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子简下了乘舆,一个人走进宫中,凌风正席地坐在院中专注弹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
看到他熟悉的背影,那潇洒风姿,司马子简竟然一时湿润了眼睛。
她心里暖烘烘的亲切,有一种想要跑过去,紧紧抱住他再也不放开的冲动。
可是不行,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早上,她离开太后的宫中时,雪姑拿了一瓶药丸给她,嘱咐她,以后若与凌风亲近,事后服下药丸便不会怀上孩子。
现在司马子简怀里就揣着那瓶药,她得先去把药藏好,免得被凌风发现。
她也不知怎么的,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凌风知道有这么一瓶药的存在,一定会很生气。
司马子简轻悄悄的走进寝殿,也没敢去抱着喜欢、欢喜的脖子亲热一番。
让那两只巨犬,失望的望着她的背影,嘴里哼哼呜呜的,放下了刚摇起来的尾巴。
司马子简进了寝殿,却不知道要藏哪里好,这里犄角旮旯、一点一滴,都是凌风亲自打扫,藏哪里都一定会被他发现。
她突然想起来,温泉室墙壁上有块石头,是她小时候无聊抠下来玩,又忽发奇想,把里面掏空了拿来藏东西来着。
对!就藏那里去。
她赶紧跑到地下宫殿,把药瓶放进去,安好小石头。
果然看不出来,司马子简这才长出口气,把心正正当当放在肚子里。
司马子简壮起胆子,走出寝殿去找凌风。
院子里的琴声已经停了,她伸着脑袋找一圈,也没发现凌风。
他会去哪儿了?小厨房!
司马子简立刻跑到小厨房,凌风果然在那儿给她做饭,她当时差点掉眼泪,还是他最疼她。
凌风回过头,看到她站在门口,他皱皱眉头,去拿了自己的外袍给她罩上。
“这里风凉,皇上还是回殿里去吧。”态度倒还不错,语气却那么该死的冷淡!她受不了。
司马子简刚刚打定主意了,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她就是要亲他,只要能哄他高兴,做什么她都无所谓。
十足孩子气的勇敢!她就真亲了,两只手勾着凌风的脖颈牢牢的,小嘴巴就贴上去。
凌风用了些力气,才掰开她的胳臂,把她推开一步去。
要不是知道,这是她哄他惯用的小把戏,他还真以为她是喜欢他。
“皇上请自重!”这话居然要他来说。
凌风说完,便转身去做他的菜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司马子简脸上有些挂不住的挫败,不甘心的问道。
居然被他用这么粗鲁的方式拒绝,他说的“喜欢”去哪儿了?
“属下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越距,请皇上放心。”他头也没回,口气却比刚才更冷淡,带着轻微的怒气。
她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司马子简,既然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却偏偏又来拨动他的情感。
“就因为我不生那个孩子?你就不能为我想一想,我要生下那个孩子就死定了!”司马子简急着说道。
她真不懂,为什么一些很简单的道理,跟他就是讲不通。
司马子简不提到孩子,还不会刺痛凌风的心。
他忍了忍,故作平静的说道:“属下以后,一定会为皇上着想的。”
司马子简张了张口,气恼却不知该说什么,人家又不跟她吵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不行,她得回去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好招。
一会儿,凌风端了饭菜上来。
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饭菜了!司马子简立刻狼吞虎咽吃起来。
别看她嘴巴里吃着,眼睛却盯着凌风呢,看到他转身要走,她就突然“啊……啊……”的叫,还边用手抠着喉咙。
“怎么了?”凌风当然不能熟视无睹,他只好转回身问她。
“刺!……鱼刺!”她模糊不清的说。
凌风走过来帮她看,她却装模作样的伸伸脖子咽了下,说道:“好像下去了!”
然后,她就趁机拽住他的胳臂撒娇:“风,你再帮我挑一下刺。”
她本来就脸色苍白,容颜憔悴,现在又一副可怜相,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拒绝她。
鱼刺他都是一点一点给她剔干净的,现在她还说有,凌风也只好坐下来,再看一遍。
虽然,明知道这一套都是她拿手的鬼把戏,但是对他就是很管用,她大概就是他命中那个魔星吧?
凌风偶尔一抬眼,她正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她苍白憔悴的模样,让他心中浮上一丝愧疚,是他害的她成现在的样子。
“对不起!”他启口说道,真心的对她道歉。
虽然先前发生了那些事,他也没跟她道过歉,他恨她!一切都是她逼得他,是她咎由自取。
但他现在反省了,她不爱他,不愿意生下那个孩子,错不在她。
他自己才是错的那个!
司马子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直倔得像头牛,一再做错事,还要她处处低声下气的讨好他。
刚刚还跟她冷的要命,现在却主动承认错误,跟她说“对不起”。
照以往的经验,他只要开口道歉,他们就可以和好如初了。
司马子简立刻眉开眼笑:“风!”她张开手臂要去拥抱他。
他却及时的躲开了,又恢复初时的冰冷模样,好像刚才诚心诚意道歉的那个人不是他。
司马子简上了床,故意把凌风那半边让出来。
她可不是碰到钉子就缩头的人,她一定要抓住机会,仗着自己现在这副可怜样,一举拿下他,否则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对付凌风,她有的是花样,有的是耐心,也只有他,能让她费尽心机去琢磨、耍尽花招的去取悦。
凌风仍然坐在墙角练自己的功法,司马子简就在床上眼巴巴的看着。
等他练完功倒地而睡,她就穿着单薄的寝衣,光着脚跑过去,挨他躺在地上睡。
记得她十三岁那年,那次武林大会后,回到明月谷,凌风就曾要与她分床睡。
她就是用了这个办法,他睡哪儿她就睡哪儿,最后逼得他还是乖乖回到她床上。
凌风知道她的小诡计,本来不想理会她,可她才小产,这地上冰凉,怕冰坏了她的身体。
“皇上请回去睡!”他耐着性子说。
“你在哪里睡,我就在哪里睡!”司马子简闭着眼睛说道。
心安理得的躺在那里动也没动,她这次要是拗不过他,那才怂了。
对她这招,凌风还真是没辙,看在她现在身体虚弱的份上,他也不得不暂时迁就她一下。
“我有条件!”他无奈说道。
又有条件!司马子简高兴了,她现在还真是还不怕他“有条件”了,反正那样的“条件”她都做过了,还能再怎么样?
“你说!”她态度干脆的问。
不过,这次凌风的条件还真让她无语以对,他拿了墙上的宝剑放在床的中间,将床隔开两半。
“皇上不许过这把剑,也不许碰到它!”他严肃说道。
“好!”司马子简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反正睡着啥样她哪知道,再说呗。
只要凌风肯上床来睡,她就成功了,难道还真会因为她“不小心”碰到剑,就下床去吗?
她高高兴兴上床睡觉,看到凌风在她身边躺下来,心里这个舒服。
不过,他那面具却十分碍眼,她得让他摘下来。
她便又说道:“你戴的面具好吓人,摘下来吧,要不然,我看了晚上一定会做噩梦。”
凌风没动。
“我帮你摘下来,好不好!”司马子简干脆要自己动手。
凌风却先动了,他要下床去。
“别别别,不摘了,我不要你摘了!戴着吧!”司马子简赶紧投降,别为个面具,把她刚刚的胜利果实给丢掉了。
她乖乖躺回去,心里却叽叽咕咕腹诽个不停:这爷是越来越难糊弄了!可她就是愿意讨好他。
她没多久就睡着了,只要凌风在她身边,她就能安心大睡。
听着司马子简睡着后,浅浅慢慢的呼吸,凌风也真的又困又乏便睡了,这三天她不在,他就没安心睡过。
结果就是,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就像以前一样,司马子简钻在他怀里睡的正香。
凌风只有无奈,她依然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对他的依赖也不过是习惯而已,他也只有努力习惯她的习惯。
他像以前一样,轻手轻脚,挪开她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的手脚。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要连缩骨功都用上,才不至于把她惊醒。
也许是好久没练了,这次他失败了。
他拿着她的胳臂还没放下,她就醒了,眨着一双美眸,无辜可怜的望着他。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司马子简的脑袋一向灵光,反应迅速。
她胳臂就势搭上凌风的脖颈,两片樱唇顺利的亲到他唇上。
“这一切都是她惯用的手段而已!她不爱我!”凌风努力这样想,解释她这一再的挑动,让理智压倒他的情感。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扯开,冷着脸说道:“皇上若再这样,属下只好离开这里。”
他说完,丢下她去厨房做饭了。
司马子简却在床上乐的不行,她才不信他说要丢下她的话,他以前不是也说过吗,也没见他真的走掉。
他们一定可以回到从前那亲密无间的日子!她想着刚刚那个吻,虽然只是浅浅的一下,却给她平添许多自信。
她真的是太自信了,却没想过,由她自己开始的残酷游戏,已经切断他们回去的路。
因为她的愚蠢,他们之间不仅多了个一个女人,还多了一个孩子,凌风骨血至亲的孩子!
他可以不在乎那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但他却怎么能无视自己亲骨肉的存在!
凌风去御厨房挑选食材,见到洛知鱼的陪嫁丫鬟采儿,正在和御厨说话,一副着急的模样。
采儿一转眼,看到帝师进来,便像见到救星一般。
以前,洛知鱼进宫给皇帝送东西都带着她,所以她认得帝师,知道他就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采儿便上前,求凌风跟她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采儿看看四下无人,便“扑通”一下给凌风跪下来,哭道:“帝师!求您帮帮我家皇后吧!”
“你起来说话!”凌风赶紧把她扶起来。
洛知鱼的事情他不想知道,可眼前这宫女哭得那么可怜哀求他,便只好问道:“娘娘有什么难处吗?”
“皇后什么都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人都瘦了一大圈了。找太医看过,太医说皇后是心气郁结,会对龙子不利。都是上次皇后闯了昭明宫,惹得皇上生气,皇后回来后就一直抑郁寡欢,每天流泪,怨责自己。求帝师劝劝皇上消了气,去看看皇后吧!皇后开心了,才能吃得下饭。龙子是皇上的亲骨肉,就请皇上看在龙子的份上,也去一趟吧!”采儿连哭带说,言辞恳切。
采儿的话让凌风听了心怀愧疚,他做过对不起洛知鱼的事,他理应帮她一下,便应了:“你回去吧,我会劝皇上去的。”
“那奴婢谢过帝师大恩!”采儿一听帝师答应帮忙,麻溜又跪到地上给凌风磕头谢恩,起身抹抹眼泪,啼笑颜开。
都说帝师仁厚和善,果然是不假,她算是求着正神了。
采儿走后,凌风站在原地木然良久,那天,洛知鱼跑到昭明宫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
她本来是欢天喜地的要去取悦丈夫,却莫名其妙挨了训斥,那洋溢着幸福光泽的脸庞,在瞬间失去颜色,变得惨淡。
洛知鱼那么爱司马子简,怎么会不伤心难过?他应该尽力去帮助她,尽力去弥补他和司马子简犯下的错!
看着司马子简吃过午饭,凌风斟酌着如何开口说洛知鱼的事。
他能感觉到她对洛知鱼的反感,所以还怕她一翻脸,就是不肯去。
他也弄不明白司马子简到底怎么回事,以前洛知鱼没进宫的时候,她还有个好脸色给人家。
洛知鱼进宫以后,她再对待洛知鱼,就跟有仇似得。
凌风当然不明白,司马子简现在是在吃洛知鱼的醋,她恨洛知鱼,妒忌洛知鱼现在怀着他的孩子。
“听说皇后病了,皇上不去看一下吗?”凌风只有装作不经意的问。
他一提洛知鱼,司马子简神经就敏感的绷起来,难怪今天他不同往常,围着她转来转去是为了洛知鱼?
“你见过她?”她面露不悦,扬起秀眉问他。
“没见过,听宫女说的。”凌风说道。
只是听说就让他这么上心!司马子简心里更不忿:“以后不许你见她!”她再一次重申。
“属下不会见皇后!皇上还是应该去看看皇后。”凌风不明白,她干嘛对他见不见洛知鱼那么较真?
但为了能让她去看一下洛知鱼,他还是耐着性子答应下来。
“国事繁忙,朕没那工夫。”司马子简一口回绝。
她只要光想想洛知鱼的样子,就够堵她的心了,还要她去看见她!
“你把她娶进宫,已经毁了她的一生!还要怎么样?”她莫名其妙的死硬态度,让凌风终于忍无可忍,不再和她兜兜转转,直接对她指责道。
司马子简也来气了,他跟她在这里绕来绕去,句句离不开洛知鱼,还敢这样指责她。
“她进宫是贪慕宫中的荣华富贵!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冷冷说道。
“她是因为爱你,才嫁给你!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只知道富贵权势!”凌风也口无遮拦了。
在她眼中,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贪名、一种图利,她正是利用人性这两种弱点,击败对手、驾驭天下。
可她就偏偏不懂得,还有人付出不是为了名和利,只是单纯的因为喜欢一个人!
他跟她说感情,就像对牛弹琴——不!对牛弹琴牛还会摇摇尾巴,她!根本不会为所动!
“你是一定要为个不相干的女人和我吵吗?”司马子简两眼冒着怒火,气冲冲的吼。
他到底是中什么邪了?总是在和她闹别扭、过不去!
“我们做了错事,你连弥补一下都不肯吗?”凌风口气尽量放温和,他也非常不想跟她这样争吵,可是她每次都要逼得他憋不住火。
“你是在求我去看她?”司马子简终于明白过来。
他的目的就是要她去看洛知鱼,也难得他也会有求到她的一天,虽然是为了那个该死的女人!
她转着眼珠,她才不想和他闹到很僵的地步,不妨先让他一步,开始思量着,如何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我有条件!”本来她就是从不做亏本买卖的人,她也学凌风要提条件。
“你要像以前一样,在我的面前不许再戴着面具!——现在就摘下来!”司马子简指着他的面具说道。
她还真是费了不少的劲,也一直没能让他再摘下面具,没想到他居然自己把机会送上门来了。
听到她开出的条件,凌风松口气,这他还办到的,便把面具拿下来。
“以后不许和我吵架!”看他拿下面具,司马子简又说道。
这句话说的有些可怜巴巴,凌风忍不住心中一软,他也没想到,会和她说着说着就说恼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道歉。
两个人没来由的吵了一架,不过和好也快,反而比没吵架前,关系恢复的要好了。
司马子简去御书房之前,就先去看了洛知鱼,问了病情,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自认为很圆满才离开。
几天后,采儿专门候在凌风去御厨房的路上,向帝师道谢。
说皇帝去看过皇后之后,皇后心情就好多了,只是胃口还是不太好,吐的厉害。
凌风便开始在每天早上多做一份饭菜,送到长秀宫交给采儿,说是皇上吩咐给皇后做的。
洛知鱼吃了凌风做的饭菜,竟然真的不吐了,而且食量大增,每次都吃的汤汁不剩。
如此一月有余,司马子简才知道凌风背着她,给洛知鱼做饭吃。
那还是因为,洛知鱼的母亲王夫人进宫看望女儿,洛知鱼就把皇帝每天早上都赐膳的事情告诉母亲。
于是,很多官员夫人都知道了,于是,满朝官员也都知道了。
皇帝宠爱皇后,每天早上让帝师给皇后送饭的佳话,立刻被传为美谈。
帝师凌风的饭菜,那可是只有皇帝才有福消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