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第一名士,倜傥风流的才子雪芷婴,奉了太后的谕旨进宫见驾,他一个家奴能得到太后的青睐,那是何等的荣耀?
雪芷婴素来“不务正业”,喜好舞文弄墨。又整日的狂狷不羁,混迹于风月场所眠花宿柳。还好于与一群的文人墨客,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家传的武功却是稀松平常,雪芷婴从小到大,也没为雪家出过一指头的力气,成为遭到家族冷眼唾弃的忤逆不孝子孙。
这番却因太后点名召见,令雪芷婴在族人面前出尽了风头。
于是,雪大名士翘着得意的小尾巴,告辞了自己的狐朋狗友、莺莺燕燕,风风光光地去到京城。
心高气傲的雪芷婴本来没把进宫当回事,他在淮阳城也算是见多识广,多大的场面他都参与过。
最隆重的那次就是太后回淮阳,他还潇潇洒洒、从容自若的,为太后当场诗词歌赋,得到太后的夸奖呢。
可雪芷婴真得进了京城,进了皇宫,才知道淮阳城根本无法与京城相提并论,才知道自己就是个小地方出来的泥腿子,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他是一到京城就受到太后召见,便连夜进了皇宫。
雪芷婴在这高耸巍峨、连绵不绝的宫殿群里如坠迷宫,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若不是宫人在前面引路,他脚都不知道该向何处迈。
等回到淮阳,他一定要好好吹嘘一番这皇宫的气派!雪芷婴边走还边美滋滋的想着,回去后跟朋友们咋吹吹他长得见识。
等他见了雪姑,听了太后要他进宫的真正意图,雪芷婴才知道太后召他,不是要他写诗作画、弹琴吹箫。
竟然是要他做件斯文扫地、出卖肉体灵魂的龌龊事,他真要做了,还有什么脸面回淮阳去?
“姑奶奶!您饶了孙儿吧!这种事我真做不来!”雪芷婴一副哭样说道,恨不能现在就从这皇宫里赶紧走掉。
“太后懿旨,你不做也得做!——不过你放心好了,皇上不会看得上你的。”雪姑威严的说道。
她也不太喜欢雪芷婴这个败坏雪家门风的浪荡子,光凭了一副好皮囊混世间,真材实料没一点,丢尽了武学世家的脸面。
雪姑一句话,让雪芷婴倍受挫折。
他虽然一点都不想得什么帝王的断袖之爱,可姑奶奶这么说也太伤他自尊了,他有那么不堪吗?姑奶奶就敢断言皇帝看不上他?
他在淮阳城,那可是家喻户晓的美男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第一名士,就算现在皇帝的男宠帝师能比他强多少?雪芷婴倒有些不服气了。
“你只要记住!伴君如伴虎!皇帝脾气不好,你无论如何留条性命回淮阳就够了。”雪姑放柔和了眼光看着雪芷婴,语重心长嘱咐他。
雪芷婴到底是雪家的后代,她的侄孙,她不能看他把条青春好年华的性命,糊里糊涂丢在皇宫里,真让他出了事,她百年之后也无颜见雪家的列祖列宗。
让他留条性命回家!有那么严重吗?进个皇宫还有生命的危险,这也太危言耸听了吧?
雪芷婴虽然不是很了解姑奶奶这番话的意思,但性格圆滑的他还是恭恭敬敬应着:“孙儿会谨记姑奶奶的教诲。”
雪姑嘱咐好了雪芷婴,才带他去见了太后。
刘华浓看着这个潇洒儒雅的俊书生,不禁是连连点头。
雪芷婴这份翩翩风姿倒是不输于帝师,还长着一双多情流波的桃花眼,满目晶莹、动人心弦。
雪芷婴虽然是个文人,但出身武学世家,总有些武功的基本,所以身材也是矫健挺拔、玉树临风的。
是个不错的选择!刘华浓越看越喜欢,希望雪芷婴能不负她的期望,成功得到皇帝的宠爱。
雪姑倒没太后那般信心,她知道自己这花架子的侄孙与帝师比起来,那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帝师那是天上的金凤凰,雪芷婴也就是地上的一只癞□□。
其实雪姑这看法,是带了她雪家族人对雪芷婴的偏见。
就因为,雪芷婴不能继承雪家人人都是武学精英的门风,他弃武修文,钟爱些琴棋书画,山水怡情,才被看成是雪家的草包公子,被族人引以为耻。
见过了太后,雪姑就遵太后的吩咐,带雪芷婴到承光殿去见皇帝。
雪姑一路上谆谆告诫雪芷婴一些拜见帝王的规矩,叫他在皇帝面前不可无所顾忌、放浪形骸。
雪芷婴无心地随口应着,心里早后悔来京城了。
原来,他还以为自己来京城可以增广见闻,充实他淮阳第一名士的资本。
哪里想到,他已经是踏进陷阱的猎物,现在逃跑都来不及了,只有硬着头皮向前走。
还没进承光殿的门口,他就已经头皮感到发麻、背上冒着丝丝凉气。
那一排排刀枪锃亮的御林军,个个威严肃穆、比肩而立,凶狠犀利的眼光不怒而威,齐刷刷看着他。
他们手中那些刀枪剑戟,好像随时都会向他发出攻击,雪芷婴是想逃跑也不敢跑了,跟紧了姑奶奶寸步不敢离。
殿前宽阔的两廊,也都是待命的侍卫、宫人、黄门……各色人等足有几百人,肃立在廊间鸦雀无声。
这气派比起淮阳候刘琪的侯府是大得多,他好歹也是算没白来,真的是开眼界了!雪芷婴苦着脸笑不出来。
进了承光殿,只不过隔了那两扇朱门,这里突然间空旷无人了,安静得仿佛一根细小的针掉在地上,都会发出刺耳的声响,让人无端的心慌、窒息。
雪芷婴就这样心慌意乱地随着雪姑身后,偶尔好奇心不死地偷偷瞄一下殿内的情形,与太后的宫中那极尽奢华不同,这里陈设简单古朴,却一龛一几都透着无上的尊贵。
雪姑在皇帝的龙案前站住,雪芷婴也看到这大殿里坐着的几个人,他只瞄了几眼,就心虚地垂头丧气了,居然个个的相貌气度,都把他比得惨无颜色。
龙案左边是面白如玉、丰神俊朗,浑身透着冷冽气息的曹无欢。
右边是身着甲胄、英俊伟岸如天神的夏侯信。
夏侯信旁边是眉清目秀、气质高雅,虽然文弱却锋芒毕露的龙裴琇。
当这几个人的目光落在雪芷婴的身上,竟让雪芷婴如芒刺在背般惴惴难安。
那几道眼光,比外面的刀锋还锐利、慑人心魄,虽然他们每个人都俊美如仙,雪芷婴却有种自己一脚踏进了阎罗殿的感觉。
“芷婴,还不快见过皇上!”雪姑拉一把不知所措的雪芷婴,提醒他拜见皇帝。
雪芷婴就抬头看到正中龙案后的司马子简,传说中男生女相的妖孽皇帝。
皇帝那如黑色缎匹一样光亮夺目的秀发,衬着“他”雪白的肌肤,更显得面貌姣好,清秀如画,的确是世间少有的妖孽容颜!
皇帝身边坐着的那个戴银制面具的人,应该就是皇帝的断袖男宠帝师,只可惜他看不到帝师的模样!
虽然惊艳于皇帝的容颜,好奇帝师的相貌,雪芷婴也没敢细看,赶紧跪伏到地叩头:“草民雪芷婴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就是雪芷婴?”司马子简看看下面跪的雪芷婴,没让他起身,反而漫不经心问道。
打太后那边来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且不管这个人什么意图,她先给他个下马威再说。
皇帝没让起身,雪芷婴只好跪着回话:“草民正是。”
“听说你是淮阳第一名士,为何要屈就来这宫里当差啊?”司马子简还是没让他起身,依旧不咸不淡地问着。
关于这一点,其他几位倒是有点了解了,谁不知道当今皇帝“好男色”,越漂亮的男人越得帝心。
看这雪芷婴油头粉面的模样,不会是来碰运气的吧?
老常侍周滨看得最是明白,从冷面相国到新贵侯爷,哪一个不是眼巴巴盯着皇帝,时时刻刻地察言观色,然后投其所好拼命地讨好,还不忘随时地踩对方一脚。
这不又是个来凑热闹的吗?没想到皇帝断袖的名声不好,可身价行情却好得很。
这些个男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老常侍暗笑摇头,还真应了那句老话:上梁不正下梁歪!
皇帝问的这叫什么话?分明是故意刁难他的!
雪芷婴纵然心中不忿,可还得规规矩矩回答:“回皇上,这第一名士都是乡人的谬赞,草民也就是一介布衣书生。进宫当差是为了就近孝顺姑奶奶,以尽儿孙的本分。”
果然不愧是第一名士,一番话回答得左右逢源,挑不出毛病来。
雪芷婴对答如流,没难住人家,让司马子简很不满意。
她叫你趴那儿,你敢站着,那不是没把她皇帝放在眼里吗?
她倒要狠狠地再难为雪芷婴一下,若是言语再不对她的胃口,把她惹恼了,她便让侍卫直接把他拖出去砍掉,还省得以后防备这个人。
司马子简之所以对雪芷婴横竖看不顺眼,找着茬儿地想弄死他,完全是因为雪芷婴是太后召进宫来的。
太后把这么个人放到她这儿,还不知道是要唱哪一出?她还是玩个牢靠的,永绝后患。
话说,这雪芷婴也是够倒霉催的,远在千里之外的淮阳,都能莫名其妙的卷进宫闱之争。
看到司马子简这时候挑起秀眉,勾起唇角,眼中蕴起杀机,凌风倒是对雪芷婴起了恻隐之心。
他觉得雪芷婴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胆怯,但回答的这些话却不卑不亢,没有软骨头,应该是个中正之人。
虽然是太后介绍过来的人,可还有雪姑的面子在,凌风便用手肘轻碰一下司马子简,示意她适可而止,放过雪芷婴。
司马子简歪头看了一眼凌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嫣然一笑。
她最喜欢的就是拿她帝王的本钱,卖给凌风人情,有求必应!这次当然不会例外。
“你还是个孝子贤孙呢!平身。”司马子简口气温和下来说道,终于让雪芷婴起来了。
曹无欢和夏侯信,打刚开始就发觉司马子简是故意找这个雪芷婴的茬。当看到她露出杀机的时候,还都有些替雪芷婴觉得可惜,没想到她转眼就变了态度。
龙案后面,司马子简与凌风的小动作,那明眸皓齿地嫣然一笑,他们自然都看到了,因为这两个人,无时无刻都在注意着司马子简的一举一动。
只一个眼神,就可以让她乖乖放下举起的屠刀!
司马子简给一个人的羡慕、嫉妒、恨,现在变成了两个人的羡慕、嫉妒、恨!
曹无欢和夏侯信,两个人竟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脚尖。
“姑奶奶,让常重安排他在承光殿供职,带他下去吧。”司马子简又对雪姑吩咐。
“还不快谢皇上恩典!”雪姑一把按倒刚要起身的雪芷婴,对他说道。
雪芷婴只好又跪在了原地,叩头谢恩:“草民谢皇上恩典!”
雪芷婴伏在地上,心中是无限地憋屈,他雪芷婴,淮阳城第一名士、文人领袖,那些清傲洒脱的气节,都给这卑躬屈膝的繁文缛节给折损殆尽了!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这膝盖骨今天是不值钱了。
若给淮阳的文人学士知道,他第一名士雪芷婴进了皇宫,像条狗一样屈服在地,还不在背后笑死了他!
别说文人学士,就是芙蓉院、小竹院,各个院的那些姑娘们,都会瞧不起他的!
“皇上,老奴带芷婴告退。”雪姑施礼后,抓起兀自怨尤不已的雪芷婴离开。
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雪芷婴松了口气,他还未出大殿门口,就听得妖孽皇帝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对一个人说:“信,你接着说,那老狼王怎么样了?”
这妖皇不仅长得好看,连声音都那么好听!
雪芷婴突然心情开朗起来,能见识到传说中妖艳妩媚的玄帝,他受得那些屈辱好像也挺值,这种机会也不是下跪磕头就能求到的。
“老狼王被我追到沙丘城中,围困了半个月,哎!只因为咱们离得远,供给不足,不得已才撤了兵,功亏一篑!现在想想都觉得遗憾!”夏侯信说起当时的情形,不禁是摇头扼叹。
晚上承光殿的议政,夏侯信是自己上赶着送上门来的。
因为皇帝断袖的名声,他老爹夏侯乔公,苦口婆心地劝儿子离皇帝远一点,承光殿的议政能不去就不去,不要沾染了是非。
可夏侯信的老爹,怎么能理解夏侯信的心情?
每天晚上陪小简儿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看她笑靥如花,补偿一下三年来的相思之苦。他找这种机会还找不到,哪能不上赶着来?
“没什么遗憾的!你把老狼王留给朕。等过个两三年,国富民丰、兵强马壮,朕要亲征!灭了苍狼国这个祸患。”司马子简豪情万丈说道。
听夏侯信说到排兵布阵、疆场驰骋,她心痒难耐,也想亲自领兵打仗过过瘾。
她可是个不甘寂寞的皇帝,有着吞并天下的野心,只是她才登基几年,还没把自己的国家治理好,不能擅起对外用兵的心思。
“要灭苍狼国,何须皇上亲征,只要皇上一句话,臣立刻带兵去灭了它,把那老狼王和几个狼崽子的头拿回来。”夏侯信拍拍自己强壮的胸脯说道。
他和曹无欢一个毛病,一看到司马子简眼睛闪闪发亮、张扬到不可一世的劲头,就喜欢的不得了,恨不能把她捧自己手心里宝贝着。
“信。”看着夏侯信,司马子简突然想到一事,自打他回来,司马子瑶可没少烦她。
她微微笑着说道:“你也回来几天了,打算什么时候把玉公主娶回家啊?”
夏侯信瞬间俊面乌黑,像瘪了气的球,小简儿为什么非要把司马子瑶硬塞给他呢?他为她吃苦受累,可不是为了娶一个自己不爱的玉公主回去。
“皇上恕罪!臣因为未能在祖母临终时,在床前侍奉,所以要为祖母戴孝守坟三年,还不宜娶公主过门。”夏侯信面带悲戚说道。
他早料到自己回来后要面对这件事,所以想好了对策,这样冠冕堂皇地婉拒之词,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不过,夏侯信也够狠的,一张口就是三年,是要把司马子瑶逼疯不可,但他却能得偿所愿、蒙混过关。
能拖得一时是一时,说不定哪一时变了,他便能抱得美人归。
“这……”夏侯信要尽孝道,司马子简还真不好说什么,她沉吟一下,揉揉额头:“好吧。等下你自己去和玉公主说,朕是被她闹得头都大了。”
“是!”夏侯信立刻恭敬地答应,只要小简儿松口,司马子瑶那个傻瓜好对付。
夏侯信抬眼看到撩唇想笑的曹无欢,好似他的心思,立刻被对方看透了,正幸灾乐祸呢。
对上夏侯信充满怒意的眼眸,曹无欢忍了笑,随手拿起一卷奏折,故作专心地看起来。
曹无欢一点都不担心夏侯信,根本没把夏侯信当做自己真正的对手,他感觉到、也看的出,小皇帝对夏侯信没有半点的爱意,否则就不会把别的女人往他怀里硬塞。
反而,他与同病相怜的夏侯信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帝师凌风!
现在,他们抱着同一个目的,都在盯着司马子简对凌风的态度。
曹无欢没看出来那两个人之间,因为邑昌候反叛的事情发生了什么改变。
司马子简依旧会斜倚在榻上,漫不经心地享受着凌风给她端茶递水,研磨打扇地贴心服务。偶尔还是会旁若无人的,与凌风情意绵绵地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