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樱璟 第40章 执着如尘
作者:祐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敖霜见她这样顽固,不知怎的竟有些微微生气,二话不说将她拽起,双手按在她的双肩,脸色铁青的看着泪眼婆娑的她,命令道:“去躺下。”

  “我不!我要去找哥哥!”千羽寒拼命挣扎着,想要脱开他的双手,谁知他加大了按她的力度,将她死死禁锢住,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她满脸通红激动地挥舞着自己的两只小拳头拍打着他的胸口,突然只觉得天旋地转般的眩目瞬间涌了上来,仿佛置身云海深处,又似随风飘扬的柳絮,双脚竟如同面条一般瘫软。思维如同漆黑的夜里的一滩死水,停滞得不起半点波澜。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她如同一桩朽木,就这般直挺挺地朝后倒下去。

  敖霜见状慌忙将她接住,看着怀中满脸泪痕的人儿,不由得轻叹口气,将她抱回床上,仔细地替她换着药。

  随后的三天,千羽寒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她的小脸烧得通红,小嘴张着,小鼻子吃力地煽动着,眼睛却闭得紧紧的,浑身滚烫如火,汗水浸透了她一层层的衣服。敖霜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她身边,耐心的一遍又一遍将苦涩的药喂进她干裂的口中,然后不厌其烦地替她擦拭着因咽不下而呕出口的药。几乎未合眼过,三不五时便替她擦拭下身体,换一次衣服。甚至到冰冷的井水里浸泡几个时辰,冻成雪人后,强忍着打颤的身体艰难地来到她的榻前,牙齿微微打颤着将她轻轻搂入怀中,为她降温。

  太阳离开地平线了,红彤彤的,仿佛是一块光焰夺目的玛瑙盘,缓缓地向上移动。红日周围,霞光尽染无余。那轻舒漫卷的云朵,好似身着红装的少女,正在翩翩起舞。

  昏睡许久的千羽寒终于在敖霜的悉心照料下高烧退去,眼皮微微的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惺忪的双眼,眨巴几下,眼神里由茫然转为了好奇,骨碌骨碌地向四周看着。想挪动身子,发现脑袋还是有点儿疼痛的感觉,只好乖乖躺好,想了个把时辰才想明白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支撑着软弱无力的身体,缓缓坐起,见自己不知何时换上了如此宽大的一件长衫,想到了什么,踏上杜鹃绣花鞋,从榻前随手拿过一件外衣披在肩上,推开竹门,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竹屋前,那一汪碧绿的河水荡漾着水波,那片片荷叶像一张张碧绿的小伞,有的浮在水面上,微风吹过托起一颗颗晶莹的小水珠,有的亭亭玉立地挺立在水面上。盛开的荷花更是千姿百态,红的像火炬,白的像雪。有的已经完全盛开,花瓣粉嫩的像婴儿的笑脸,吐露着嫩黄的花蕊,有的含苞欲放,还有的是绿绿的小花苞。早开的荷花已经开始凋谢,花瓣零散的落下来,露出圆鼓鼓的小莲蓬,宛如一幅山水墨画。

  千羽寒望着屋前这一大片花团锦簇的世外桃源,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你醒了。”耳边响起一名男子的声音,循声望去,见救助自己的敖霜此时正端着一碗八宝粥站在自己面前,语气中夹带着丝丝关切:“外面凉,进屋把粥喝了。”

  听话地跟进屋,端坐在竹桌旁,小口小口的用筷子扒着碗里的粥,眼神却时不时偷瞄着他那扑朔迷离的面容,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喝完粥,我便送你出山。”他淡然开口,从袖中取出半块颜色洁白,质地纯净、细腻、光泽滋润的白玉,递到她眼前,“我去了你哥哥遇难的地方,只找到了这个,你留着吧。”

  她双手轻颤着接过半块白玉,紧紧握在掌心,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来自千羽宣的余温,一连串泪水从她无限哀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她没有一点儿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一颗颗闪闪发亮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下来,滴在嘴角上,白玉上,地上。

  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声音沙哑道:“我不出山,从小我和哥哥便相依为命,如今他走了,我就是个孤儿了。我想留下,因为这里残存着哥哥的魂魄,我想陪着他。”

  敖霜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眉头紧皱,面露难色道:“你一个小姑娘,在这山中独自生活甚是不安全,还是早点出山吧。”

  她低头不语,沉思片刻,起身跪倒在他面前,几乎用祈求的口吻道:“恩人,我可以留在你这,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我都会做,求求你不要赶我走,让我留下来吧。”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独居久了,不习惯与她人合住。”硬生生拒绝了她。

  她紧张地拽住他长长的衣摆,噙满泪水地望着他,哽咽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说着便咚咚咚连续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前明显淤青了一大块。

  “你起来吧。”他终究狠不下心来,弯腰将她扶起,语气有了些缓和:“暂且在这住下,待你身体痊愈后,便出山吧。”不等她开口,便匆忙转身,拂袖离去。

  此后的七日里,却再也未出现过他的身影。

  千羽寒每日将竹屋从里到外打扫的干干净净,稚嫩的肩膀到河边挑来两桶水,给屋前的花儿浇水施肥,让它们更加茁壮成长。在等他回来的日子里,她幼小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着,研究着一道又一道美食,只为了他回来时能做给他吃。

  天空碧澄澄的,月亮显得分外皎洁。千羽寒无聊的独坐门前的石阶上,双手托着腮仰望着天空,点点的繁星好似颗颗明珠,镶嵌在天幕下,闪闪地发着光。

  突然不远处的树后闪过一个身影,千羽寒一惊,莫非是他?疾步便追上前去。

  “恩人,恩人......”一遍遍呼喊着他,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啊!黑暗中不小心被伸出来的藤枝绊倒,重重得摔倒在地,吃痛的捂着自己摔伤的胳膊,满腹委屈地小声啜泣着。

  这时,一只纤细修长的大手浮现在眼帘,猛地抬头望去,月光轻柔地洒在他矫健的身姿,随风飘扬的发丝上,深邃的眼眸此时正透过额前的发丝温润如水的看着她。

  千羽寒痴痴地看着他,悲喜交加,一瞬间将满腹的委屈化为洪流奔涌而出,跪着向前移了两步一下子扑进他的怀中,双臂紧紧环绕在他腰前,喃喃自语着:“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呜......我好害怕,不要离开我!”

  看着怀中抽泣的小人儿,敖霜的心微微疼了下,独居十八年,从未有过一个人能像她这般牵动着自己的喜怒哀惧,会让自己如此放心不下。过去的七日里,害怕她会因为自己的异能而受到鬼魅的侵害,所以才故意远远地躲着她,将亡魂鬼魅引至别处。原本以为这样便可以对她置之不理,不知为何会变得寝食难安,每每都徘徊在她看不见的周边凝视着她,观察着她每日的一举一动,竟不由得笑出了声,连他自己都倍感意外,第一次觉得他还活着,还有思想,有感情。

  每当看见她吃力的在河边挑水时,总是不小心将手划破,看着鲜血流出的那一刻,他居然很心痛,恨不得立马奔过去,检查她的伤势。

  每当看见她蹲在花丛中为花儿们细心的浇水施肥,从她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时,躲在暗处的他也不禁会心一笑。

  每当看见她在厨房忙碌的倩影,心惊肉跳的看着她吃力的拿着菜刀切菜,心都狠狠揪着,深怕她不小心切到了手。待她烧出一道道色香味美的佳肴时,她那心满意足欢呼雀跃的模样,让他既温暖又隐痛。

  “我们回去吧,我有点饿了。”他任由她抱着自己,想抬手轻抚她柔顺的发丝,却硬生生停留在半空中,终是敌不过自己的心,缓缓启齿道。

  千羽寒又惊又喜的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探询道:“恩人,你肯收留我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一直留在这么。”

  “太好啦!恩人肯收留我了!”千羽寒破泣为笑,依旧不放心道:“那你答应我,不要在离开我了。”见他点了点头,她激动地起身拉住他的袖口,孩子般天真的看着他:“恩人,我们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任由她拉着,一起走向竹屋。

  月光朦胧,星光迷离,五彩的光交相掩映,流银泻辉。风轻柔的飞翔着,巨大的翅翼亲切的抚摸着一切。

  敖霜端坐在竹桌前,看着这一桌的美味佳肴,四菜一汤,倍感温馨。十八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享用她人为自己做的佳肴,这是他从出生起未曾想过的事,幸福来得太突然,倒使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拘谨起来。

  “恩人,这是我这几日研究出来的新菜,容我为你一一介绍下吧。”千羽寒有些兴奋地指着桌上的美食,介绍着:“这是西湖银鱼羹,那是玫瑰镜糕,前面是槐花麦饭,旁边是粉蒸金菊,外加百合莲子粥。希望合你口味。”

  “恩,辛苦你了。”他心里暖洋洋的,仿佛自己不是被世人所遗弃的孤儿,还是有人关心他的。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入口中,伴随着菜汁入口即化,使他眼前为之一亮,想不到小小的她厨艺居然这般好。

  她时不时为他添着菜,笑盈盈的双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小小的她未曾想到此时对他的万般依赖,日后却成为她的灾难。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她十八岁的花季年龄,一般来说处于这个年龄阶段的女孩子都是朝气蓬勃,阳光开朗的。而千羽寒却异常的瘦弱,异常的憔悴,整天一副无精打采病怏怏的模样,这使他不由得揪起心来。

  当他一再目睹她动不动便突然晕倒,流鼻血时,他终于慌了,从未这样恐惧过。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千羽寒像往常一样,背着个竹篓到远处的果林,摘取新鲜的水果回来给他吃。不料途中突然头晕目眩,身体摇摇欲坠,脚步轻飘不稳,一股暖暖的液体从鼻腔中缓缓流淌出来。随意的用手背一蹭,竟都是殷红的鲜血,显得分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