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中记 第536章 番外
作者:八月薇妮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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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凤哥儿六岁,两年前,她从京内崔侯府来到鄜州这“素闲庄”上,只为生身母亲谢氏病危,故来跟前尽孝。

  “凤哥儿”这乳名,乃是昔日谢氏指着鄜州的凤凰山所取。

  大概是见了女孩儿心喜,谢氏的病竟有所好转。

  毕竟侍奉了两年汤药,今年初,谢氏终究故去。

  庄上陈叔已叫人去京内传过信了,按理说崔家早该派人来接她回去,不知为何竟一直无有消息。

  然而对这时的“凤哥儿”来说,母亲的故去,又哪里是年初之事那已经是太过久远的往事,又因为极为沉重,故而一直不愿去回忆。

  不错,她是凤哥儿,也是崔云鬟。

  如果崔云鬟记得不错不,应该说她永远不会记错,就在两年后的四月九日,春雨霏霏的午后,一只小雀停在窗棂上,哨了两声,又扑闪着翅子飞了,这时侯,陈叔会来请她出去,因为崔侯府终于派了人来接她。

  她甚至清楚的记得,那前来接她的府内的胡嬷嬷,穿着一身褐黄色的团花吉祥纹缎子服,梳着油光的福寿髻,下车时候,先迈出的是左脚,她抬头看着“素闲庄”三字,口中发出“啧”地一声,右边眉梢一挑。

  及至入内,胡嬷嬷差点儿被院中青苔滑倒,那时嬷嬷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一个笑了出声,一个捂着嘴,又忙来扶。

  刷拉拉,雨声如在耳畔,扑面水汽,潮润润将她浸裹其中。

  彼时胡嬷嬷进了厅内,看着凤哥,皮笑肉不笑。

  再细想想,连她鬓边有几滴雨点,冷笑时候眼角有几道细纹,两个丫鬟暗换的眼神,诡异的笑影云鬟都记得。

  并不是因为场景跟人物多独特而记得,只是是一种天赋而已。

  对崔云鬟而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并未意识到自个儿跟这大千世界中其他的众生有何不同,而对她身边的众人来说,也并没发觉异样,多半只觉着这女孩子甚是聪敏。

  比如:不管问她什么,她都会知晓。

  然而大家都觉着,这不过是种女孩子的小机灵罢了,委实算不得什么。

  他们不知,云鬟的这种聪敏,其实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在于她的“过目不忘”。

  不管是见过什么物件、人物,经历过什么事情,悲欢喜怒,不管过十年二十年,对她来说,记忆兀自栩栩如生,若是细细回想,一切身临其境,就如前一刻才发生过。

  细微至纤毫,所有一切,永不褪色。

  在没意识到这点之前,云鬟并不觉得如何不妥,渐渐地明白之后,这一份“天生不同”,宛若折磨。

  因为她不能选择,所以经历的种种,均都无法遗忘。

  欢喜快乐之事倒也罢了,但是那些悲苦难禁的仔细回忆,那种曾经历的痛楚,一番无二地涌现,凌迟似的苦痛更放大了数倍,就像是上天恶意的玩笑。

  永志不忘,在别人而言仿佛一句无伤大雅的誓言,于她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天赋,却也似极为可怖的诅咒。

  因此在青玫停口不提主母之死时候,崔云鬟也立刻停下。

  她竭力刻意地不让自己有暇去回想,一旦回想,种种情形,巨细靡遗,甚至所有声响气息而她必又陷入那痛苦的渊薮之中,无法自拔。

  可让云鬟不愿意去回想跟经历的,又何尝只有母亲一事

  七情六欲,毕竟无法自控,有时候不自觉中,便会莫名想起,就如踏足水边,不知不觉,却随之滑向深水,濒临灭谢程张三人听到“捕头”两字,目瞪口呆,想不到此刻竟会有官府的公差来到,纵然是素闲庄专门去请,也未必来的这样及时雨似的呢。

  这三人虽然生性强横歹恶,可素来只以欺压弱小为乐而已,且古语有云:民不与官斗。他们又实实地做贼心虚,见了公门中人,自然胆怯。

  谢二的手便抖了起来,正要放开青玫,不料他三人之中,张奎是个没心计的浑人,他见秦晨是这样一幅寻常乡汉的打扮,心里便先轻视起来,并不把秦晨放在眼里,如今听陈叔口称“秦捕头”,他却自有一番想法,竟大声笑道:“你们这起子泥腿,敢情又是来糊弄人哪里弄来个乡巴佬,就说什么捕头他是哪门子的捕头以为咱们还能如方才一样上当不成”

  老程跟谢二两人本是惧怕了的,忽地听了张奎这一番话,却反提醒了他们两个:想到方才被云鬟哄赚的光景又想到这“秦捕头”若说是真的,那来的委实也太凑巧了些,何况他们连日来打听所知,这素闲庄从来跟官府中人没什么格外的交情

  谢程两人对视一眼,此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在想:“老张说的不错,才中了计的,怎么忘了莫非又是这鬼丫头安排的”

  又见秦晨如此一副打扮,不由半信半疑起来,只当又是云鬟安排的连环计。

  谢二的手才一松,复又握紧了匕首,望着秦晨笑道:“这位果然是县衙公差不知怎么称呼”

  秦晨早瞧见云鬟站在谢二不远处,被来福跟庄上的小厮护在身后,目光相对之时,云鬟便向着秦晨一点头,脸色虽微微泛白,却并不慌乱。

  秦晨见她无碍,便放了心,扭头对谢二啐道:“你这狗养的,持刀行凶,还敢问你秦爷名姓识相的快些跪地求饶,秦爷兴许手下留情些。”

  老程在旁忙道:“这位是秦捕头捕头大人有所不知,委实不是我们故意行凶,是被这些人逼得无法了而已,方才他们想对我们不利,步步紧逼之下,我们才被逼自保罢了,可喜捕头大人来到,还请为我们做主才是。”说着,竟深深一揖。

  众人听他如此巧言令色,颠倒黑白,便又鼓噪起来。

  不料秦晨虽看似鲁莽,实则是个通透之人,便骂道:“放你娘的屁他们想不利什么若是不利,怎不见他们手上有兵器反倒是你们,凶神恶煞的,当着秦爷的面儿你还不放下刀”说着,便抬起手来,指向谢二。

  谢二如今骑虎难下,又生怕秦晨不是真的,若放了青玫,他们岂不是如瓮中之鳖因此便强辩道:“这帮人无法无天的,谁知我一放手,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呢何况,空口白牙,谁又能信阁下当真就是衙门中人”

  秦晨笑道:“你不信那好,你且看这是什么”秦晨说着,举手入怀,便掏出一物来,作势探臂给他们看。

  谢二跟众人忙留神去瞧,谁知秦晨此举乃是虚招,探臂的当儿,手上一挥,手心那物箭矢流星一般,直冲谢二而去,不偏不倚,竟正中他的面门,才又落地细看,却是一枚公差腰牌。

  谢二却已无暇细看,只觉额头剧痛,浑身酥麻无力,手一松,匕首也随之落地,而几乎与此同时,秦晨早暴起跳了过来,凶猛如大虫下山,趁着谢二摇摇欲坠之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提拳便打

  等老程张奎反应过来之时,秦晨已经骑倒在谢二身上,狠打了三五拳,早把人打的皮开肉绽,鼻口窜血,晕厥过去。

  张奎见同伴吃亏,他是个浑人,哪里懂什么利害进退只大喝一声,便上来救援。

  唯独老程是个最奸诈的,见众人一团儿乱,秦晨又占了上风,又且见了公门的腰牌,他便并不靠前,只心底另做打算。

  这边儿秦晨正尽情地厮打谢二,忽地听众人叫嚷示警,他早知身后有人来袭,却不慌不忙,霍然起身。

  秦晨猛回身之时,果然见张奎挥舞着一个凳子,狠砸了过来,秦晨举手一挡,同时一拳往张奎胸腹间击去

  秦晨能为鄜州城捕头,一身武功自是极出色的,鄜州城内鲜少匹敌。

  而张奎跟谢二只是会几招罢了,又非练家子,自然不是秦晨的对手,不过数招,便被秦晨踢翻在地

  要知道这数日来,因追踪不到那伙囚徒,秦晨心中自也窝火,先前又给县官打了一顿,这口闷气竟不知往哪里出,如今做了这场,才算有些畅快。

  在场的众人见秦晨出手,极利落痛快地把恶人拿下,都雀跃起来。

  此刻回神,才竟发现老程不见了,秦晨听见,便道:“不妨事,回头叫人再捉他回来就是了,不信他插翅飞了。”一边又吩咐将谢二跟张奎两个人绑了。

  陈叔跟庄客等齐齐相谢秦晨,秦晨笑着摇手,只走到崔云鬟身边儿,因俯身笑道:“凤哥儿,我来的可及时呢”

  云鬟正紧握青玫的手安抚,闻听便抬眸一笑,道:“多谢秦捕头。”

  陈叔跟庄客们见状,此刻才恍然梦醒:原来秦捕头今儿来,是因大小姐的缘故,只却不知云鬟小小年纪,又从哪里人秦晨这号人相识至此的呢

  陈叔醒过神来,便忙上前,千恩万谢,又留秦晨吃饭。

  秦晨一路走来正有些口渴,动手之后,不觉也饿了,何况他心底还想见识那“擅赌”的老人家,当下便顺势答应。

  当下陈叔自去安排,先把谢张两个捆好了扔进柴房,又叫众庄客们先各自散了,不提。

  且说秦晨见人都退了,才悄悄地对云鬟道:“凤哥儿,你说的那老人家,就是方才的陈叔不成”

  云鬟含笑摇头,秦晨心痒难耐,便央求说道:“我今儿好不容易抽空过来一趟,给县老爷知道了,我还担着大干系呢你可务必叫我见到真神才好”

  云鬟正踌躇要如何跟他说实情,却听青玫小声道:“方才多谢秦捕头救命之恩。”原来青玫惊魂未定,此刻才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