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问情 第57章 远去的人
作者:徐美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一日。

  第二日。

  凌风没回昭明宫,连司马子简的面也没朝过,他似乎嗅到身边危险的气息,只跟在凌俊吉身边寸步不离。

  司马子简抓狂地要疯,却也没什么好计策,馊主意倒有,可她怕在这节骨眼上惹恼了凌风,就只好耐着性子等。

  连征讨邑昌的计划都推迟着,剿灭王靖不是问题,问题是灭了王靖之后,凌风就会带凌俊吉回淮阳。

  她走之前总要见凌风一面,让他能给她个安心地答复,或许她能想出更好的办法留住他。

  第三日,司马子简早朝。

  一早,凌风让人去明月苑叫了苏扶和云朗两个人进宫,守卫着凌俊吉,他趁着司马子简不在昭明宫,去取自己的那把焦尾琴。

  雪姑看到帝师到来,很是意外,又十分惊喜。

  她听说凌风是来取琴的,便说道:“帝师,您留下来的那本菜谱,老奴看不太明白,您可否跟老奴细说一下。”

  雪姑指的是凌风在小厨房留下的那本菜谱,上面记载了司马子简的饮食喜好,和她爱吃的几种菜的做法。

  雪姑知道,她那宝贝小主子这些天愁眉苦脸、凄凄惨惨地为什么,她是无论如何也要留住帝师。

  “好吧。”凌风只好答应。

  “那帝师稍等,老奴这就去取来!”雪姑面露喜色,说罢去小厨房取菜谱了。

  凌风放下琴,在桌边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张宽大的龙床上,不禁无奈地苦笑一下。

  他和司马子简从明月谷到昭明宫,在一张床上睡了多少年,他还以为他们可以这样过一辈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他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爱上她,爱上一个与他不同的人,才会今天让他这么痛苦难离。

  雪姑拿了菜谱回来,当然,她还顺便吩咐昭明宫的侍卫总管陈进,赶紧去向皇上禀报帝师在昭明宫的消息。

  雪姑一生没有好姻缘,觉得这世上没有好男人,但是她见到凌风可以那么疼爱包容司马子简,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希望司马子简可以一辈子依靠着这个男人。

  雪姑就装模作样地跟凌风讨教一些菜的做法,其实她根本不懂做什么菜,她的用心就是尽量拖延时间,顺便再给司马子简说上几句好话。

  没多久,司马子简穿着朝服就赶回来了。

  司马子简跑进寝殿,看到凌风果然就在眼前,她站住脚平定着急促地喘息,脑袋里迅速地思索着她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把他留下来。

  雪姑看到司马子简回来,冲她会心地一笑说道:“老奴告退。”便拿了菜谱走出去。

  凌风站起来,看着喘息未定的司马子简,他明白自己是中雪姑的圈套了。

  雪姑这一番苦心,凌风还是非常感激的,只是雪姑不明白,他和司马子简已经是山穷水尽,再没有回转的余地。

  冕旒的珠玉晃晃荡荡地阻碍着司马子简的视线,就像隔开她和凌风的一道墙,她急忙拽下冕旒,毫不顾惜地扔出去。

  这一刻,她忘了冕旒是她皇权的象征。

  “风!”司马子简冲过去凌风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头紧紧地贴在他胸前。

  她又感觉到他身上的温暖,又听到他沉稳厚重地心跳,她的泪水自然就夺眶而出。

  “不要离开我!你说过你要守护我一生!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不离不弃!你说过的!……你要守信用!不能骗我!……”她边哭边说,泪水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凌风两手抱起她紧贴在他胸怀的头,看着她如梨花带雨的脸面,那泪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是刺痛了他的心。

  但是,他们已经到了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再优柔寡断地牵扯不断,只能是增加两个人的痛苦,他决绝说道:“简儿!我们缘分已尽,就到这里吧!”

  “我不要!”司马子简重重的摇头,甩的泪水飞溅,“我不要!……我要你留下来!一辈子都陪着我!和我在一起!风!……求你了!”

  她用哀求地眼神望着他,希望他听到这样的话会笑逐颜开,恢复往日的温情。

  是的!要在以前,凌风听了确实会很感动,立即答应她所有无理地要求,与她重归于好。

  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简儿!我必须要走了!”他说着,狠下心肠用力去拉开她紧抱在他腰间的手臂。

  司马子简那双灵巧的手臂,却迅速的由凌风腰间换到了他的脖颈上,跟随而上的还有她带着芬芳气息软糯的唇舌。

  凌风刚刚打定主意要拒绝她的吻,她柔若无骨的芊芊玉指,已经不安分地由他领口潜进,柔软滑嫩的手指,根根撩拨着他敏感起来的肌肤。

  司马子简是豁出去了,她本来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什么帝王的尊严?只要可以留住凌风,她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打动他。

  她知道凌风有多么喜欢她的身体,她的每根头发到每个手指、脚趾,都有过他的亲吻,既然他那么喜欢这个身体,那她就用它来留住他。

  她不信他就不会动心,念起往日的深情,乖乖投降,听她摆布。

  凌风在她上下其手,肆无忌惮地挑逗下,心中所有的防线崩溃决堤,他又不是不爱这个女人!她如此委身求欢于他,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放弃了抵抗,转而变被动为主动,含住了她软糯的唇舌,重重地亲吻着。

  情到浓处,他弯身抱起她,两个人又回到了从前无数次恩爱成欢的那张龙床上,碾压、厮磨着对方。

  刻骨噬心地爱恋,使他们暂时忘记了身外的那些是非纷扰,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缠绵,都想要把对方糅合进自己的身体里、血肉里,从此再也不分开。

  “风!不要离开我!好吗!”司马子简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愿望。

  “简儿!……给我机会!”凌风看着他爱的这个女人,终于说道,“我会在明月谷等你!等你长大!等你懂得爱我!”

  他又一次吻住她娇艳欲滴的红唇,深深地、缠绵地吻了好久,在两个人都快要吻到窒息的时候才停住。

  司马子简像条快要断气的鱼,在他的唇离开的时候才呼吸进空气,她剧烈地喘息着。

  她脑袋被他刚刚地吻弄得晕得不行,根本什么都想不了,她不明白他那话的意思,他为什么要到明月谷去等她?

  那深深地吻算是告别,告别他心爱的女人,他会在明月谷等她,等她不再稀罕世间的权力和财富,厌倦了皇位,——等她愿意做他的妻子。

  哪怕付出一生的时间,他都会耐心地等,前提是,她要给他这个机会。

  “我爱你!简儿!”他投影在她的眼眸,深情地对她说。

  听了凌风这句话,司马子简没感动,却差点恼火,爱她还要离开她,这是什么道理?

  “我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没能报答他,还对他做出那样的事,……我必须先和他回淮阳去,在他身边为他尽人子之孝!”凌风继续说道,他希望司马子简能明白他此时的心情。

  虽然凌风还是坚持要走,但他们的确已经和好如初,彼此的心结似乎也已经解开,司马子简倒没多大地担心了,那就暂且退一步再说。

  她还记得雪姑的教诲,男人是不能逼他太紧的,那就得用欲擒故纵的计策,虽然她很不情愿。

  反正她也要去征讨王靖,就顺着凌风的心意,且放他回淮阳去,等她剿灭反叛,再慢慢想办法让他回来。

  “你去沐浴吧,我要赶紧回去了。”凌风推开怀抱里的司马子简,穿上衣服要走,他担心着凌俊吉的安危。

  “风!再陪我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司马子简撒娇地抱着他,不让他起身,就算是要放他离开,她也舍不得这么快就分别。

  她把头搁在凌风胸前,突然说道:“要不我给你生个孩子吧!”也许她给他生个孩子,他就不会再离开她了。

  凌风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他的心是真地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平复了,她给的一切好像都太晚了!

  “不要了吧!你还是当皇帝比较拿手,还是好好做好你的皇帝吧。”他笑着揶揄她。

  郎情妾意,只要有爱,两个人愈合伤口的力量确实是迅速的,寝殿里又漾起他们幸福甜蜜地欢声笑语。

  曹无欢这次真是算着了,他若没有后手,那两个人又像前几次那样,迅速地复合了,又让他白忙活一场。

  这一次,幸运之神光顾他了,他安排的黑白无常和静儿,终于逮到明月公子不在的机会,向凌俊吉下手。

  凌风与司马子简两个人正互相依偎着,难分难舍的时候,凌风听到他的侍卫发出的哨声警报,那种非常刺耳能够传出十几里的哨声,是明月教独有的警报。

  凌风当时脸就发白了,再顾不上司马子简,他推开她,匆忙地飞奔而去。

  看凌风那样匆忙而去,司马子简心中也是大惊,他若慌乱,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她也匆匆穿衣服,可那衣服怎么那么难穿?都怪凌风!一直宠得她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衣服自己都穿不了。

  司马子简慌乱之中喊叫雪姑,雪姑也不见踪影,她只好自己费力地和衣服较了半天劲,才弄得像那么回事。

  凌风赶到的时候,云朗已经受伤倒地,警报就是他发出的。

  黑白无常与苏扶正打在一起,还有宫中的侍卫也帮着去攻击黑白无常,但是黑白无常的武功实在太高了,宫中的侍卫已经死伤无数。

  苏扶也很快受了重伤,眼看要被白无常毙于孝棒之下,幸亏凌风及时赶到用掌风把他推开去。

  凌风伸手迎上了白无常的孝棒,一把抓住,把孝棒震脱了白无常的手,他把夺过来的孝棒反向白无常横扫而去,白无常赶紧借力闪开。

  黑无常看到白无常落了下风,甩开那些宫中的侍卫,过来帮白无常两个人对付凌风。

  一交手,虽然黑白无常穿的是宫中侍卫的衣服,也没戴他们冥狱门那鬼面具,凌风只凭从前交手的经验,就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

  知道对方是冥狱门的黑白无常,凌风不由怒火燃起,曹无欢步步紧逼,欺他太甚!

  凌风脚尖踮起一柄落在地上的刀,他从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不用兵器,今天是要破戒了。

  凌风一下狠手,黑白无常立刻不敌,连跑都已经来不及,被凌风带着罡气的刀锋斩杀当场。

  四周的侍卫们都已经看呆了,这么多年,他们还从没见过儒雅和善的帝师出手,不知道的,都还以为帝师是徒有虚名的空架子。

  今天算是见识了,他们那么多人打不过人家两个人,可帝师一出手,就立马把那两个人宰掉了。

  凌风扔掉带着鲜血的刀,看看地上黑白无常的尸体,他沉声对云朗吩咐:“把这两个人送到百花楼去!”他是要给曹无欢一点教训。

  突然,凌风觉得不对劲,惊骇之下往凌俊吉的房间跑去。

  房门是开着的,里面的凌俊吉已经倒在地上死去,胸前一个刀口正汩汩流血。

  原来,黑白无常只是个引开云朗和苏扶的幌子,真正动手刺杀凌俊吉的是玉面罗刹静儿。

  “义父!”凌风悲痛万分地跪倒在凌俊吉身前。

  他更多的是悔恨,是他的过失!是他把义父变成不堪一击的废人;是他贪恋司马子简才致使义父丧命!

  司马子简赶到的时候,就是一副乱哄哄、血腥的场面,她看着黑白无常的尸体,问在场的雪姑:“是什么人?”

  雪姑是随凌风身后赶过来的,见到凌风与黑白无常交手的场面,她多年前也曾见识过黑白无常,所以认得。

  雪姑便回道:“看这两个人的武功,应该是是冥狱门的黑白无常,没想到居然不是帝师的对手。”

  雪姑也是惊讶于凌风深藏不露的武功,她只知道他武功很高,到底有多高她估不出。

  但现在雪姑知道了,能将冥狱门的黑白无常立毙于刀下,天地间恐怕也只有凌风一人了吧!

  难怪太后那么忌讳凌风,一心要除去他。

  “冥狱门!”司马子简恨得咬牙切齿,等她剿灭了王靖,下一个目标就是冥狱门,她要将它连根铲除!

  司马子简到了凌俊吉的房门口,就看到抱着凌俊吉尸体悲恸痛哭的凌风。

  她从没见过他流泪哭泣,更别说是这样痛哭失声难过的样子,牵着她的心肺,让她很心疼。

  但她又不敢走过去安慰凌风,因为刚刚要不是她缠着他,凌俊吉就不会死,他此刻一定会责怪她、恨死她了吧?

  司马子简心中这个窝火,刚刚才好不容易哄得凌风与她和好,可转眼间情况就变得如此糟糕。

  “周滨,传朕的旨意,追封凌俊吉为忠靖候,子孙袭爵,以王侯之礼风光大葬。”司马子简向周滨吩咐。

  然后,她失神地望着凌风宽厚的肩背,她知道他决不会回头看她一眼,她也再没有留住凌风的理由了。

  这时候,她也不敢再去胡搅蛮缠地不让他离开,她只有施恩于死后的凌俊吉,施恩于整个凌家,让凌风能念她些好处,将来有回转之日。

  凌俊吉的死,确实为凌风与司马子简的恋情画上了句号。

  凌风因为自己迷恋司马子简,而造成义父遇害,他心中深深地愧责。

  司马子简更是惶恐不安,她知道凌风一定会怪她不肯放凌俊吉回淮阳,也会怪她用美色纠缠着他,才导致他父亲的死亡。

  总之,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凌风现在一定是恨死她!

  凌风收拾了行礼,要带着凌俊吉的尸身回淮阳去安葬。

  司马子简一个人坐在寝殿的台阶上,不敢再去见凌风一面,她怕看到他那冷漠的表情,让她觉得心虚。

  待到雪姑来说:“帝师已经启程了。”

  雪姑也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事情,突然间就变得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司马子简才恍如从梦中醒来,她一路奔跑到宫城大门的宫墙之上,两手抓着冰冷的墙砖,无望地看着骑在马上,一袭白衣的凌风,离她而去的背影。

  她多么期盼着他能回头看她一眼,但是他去的背影那么坚决,让她失望的整个人都疼地痉挛起来。

  她依然还是那个对感情懵懂无知的孩子,她帝王做的太成功了,反而不清楚她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她一直贪恋、抓着不肯放手的皇位?还是眼前这个正在离她远去的那个人?

  黑白无常的尸体被摆在百花楼后院的密室里,曹无欢面无表情,他知道凌风的意思,是警告他吗?

  其实,曹无欢也猜不透凌风到底想些什么,凌风手里明明抓着他狱尊的小辫子,却还要对小皇帝替他隐瞒身份,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曹无欢知道凌风与他的血缘至亲,他也不会猜到凌风留他,只是因为他对国家有用,因为他对司马子简有用,仅此而已。

  但是,他曹无欢从来都不是知难而退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做到今日的一门之尊、一国之相。

  他不会就此罢手,他的计划就像滚滚前进的车轮,不到目的地是不会停下来的。

  他知道凌风现在的心情,肯定就像惊弓之鸟、悲哀至极,对小皇帝充满失望。

  所以,他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将凌风彻底打倒。

  曹无欢立刻派了原先在明月谷卧底的手下,吩咐他们日夜兼程赶到明月谷,把那里的水源全部下毒。

  他这是攻心之计,他知道凌俊吉死后,凌风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明月谷,当明月谷变成死亡之地,凌风也该对司马子简彻底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