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跑出富丽堂皇的麟德殿,回眸看去,金碧辉煌的宫殿群落,在冬日略显阴郁的天幕映衬下,一抹生硬而厚重的剪影,映在眼眸上,咯得眼睛一阵硬生生的疼痛。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本是我最最简单的初心,如今看来,却又如同镜花水月一般,一个伸手,顷刻间就无影无踪了。
李世民,我和你之间,原来竟是咫尺天涯!
一阵心灰!疼痛一波接着一波,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跑,跑!仿佛唯有耳边呼呼的风声,仿佛唯有肆意翻飞的长发,能够将这些疼痛稍稍平复!
“小姐——”花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大约是跑得太急了,双丫髻上的钗环摇摇欲坠。
“小姐,你怎么了?”大约已然看出我神色间的异常,花影一把拉住了我,急道。
“花影,我问你——”眸光似霜,此时此刻,我只想知道一个真相。
“花影,你说实话!我的生辰可是在五月初五的寅时?”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小姐,你,你记起来了?!”花影神色一震,结结巴巴道。
“看来,这是真的了?克父克母!克夫克子!原来,我的身上被人扣上了这么多的罪名!花影,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带着一抹冷笑和悲愤,盯上那双温柔可亲的弯弯的眼睛,此时,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不忍有愤怒有伤感,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眼神。
“小姐,你听我说,那些都不是真的!小姐你不要听他们胡说——”花影一边拼命摇头一边急道。
“花影,你还要骗我吗?刚才朝堂之上,人家有理有据,而我竟然像个傻子似的,任由他们栽赃、污蔑!花影,你知道吗?我今日竟是来自取其辱的——!”满腔的愤怒如火苗一样喷薄而出,花影大约从来没有见我这样生气过,“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小姐,对不起!花影不知道会是这样!花影刚进府里时候,听府里的老妈子说,小姐周岁那日,一个癞头和尚闯进了宇文府里,疯疯癫癫地指着小姐说:这样一个克父克母克夫克子的怪物还不扔掉!夫人气急了,叫丫头们一阵暴打,将那癞头和尚赶了出去,可是,自此之后,小姐‘天生不祥’的流言就传开了!老爷当初是下定了决心要将小姐丢到狮虎山上去喂狮子老虎的,夫人跪了一天一夜才让老爷改了主意,不过,自此,传下命令把小姐当做丫鬟养着,不许去大房、不许出席重要宴会,不许叫老爷为‘爹爹’……选和亲公主的时候,不知为什么,这个流言又传起来了,所以,皇上信了这个流言,就钦点小姐去突厥和亲!小姐,夫人一直不愿意让小姐受这些流言的影响,所以,一直不让我们跟小姐提起——”
“原来是这样!——”一时间,那些画面像花瓣一样沸沸扬扬落到了眼前。
宇文新月,这个颜色如花的女子,竟然也有这样一段伤心灰暗的童年往事。花影流霜曾经形容她冷若冰霜,那么在她冷寂沉默的性格里,可曾有过这样点点滴滴的伤感和委屈——
竟然,说不清楚,是该恨这个身躯,还是该怜悯这个悲哀的女子!
纷纷扰扰、剪不断理还乱的伤感,像匕首一样向我抛来,一时间,心里仿若不能负荷的沉重!
“砰!”进门的一瞬间,将门一把关上了!
暗暗的夜色落了下来,眼泪跟着流下去,流进了寂寂的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