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俊吉用过午饭,凌风送他出了明月谷。
到了谷外,凌俊吉由怀中掏出一本手抄的册子递给凌风。
册子上的墨迹都还未干透,是他刚才趁着凌风带司马子简在谷中熟悉环境,在消息室匆匆抄就的。
这是凌俊吉费了多年功夫,让人从苍狼国明月观中抄来的内功心法,叫做大周天。是五百年前,明月真人归天时留下的,据说从未有人练成过此法。
其实,凌俊吉从几年前就教不了凌风武功了,因为凌风对武学有着极高的天分,他把平生所学都传授给凌风,却犹如一块小石子投到空旷的山谷中。
凌俊吉只好想方设法,搜罗天下的武功秘籍给凌风,由凌风自己练习。
无论是多么难的上乘心法还是武功绝学,凌风都能一学就会,而且能自己融汇贯通,同时修行各种不同的内功。
所以现在凌风的武学之杂、武功之高,连他这个义父都摸不透。
凌俊吉常常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看走眼,凌风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武学奇才。
“风儿,这本内功心法你好生收着,一定要依法练习、务必成功!这是我凌家的不传之秘,你千万不可传于外姓。”凌俊吉面色庄重的嘱咐凌风。
“是!义父。”凌风接过册子。
对于义父的器重,凌风是心有不安的,他不喜争强斗胜,也不爱富贵权势。
可凌俊吉却用如山恩情,将他推上风口浪尖,推进了这世上最高统治者们争权夺势的漩涡。
他迫于恩情,不得不接受这些他并不喜欢的东西。
送走了义父,凌风回到谷中,太子司马子简正在明月楼上,眼巴巴的对他翘首以待。
凌风,明月教的教主,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明月公子,开始了他另一个别样的人生。
面对女扮男装的太子,他事事要亲力亲为,不能假手于人。
所以,第一件难事:太子寝前要沐浴。
司马子简每晚沐浴,在宫中都是雪姑照顾,在这里——就只有凌风来侍浴了。
太子毕竟是个女孩子,凌风思量再三,只好用布蒙了眼睛。
泡在热气腾腾木桶里的司马子简,抬头看到凌风蒙了眼睛,心里很是不悦,她冷声说道:“师父,你是把本宫看做女子吗?”
凌风闻言楞了一下,太子很在乎别人不把她当做男孩来看。
但是,她的确是个女孩子啊!
凌风心里归这样想,却是觉得太子也是有她的道理的,你蒙个眼睛为她沐浴,那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把她当男孩子来对待。
不过,司马子简这个要求对凌风来说的确是有难度!
太子再小,就算是个孩子,她也是女孩子,自己一个大男人,毕竟男女有别。
可这情况特殊,也不能由他计较太多。
何况两人要相处的不是一朝一夕,可能要好多年,甚至是一辈子!
迟疑一下,凌风还是取下蒙住眼睛的布巾,先告罪:“太子恕罪!”
“恕你无罪!”司马子简看他取下布巾,唇角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可心里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凌风手裹了软布,小心翼翼的为她揉搓肌肤。
司马子简的皮肤极好,粉嫩如初生婴儿、吹弹可破。
“你!……”司马子简终于在他闪躲于别处的眼睛里,想到了还有哪里不对。
她伸出纤细的手臂,小手指着凌风的面具坚定的说道:“把面具拿下,以后和本宫在一起,不许戴这东西。”
拿下面具!凌风愣住,没想到太子会提这样的要求。
自从四年前他戴上这面具,早已经习惯了它的陪伴,甚至夜里睡觉都不会拿下。
看太子大眼睛眨巴眨巴,很期待的望着自己,他只好又妥协一步,恭敬的答道:“是,太子殿下。”
凌风拿下面具放在一边。
“继续吧。”这次司马子简是真的满意了,看着这么俊美绝伦的面孔,比看那冰冷冷的面具顺眼多了。
一直到伺候太子上床睡觉,凌风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他刚要为司马子简盖上锦被,却发现这孩子手里竟然攥着一把匕首,正是她靴中藏的那把。
“请太子把刀放下,以免伤了自己!”凌风和她商量。
“本宫一直都是这么睡。”司马子简摇头说道,拒绝交出匕首。
看到她小手紧紧攥着刀柄,坚决的神情语气,凌风突然有些心酸。
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司马子简的举动,因为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在那死亡森林里,他日夜握紧了刀柄,如果不想被杀,就只有杀死别人以求自保。
这孩子虽然生在皇家,从小锦衣玉食,却是女扮男装、冒天下之大不韪,随时都处在生死之中,会养成这样的习惯也是必然。
因为相同的经历,凌风在好感之上,又对这孩子起了怜悯之意。
“从今以后,凌风会保护殿下!”他承诺,真心的承诺。
他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这个孩子不再受到任何伤害,不是因为她是他的主人,而是他愿意。
“本宫相信你!”司马子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一向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么讨人喜爱,对有用的人,她从不吝啬。
传说中太子是个妖孽,现在这么可爱乖巧的模样就是!
凌风开始明白,溪尚那么勇武、老谋深算之人,怎么会毁在一个孩子手里?谁会相信这么天真可爱的模样会包藏杀机。
凌风为司马子简盖好锦被,重又嘱咐她:“殿下歇息吧,属下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吩咐。”
这里本是他的住处,因为要照顾太子,自己便在外间设了张床铺,好随时保护她。
这么亲切和蔼、又超级养眼的面孔,要在眼前消失,司马子简可不想!
好歹他现在是自己的人,是她可以相信依赖的血奴。
她裹着被子迅速挪到床的里边,拍拍空出来的半边床铺说:“师父就睡这里好了。”
这孩子的难题还真是层出不穷!凌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哭笑不得。
看到凌风露出为难神色,“本宫恕你无罪!”司马子简赶紧补充。
见他还是不动,司马子简突然想起自己手里的匕首,世人都知道她杀宫女的事情,师父不会是怕自己伤到他吧?
她于是一横心,把手里的匕首扔到桌子上,有点可怜巴巴的对凌风说道:“这样可以了吧?”
这匕首她可是从未离身的,现在却为了换这个人陪她睡,把它放弃了。
这与刀根本无关!凌风在心里叹气悲呼。
她还这么小,又不能跟她讲男女有别的大道理,而且,就算他讲了,她也根本不承认她就是个女孩。
他无奈的望着可怜巴巴的孩子,她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他还怎么推辞拒绝?
侍奉沐浴那么尴尬的事情都做了,这同床而眠也只好将就了。
凌风脱去靴子,吹熄了灯,和衣躺在半边空床上。
司马子简先是小手伸进他温暖的大手里,凌风默认了,她为他放弃了匕首,那他做保护她的那把匕首吧。
刚一会儿,她又扯过锦被盖到凌风身上,好像还挺体恤下属。
凌风赶紧把被子给她盖过去,掖好。
“殿下,属下不冷,您自己盖好了!”对于司马子简这个行为,他心里还是感到温暖的。
没想到,接下来司马子简贴了过来,还是把被子连他盖住,然后整个人都钻进他怀里说:“本宫要睡了。”
她乌蓬蓬的小脑袋就枕在他胸膛上,刚洗过的秀发散发着淡淡的清新香气。
凌风只得不动,没想到这孩子睡个觉,怪癖还真多!
其实,司马子简钻在他怀里正窃笑。
马车被炸时,她被这个人抱在怀中,她就觉得他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安全。
现在这个怀抱永远都属于她了,她当然不能放过!
黑暗里的凌风却只有苦笑:他的人生也太扯了吧!
一个二十岁的男人,连个妻子都没娶上,却突然多了个孩子要抚养,而且还是个女孩!
他现在要有个妻子就好了,可以把这孩子交给妻子来带。
本来别的男子十四五岁就可以娶妻生子,可义父一直不让他成家,只说他肩负着皇家的重任,就晚些娶妻吧。
他一向遵循义父的教导,而且,他也的确没遇见动心的女子,便一直都是单身。
却没想到,单身汉的他,会遇到今天这样尴尬的事情,现在去抓个妻子都来不及了!
司马子简窝在凌风怀里睡的香甜,凌风却是久久无法入睡,他还不习惯。
总算睡着,凌晨的时候,凌风又做了个离奇的梦,一下惊醒了。
他梦见一个女子从独木桥上过河,桥一下断了,女子掉入河中。
他赶紧跳入河中去救,把女子从河里抱上岸边。
他低头去看自己救上来的女子,那女子妖美异常,让他一时心神恍惚。
女子美目流波、浅笑盈盈望着他,两片娇艳的红唇贴向他的嘴唇,雪白的手臂要攀向他的脖颈。
凌风就这时候惊醒,身上冒出冷汗。
不过,倒真有一只手臂搭在他脖颈上,是太子司马子简!
原来是一场梦!他脑海里梦中女子的样子已经淡去,但是他的身体却已经起了尴尬的变化。
早晨,正是一个男人最精力旺盛的时刻,何况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刚刚做了那么旖旎的梦,生理上自然会有反应。
凌风顿时尴尬万分、无地自容,他怎么忽略了这件重要的事情?幸亏太子睡的死沉,没发现什么,要不然他真是无颜以对!
他根本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太子陪她睡,凌风此刻非常后悔自己的轻率。
他赶紧小心翼翼,把身上这个八爪鱼一样的太子扯开,自己溜之大吉。
他一口气跑上六楼的楼顶,让山间的冷风吹醒发热的头脑。
然后盘膝而坐,开始数息禅定,修习昨天义父给他的内功心法,以此来彻底清除心中的杂念。
司马子简正睡着,突然间,她血脉中蛊母的惊动让她一下醒来。
蛊母的异动,让她有些慌乱,她看看身边空出来的床位,“师父!”她喊一声,开始到处寻找凌风。
她随着蛊母的感应,一直找上楼顶,待看到薄雾中盘膝练功的凌风,才喘息着定下心神。
她看到凌风头上盘踞着一团白色的雾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花聚顶?原来师父的武功修为竟然这么高!
凌风身边紫色的精气缭绕,相貌又俊美无双,就如同天上的仙人下凡,看的司马子简在一边傻傻的乐。
凌风收了功力,看向司马子简,这孩子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
司马子简身上只穿着寝衣,黑亮如缎的秀发披散着,光着脚丫,别说鞋子,就连罗袜都没穿。
她就这样站在晨间的薄雾里,像个从薄雾里钻出来的精灵。
凌风赶紧过去,拿自己的外袍罩住她单薄的小身子。
“殿下这样会着凉的!”他皱着眉头说道。
“原来你早起来练功啊!难怪本宫醒了看不见你。”司马子简说道。
“是!属下有早起练功的习惯。”凌风脸上一窘,讪讪回道。
“属下抱您回去吧!”凌风说着,抱起司马子简。
这太子光着脚丫跑出来的,他当然不能让她就这样走回去三楼的房间。
“师父,你武功都已经那么好了,还要这样用功啊?”司马子简舒服的窝在凌风怀里问道。
“属下把武功练更好,才能保护好殿下!”凌风笑着逗她。
“那等本宫做了皇帝,一定要封个大大的官给师父。”司马子简认真说道。
“属下不要做官,只要殿下平平安安就好!”凌风诚恳说道。
“师父真好!”司马子简说着,抬头就在凌风脸上亲了一嘴巴。
这是她平时讨好她父皇的招数,无论天大的事情,她只要用此绝招,父皇就会乖乖任她摆布。
现在她又把这招数用在凌风这里,是因为她知道谁是对她最有用的人,对有用的人,她向来是很大方的。
而且,凌风脸上干干净净,皮肤细致柔和,口感好极了!她喜欢!也乐意!
不像她父皇,一脸的胡茬,皮肤干燥厚重的像老树皮。
凌风低头看着一脸诡笑的司马子简,他则是一脸的无奈。
这太子还真是花样百出!让他防不胜防。真不知道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以后还会有什么花样?
就算她有什么花样,他也拿她没办法,她是太子之尊、是他的主人。
更要命的是,她那么天真无辜的眼睛,会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让他不忍心拒绝她的任何无理要求。
就像凌风打定了主意,不再陪她睡觉。
可她像个小尾巴,他到哪儿,她就跟哪儿,就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兀自打着一个接一个的哈欠。
结果,他又回到她床上,她又钻进他怀里。
他又早晨鸡还不叫,就起来去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