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子简登基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却还是有人贼心不死,念念不忘切肤之痛,那就是寿王司马子詹的亲姐姐,闵公主司马子瑜。
因为凌风的劝阻,寿王谋逆事件没有牵连亲属家人,闵公主就成了漏网之鱼。
而且,闵公主嫁的又是豫州牧刘极,当今太后刘华浓的娘家人,所以更是没受半点罪责。
寿王失败后,蔡妙龄就把目光盯上了闵公主,因为杀母杀弟的大仇摆在那里,闵公主若不报,不是叫世人耻笑吗?
曹无欢一直热衷于做小皇帝的好相国,没有管理冥狱门的事务,所以蔡妙龄与闵公主合谋得当后,才向他禀报。
她们要借口,京郊三百里外的西山出了一祥瑞之事,怂恿百姓上表,请求皇帝前去为天下苍生祈福。
然后,冥狱门与闵公主的人,就在西山设伏刺杀皇帝。
而京城内,蔡妙龄联络了曾经跟随寿王的一些亲信随从,等皇帝一离开京城,就与冥狱门的人杀进皇宫。
这次性质与上次大不相同,上次是帮助寿王夺取皇位,而这次,闵公主只图报仇雪恨,至于皇位谁要去坐她不管。
也就是说,这一次,是曹无欢复国的一个好机会。
曹无欢现在是一国首辅,只要司马子简离开京城,他翻覆天地易如反掌。
报仇复国!这是曹无欢从懂事起就立下的志向。
这么多年来,他就向着这个唯一的目标,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孤独,他都没有放弃过。
终于,他一步步接近了权力的中心,一步步接近了梦想,他却犹豫了。
杀掉司马子简,他就再也看不到这个张狂的要命的臭小子。
小皇帝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眸,再也不会像光芒一样,照亮他的心。
承光殿,司马子简收到万民上表,请皇帝驾临西山为天下百姓祈福。
她放下奏折,知道这事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她的性格就是猜忌多疑,不怕你诡计多端,就怕你没诡计!
西山,山高林密,若有歹人趁机设伏,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半年前才寿王叛乱,她此时贸然离开京城,也怕京城之内发生变故。
但她若是不去,就会让全天下的百姓失望,耻笑皇帝贪生怕死、胆怯无能。
谁会效忠无能的皇帝?只怕到时候,大臣们也会背后耻笑,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会因此一扫而光。
“你们如何看待祥瑞?”她兴致勃勃的问她的四位首辅。
“死去多年的古树能够开花结果,这的确是天降祥瑞!皇上可下旨派大臣,代皇上去礼拜祈福。”太傅洛离说道。
洛离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皇帝去那种深山密林、人迹罕至的地方,太危险了。
经过这半年的观察,洛离对司马子简做的这个皇帝还是满意的,至少比先皇司马克,政令清明、用人得当。
司马子简虽然对官员暴戾苛刻,却懂得对百姓以宽政抚民,不失为明君风范。
洛离便渐渐抛弃,以前因为刘华浓而对司马子简产生的偏见。
何况,他那宝贝孙女,还日盼夜盼着,要嫁给皇帝呢,他哪能让皇帝去冒险。
“皇上,太傅说的有理,选派一人去代天巡视即可。”曹无欢立刻附和,他倒是出自真心的,不希望小皇帝去送死。
“臣也觉得太傅之言极是!”龙裴琇也赶紧表态。
想当初与夏侯信在军营分别时,夏侯信曾拉着他的手,红着眼眶重托他:“替我好好照顾小简儿!”
在以后的书信往来中,夏侯信提及最多的也是皇上的安危,总是一遍遍嘱咐他多留心。
龙裴琇也觉得这个祥瑞祈福一说,很可能是居心叵测之人的陷阱,皇上去不得。
司马子简好奇的看看这三个人,她还第一次见到他们意见一致,没闹分歧。
不过,三个大臣都能顾及她的安危,这是让她最安心的。
她轻松一笑说道:“朕不能让天下万民失望呀!朕只是担心这京师,朕若一走,寿王的余孽乱党又会趁机作乱。”
凌风当初拦着不让她赶尽杀绝,的确是给她留下不少的麻烦隐患,
“你们就留在京师,要给朕把家看好了!”她郑重嘱咐。
“皇上,臣愿跟随皇上!”龙裴琇立刻万分诚恳的说道。
他得替夏侯信把司马子简看好了,这样才对得起兄弟。
有时候龙裴琇也奇怪,在太学院时,司马子简与夏侯信,两个人就像前世的冤家对头,见面就掐。
夏侯信还被司马子简吊在树上羞辱过,怎么后来就会好的跟一个人似得?在夏侯信心中,司马子简比他自己的性命都重要。
虽然一头雾水、迷惑不解,但是朋友重托,他龙裴琇还是要尽力而为。
“裴琇,朕的安危你不用担心。还是担心好你自己的身子吧,别再老咳咳咳的,朕的心都要被你给咳出来了。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叫去,好好给你瞧瞧,治不好你,朕就砍了他们脑袋。”司马子简看他那么紧张,便开玩笑说道。
也真难为这病书生,自己都咳的站不稳了,还坚持来商议朝政。
她又看向洛离,这太傅年龄大了,也没太多精力与思谋,看来京城,只能仰仗曹无欢与夏侯乔公。
夏侯乔公的忠心是没的说,可阴谋诡计他却差点。
至于曹无欢,凌风提醒过她,虽然曹无欢的身世背景没什么不妥之处,但这个人身负绝世武功,还是要小心提防。
其实,她与曹无欢这半年相处下来,觉得他还真不错!做事干练老辣,为国事出谋划策也是不遗余力,没什么让她不放心的地方。
再说现在别无可靠之人,她总不能把凌风留下,所以冒险一试吧,也正好考验一下,曹无欢的忠诚与否。
若曹无欢替她守好了京城,那证明她的确是捡到宝了。
若曹无欢有不轨之心,她再调集夏侯信与各路诸侯王的军队,灭了这个不臣之人。
于是,她便向曹无欢说道:“无欢!朕就把京城交给你了,希望你保护好京城的治安稳定,待朕回京。”
小皇帝这一声“无欢”,把曹无欢叫的醍醐灌顶、身心舒畅。
小皇帝还是第一次如此称呼他,以前都是曹相国、曹相国的叫,突然间这样直呼他的名讳,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何况还有那眉眼弯弯、笑脸盈盈,如明媚春光一样动人心弦。
曹无欢心头一热,慨然允诺:“皇上请放心!臣一定会为皇上竭尽忠心、保全京师。”
“大将军,你调三万兵马,明日一早随朕出京。”司马子简向夏侯乔公吩咐。
听到司马子简竟然调用军队以防万一,要拿大个头压死人,曹无欢心里称赞,若是他也会如此安排。
任凭你再强的地方势力,几万军队扑上去,那还不跟大象踩蚂蚁一般。
若是京城有变,小皇帝也能率这三万大军反攻回来,总不会落了下风。
小皇帝那百变机谋,总能让他产生英雄相惜的情愫。
大臣们走后,司马子简又去太后的宫中,向雪姑、凌俊吉交代些事宜。
她虽然冒险一信曹无欢,但也不能不做些防范,轻易让人就端了老巢。
百花楼,是冥狱门在京城的秘密集会地点。
在百花楼后院的密室中,十几个冥狱门的高级使者,正在等待狱尊的出现。
所有人都知道,将有重大的行动任务。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都戴着不同的面具,只凭面具和手上的令牌识别对方。
所以,就算是相处十几年的同门中人,大街上碰了面也互不相识,起到了绝对的安全保密。
戴着玄铁面具的曹无欢,与戴着白色骷髅面具的蔡妙龄,入场就坐,使者们便纷纷起身见礼,参拜狱尊、狱主。
“今日召各位使者来,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冥狱门这次的行动任务。各位使者可等本座的号令行事,不得擅自行动!本座若无号令,谁都不准动,违者格杀勿论!”曹无欢一再强调没有他的号令,任何人不准擅自行动。
他还没想好,——火烧到眉毛了,他还没想好。
他到底要不要断了司马子简的后路,夺了她的江山,与她反目成仇?
他想到以后,就算自己坐在皇帝的宝座上,却还是活在他孤独、暗淡无光的世界里。
如果,这会让他失去人生中唯一的乐趣与光芒,他宁愿遵从心的指引。
“派往西山的黑白无常两位使者今夜出发,狱尊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蔡妙龄问道。
蔡妙龄为了帮助曹无欢报仇复国,可谓是尽心竭力,这是她一直以来讨好他的方式。
渐渐地,曹无欢的理想,已经转变成她的人生目标。
“黑白无常!”曹无欢叫两人到他身前。
他压低声音吩咐道:“你们的目标是明月公子,务必致他于死地!至于那小皇帝,不许伤他分毫。他若出了半点差池,本座要你们的命!明白吗?——本座这话不许泄露半句,对狱主大人也不可。”
曹无欢指的是蔡妙龄,上次他没下命令助寿王夺位,她已经疑惑不解,他可不想去与她多费唇舌。
告诉她,他已经把国恨家仇抛在脑后,他给小皇帝做相国做的很快乐!帮小皇帝治理国家也很快乐!
这些话,就算是从小与他青梅竹马、亲密无间的蔡妙龄,他也难于启齿。
曹无欢交代黑白无常的意思很明显,必要时,他们必须保护司马子简的安全,司马子简若出了事,会算在他们头上。
这才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曹无欢倒成了冥狱门最大的家贼。
他虽然不想司马子简死,但他却很想要凌风死,他一心想要取代凌风在司马子简心中的位置。
“是,属下定会照办!”黑白无常遵命下去。
敢情这狱尊大人,是派他们保护那小皇帝去了!虽然他们被这个命令搞得晕头转向,但狱尊大人的命令,他们只有唯命是从。
蔡妙龄不知曹无欢对黑白无常吩咐了什么,要如此隐秘,连她都瞒着。
他好像有什么变化,她虽然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却感觉的到。
现在,她有些看不懂曹无欢的心思,一个人无端的发笑是为什么?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这次一定要成功!
她要让无欢看看,她蔡妙龄是有多么能干,她能为他分忧解愁,将来一定会是他人生中,最适合的伴侣。
结果,曹无欢又一次让蔡妙龄的心血落了空,直到司马子简回朝,他也未下达任何行动的命令。
蔡妙龄简直要抓狂了,她不知道,他为何要放弃掉这么好的机会?
她忍不住,尽量言辞委婉的当面质问他,曹无欢却只回她一句“兹事体大,本座自有安排”,便把她打发了。
曹无欢虽然没有对冥狱门下达命令,却给司马影子派了任务,他让司马影子,把准备造反的寿王那些余孽乱党,一网打尽。
为了讨好小皇帝,曹无欢也算做到极品了。
在司马子简离京的五天里,曹无欢一直心神不宁的,时刻担心着她的安危。
他又不能离开京城,怕蔡妙龄擅自发号施令,让冥狱门搅乱了京城。
他就在心里祈求,凌风能够保护好司马子简,又会侥幸盼望,黑白无常能杀得了凌风。
这五天里,对曹无欢来说,他从未经历过,这样患得患失复杂的心境,夜夜无眠。
司马子简是遇到闵公主的埋伏,但她的三万精兵强将,把叛贼们杀了个落花流水。
倒是冥狱门的人更难对付些,那都是些训练有素的杀手。
尤其黑白无常,他们之前,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岐山二老,据说他们武功天下无敌。
黑白无常受了狱尊的耳传心授,所以并不攻击小皇帝,反而舍命围攻凌风。
司马子简心通七窍,很快就看出眉目,于是便故意搅进战局,果然让黑白无常避之不及。
他们本来也不是凌风的对手,又被司马子简搅局,很快落败。
冥狱门的人眼见小皇帝大军压来,便迅速撤离。
闵公主也是幼稚,她养的那些家兵,怎么能敌的过朝廷的大军,这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她是被仇恨烧昏了头,被蔡妙龄利用,才自取灭亡。
在山民的带领下,司马子简顺利到达,开出祥瑞之花的千年古树。
果然是死树返青,发芽长叶,开着异香扑鼻的鲜艳花朵,树上结着像绿色苹果一样的果实。
司马子简见到如此奇异的景象,自然是大为欢喜,天降祥瑞!看来她的江山必可永固。
司马子简焚香礼拜,祈福之后,老山民又向她进言:“皇上,这祥瑞之树,可以满足心诚之人的一个愿望。您不妨向它许个心愿,将来定会实现。”
愿望!司马子简看看古树,它真的可以满足她的愿望?
她情不自禁的回头看向凌风,他那矫健身姿如玉树临风,正望向她的温柔目光,让她可以那么安心的依赖。
她心中已有愿望:她要这个人永远都守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司马子简双手合十,虔诚的向古树许下自己的心愿。
她自己都没问问自己的心,为什么许下的,不是一统天下、四方归顺,她的宏图霸业?
而是只要一人相守的简单愿望。
凌风也虔诚的许下一个愿望:让他可以娶司马子简做妻子,一生相守!
与司马子简结为夫妻,这是他的愿望。
他曾憧憬过,如果司马子简哪天不做皇帝了,他们就可以结成夫妻,在明月谷相守一生。
所以,他要许下这样一个心愿。
她那变幻莫测的心性,也许真的她就哪天皇帝做腻了,他就可以带她回明月谷去。
凌风不知道司马子简许了什么样心愿,她看他那一眼,居然满含着柔情。
她的心愿会不会和他有关?她会不会能和他有同样的心愿,愿与他相守一生?
他真的很想知道,她的心里是不是也同样有他?
凌风便在回去的路上,装作不经意的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司马子简见他问,便嘻嘻一笑,随口编了个谎话回答他:“朕要一统天下!”
这才像是一个皇帝应有的愿望,她对自己的回答非常满意。
凌风却掩不住的失望,她就像一个抱着玩具不放的孩子,要什么时候才能看他一眼,给他个回应。
别抱怨凌风看不透真正的司马子简,他又没看过什么爱情宝典之类的,他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也是初恋,没有爱情的经验。
所以初恋最纯真,会纯真的非常脆弱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