可自拔。”一旁的单黯更是无语,原来本应高大的形象在她心中竟是祸水,他感觉有点委屈,毕竟自己还是很专一的。

  清晓灵仙仍是笑意盈盈,半分没有为凌水的话所激到:“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来了兴致,不如共饮一杯如何,”客气地对凌水说道,“高台下有桃花酒窖,麻烦取来桃花酒和酒杯罢。”

  凌水恭敬领命而去,不多时便端着一罐桃花酒与三只玉杯缓缓走上高台台阶,不知怎地越走心中火气越大,此番带单黯取剑,本想借机观察他是否真的如若水说的那般是潜质难得,此时看来他不仅器宇不凡还才华横溢,甚至与重明仙将有些相像。现下已经招引了一位灵仙,如果真入了司香宫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不行,”凌水忽地停住脚步,“司香宫容不得半点差错,”她重重点头,看看手上托盘里的玉杯,轻念几句,将醉酒诀下在一只玉杯上。

  当凌水若无其事地回到落英台时,单黯正乖乖打扫桃瓣,清晓灵仙则催动仙力凝聚桃香,俊雅男子、柔美女子,怎么看都是静好完满的图景,连凌水也有些呆住。

  发觉自己失了态,凌水忙定定心神,若无其事地走到单黯身边,将那只下了醉酒诀的玉杯递给他,还自以为是地想着:“单黯成仙不久,与我相差几万年的修为,这点把戏他定然看不出破绽,他若醉了,既可摆脱他又可给清晓灵仙送个人情,一箭双雕啊。”

  凌水并不知道,单黯拿到玉杯时就发觉她动了手脚,大略猜出她的所思所想,嘴角爬上一丝失望的苦笑。

  清晓灵仙挥手招来一张木桌,斟上三杯酒:“清静地的桃花酒融了山精水灵,虽不似反生香、扶桑椹那般金贵,多少也是浸润仙力。”说完,呷了一口酒。

  酒罐打开时,清冽的酒香就已将凌水吸引,淡淡桃花香味荡漾,欲罢不能,凌水看到清晓灵仙喝完无甚异常,便放心许多,还是犹豫一阵。

  “怎么,对我还有戒备?”清晓灵仙看出凌水的犹豫,毫不客气地问了出来。

  凌水莞尔一笑:“哪有,我不过是想仔细闻闻这酒香而已。”言毕,品了一品。

  清晓灵仙看凌水尝过就说道:“那些凝好的桃香,麻烦凌水姑娘送到清静宫顶的流泉,那里的桃香怕是已然不多了。”

  凌水自是明白清晓灵仙有意将她支开,恭敬点头,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看看单黯,后者正凝神品酒,对她没有半分关注。凌水转过身嘴角轻扬,故作稳重地下了落英台,心里早已乐开花了。

  “单黯,这桃花酒,味道如何?”清晓灵仙眼波流转,声音似乎比方才更甜了一些。

  “凌水不胜酒力,我去看看她,”单黯放下玉杯,并未理会清晓灵仙的问话,“多谢清晓灵仙款待,忆境一事已道歉领罚,请莫要再打扰我与凌水飞仙,就此别过。”言罢,头也不回地离开,只剩清晓灵仙独自生气。

  不多时,凌水就已飞到清静宫顶的流泉,正要拿出桃香,只觉头晕目眩,方才一路就感醉意愈来愈浓,她晓得自己没什么酒量,却也不至于一口就醉,难道这桃花酒尝起来芳香清冽,喝起来倒烈得很。正自想着,一阵模糊袭来,就双眼一黑,身子不由自主倒下。

  凌水的身子斜斜落下,一双大掌轻轻揽住,单黯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就将凌水打横抱起,催动云诀,瞬间白云氤氲,白色身影便向东南飘去。

  碧落空灵,流云无心,一切平静如初,仿佛数万年风烟,不过一夕浮沉。

  单黯回头看向倚在树下酣睡的凌水,顿时有些迷茫,战场上再危急再惊险,他都从未这般不知所措。告诉她?当然不会,就算告诉她,她又怎会相信;就算她相信,那毕竟是凡间之事,有些事情只是那时那地的自然而然,不然,就是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这般漫无边际地不知想了多久,单黯挺立在茂盛大树下,凌水醒来便是如此安恬静好的画面。

  “这是哪里?”凌水刚刚醒来还有些恍惚,声音有着几分慵懒和迷蒙。

  单黯转过身来,眼中满是怜惜之情,轻轻道了声:“炎洲”。

  凌水渐渐清醒过来,将记起的事情细细思量一番,问道:“我怎么会醉?”那声音里没有半丝温度,甚至隐隐有点怒气,眸中似有一丝期冀。

  单黯望着她冷静的脸庞,叹了一口气道:“我在你与清晓灵仙说话时在你的玉杯上下了醉酒诀。”

  “你不是也饮酒了吗?”凌水明白他已看出自己的伎俩,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并未饮酒,”单黯如实回答,坦白得没有一点闪躲与掩藏。

  凌水眼中最后一点亮光熄灭了:“我们都以为你是难得一见的良材,若水极力推荐你入司香宫门下,此番要你与我一同取剑也是有此意。”

  单黯对此猜出七八分,还是抬首装出惊讶之色,转念一想,似乎事情并未如想象般发展,忽又脸色一暗。

  “谁知,偶然遇到清晓灵仙,你就与她纠缠不清,司香宫掌管仙界至尊灵物,若被你搅得乌烟瘴气,那还不彻底混乱,至尊灵物万一落入宵小之辈,司香宫岂不是有负使命?”

  这一席话,单黯立时懂得凌水怒了,虽然他不愿拜入司香宫,却不曾想到一个意外让她对他下了这般肯定的结论,闭目说道:“如此说来,凌水姑娘认为我似重明仙将,也是一介蓝颜祸水了。”

  凌水听他直白说出来,还是有些尴尬,只得默默点头承认,想想又说道:“你好自为之罢,凡间修炼成仙不易,别可惜了你的天纵之才。”

  凌水起身整整衣衫:“希望等我出关,行授剑之礼时,能看到不一样的你,与你天赋才华相配的你。”言毕,望向单黯那双早已睁开的深邃眸子,许久才下定决心般地飞身离开。

  微风轻拂,单黯将视线从凌水离去的方向拉回,转头看向山下一处茂林,那里就是他的隐居之所,仙障之外,在凌水这样的小仙看来,不过寻常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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