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别人的丈夫那样体贴疼爱自己的妻子,洛知鱼不禁自艾自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龙裴琇那颗柔软的心登时崩溃瓦解。
若是洛知鱼现在夫妻恩爱、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他也不会这样揪心揪肺地忘怀不下。
但是洛知鱼现在那么不幸,丈夫不爱她,还明目张胆地圈养男宠来羞辱她,让他怎么能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以前好歹还有玉公主陪着她,可现在玉公主出嫁走了,就剩下她一个人在这深宫里寂寞地独往独来,这种生活何其孤独凄凉?
他也只有借着给太子授课的名义,假公济私地来陪陪她,跟她说说话,给她宽慰一下心怀。
他所能为她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他还能为她做什么?龙裴琇深深歉疚。
“那不如臣过些天再告假,反正郡主还有两三个月才会临盆。”龙裴琇说道。
他一时就起了怜悯之心,毕竟是他曾经刻骨铭心爱过那么多年的女人,他怎么能就没半点犹豫地说断就断,从此路人甲、路人乙地没了瓜葛。
“这怎么好呢,龙太尉不用担心太子的教导,还是安心回家陪郡主吧。”洛知鱼笑笑说道。天底下不幸的女人有她一个就够了,她希望别的女子不要像她这样,得不到丈夫的陪伴与疼爱。
皇后既然都通情达理这样说了,龙裴琇才觉得自己也不好坚持己见。
且如此吧!反正就这几个月的时间,等孩子出生,他还是要到长秀宫来教导太子,也能再见面。
因为明天就不能再来长秀宫,龙裴琇在宫里呆的时间就长了些。
到了晚膳的时间,洛知鱼就命宫人准备了酒菜,留龙裴琇在宫里用膳,以感谢他对太子的教导。
皇后盛情,龙裴琇不好推辞,便答应了。
可就那么巧,宾主刚刚落座,这时候宫人来报,说太尉府上的家人请太尉速速回府,高郡主摔了一跤,可能要小产。
龙裴琇听了脸色大变,脑袋一下就懵了,连向皇后告辞的礼仪都忘了,急冲冲向宫外跑去。
洛知鱼也是大惊,赶忙派采儿去叫上太医,跟随龙裴琇去太尉府。
龙裴琇回到太尉府,家中已经乱成一团,官家昆英见到太尉回来,赶紧向他回禀:“稳婆正在为夫人接生……但是……”
“但是什么?你快说!”这样的节骨眼上了,管家还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龙裴琇不由得火了,大声吼道。
“大人,稳婆刚才说夫人失血过多,已经快要昏迷,孩子被卡住根本生不出来,可能大人孩子都保不住!”昆英只好实话实说。
他家这主子也真够倒霉的,第一胎孩子就遇上一尸两命这样悲惨的事情。
龙裴琇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定是他对妻子不忠,做人三心二意,惹怒了上天,上天才要如此惩罚他。
“大人,是不是要准备夫人的后事?”昆英问道。
龙裴琇木然呆立着,没有答复管家的请示,反而整个人突然如发疯一样,向临时做了产房的卧房冲进去。
“大人,夫人正在生产,里面污秽,您不能进去!”产房外面的丫鬟、婆子的赶紧拦着他。
“闪开!我是她丈夫!我要进去看她!都闪开!”从来都和颜悦色对人的龙裴琇,疾言厉色怒喝拦着他的仆人们,还使出蛮力推倒了几个,终于冲进卧房。
他怎么能连她最后一面都看不到,就让她这样走掉!
龙裴琇冲进房间,立刻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床上床下的都是红色刺目的鲜血。
两三个年长的稳婆,正在七手八脚地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这母子的性命。
稳婆们看到龙裴琇进来,当然都是吃了一惊,她们接生大半辈子了,还没见过男人进产房。
但是,现在龙夫人性命攸关,也顾不上赶他出去了。
龙裴琇跌跌撞撞到了床头,抱起已经奄奄一息的高郡主。
“熏儿!熏儿!……”他在她耳边流着泪水呼唤她的名字。
高郡主乳名叫熏儿,他们成亲那晚她就告诉他了,还满是期待眼巴巴地跟他说:“相公,你以后可以叫我熏儿哦!”
他却从来没叫过她熏儿,而是因为心中坚持着洛知鱼的缘故,非常见外的尊称她“夫人”。
后来,夫妻两个日见亲密,他也有过想要亲近地喊她“熏儿”的冲动,但是又自尊心作祟,不好意思自己改口。
如果他到了现在还不叫她的名字,只怕以后他就是喊破喉咙,她也听不到了。
已经濒临昏迷的高郡主听到丈夫的呼喊,她睁开眼睛。
看到丈夫就在眼前,高郡主湛黑的眸子里放射出火花一样的光芒,她非常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
“相公!”她第一次把这两个字叫地有气无力。
她一直都盼着丈夫回来,因为他说他可能会早回来,回来的时候,就顺便给她带个糖人。
所以,她就一次次地到府门口去张望,结果一向冒冒失失的她,就理所当然地摔跤了。
“对不起!”高郡主眼角流下泪来,都是她自己不好!他说过多少次,要她走路的时候长点眼睛、慢一点,不要老是撞倒东西。
现在,她终于把祸闯大了,不仅把相公的孩子弄坏了,还有:“……我要死了!相公!我舍不得你……”她艰难地说着,伤心死了。
皇帝舅舅把这么好的相公指给她,他相貌英俊、才华横溢,她怎么甘心从此就闭上眼睛再也看不到他。
“你不会死的!熏儿!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我……你不能死!我不能没有你!别丢下我一个人!……熏儿!我爱你!你不能死!……”龙裴琇紧紧地抱着她的脸庞,告诉她,他爱她!她不能死!不能这样丢下他!
“熏儿!我会爱你一辈子!从此以后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别丢下我好吗!熏儿……”龙裴琇现在才明白,她才是他的天!他的神!
现在,他的天要塌了!
高郡主瞪大着惊奇的眼睛,他说他爱她!他还是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
丈夫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非常严肃、拘泥刻板、不苟言笑的,就像学堂里板着脸的夫子,让她敬畏。
他现在居然守着一屋子的下人,跟她讲这样让她脸红心跳地话,他真好!
“夫人!您再用点力!孩子这就快出来了!……能保住孩子也是好的不是!”稳婆见到高郡主清醒过来,赶紧不失时机地说道。
是啊!她是要用点力,用力地给相公把孩子生出来,报答他的恩情!她还要用力地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听到他说这样情意绵绵、动人心弦的话语给她。
“熏儿!是我害了你!老天爷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不要再让你受这些苦!不要夺走你……”龙裴琇嘶哑着声音喊道。
看着汗水、泪水湿透了头发、衣服的高郡主,他的眉头痛苦地拧到了一起。
为什么犯错的是他,受到痛苦折磨的却是他的妻子?老天爷!他宁愿今生再也不见洛知鱼,也不要夺走他熏儿的生命!
突然间,婴儿的啼哭声传过来,稳婆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给龙裴琇道喜:“恭喜龙太尉,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龙裴琇没有回头看孩子,他担心地摇着闭上眼睛的高郡主,声嘶力竭的喊着她:“熏儿!熏儿!……”
一个稳婆赶紧给高郡主把脉息,然后放心地笑着说道:“龙太尉,夫人是累极睡着了,没大碍!夫人年轻身体好,您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龙裴琇这才稳住心神向妻子仔细看去,高郡主虽然呼吸不稳,但整个人的确像是睡着,他心才落进肚子里。
他把她依旧抱着,用手轻轻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然而,他的泪水又滴上去。
他深情地对她说着:“熏儿!我爱你!你要记住我爱你!永远都只爱你一个人!”
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闯了女人生孩子的产房,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流着眼泪□□裸地向妻子表白爱意,稳婆们都是真心地醉了!
都说高郡主是个有福之人,果然是真的!如果不是龙太尉闯进来,把昏迷的高郡主唤醒,今天就真的是一尸两命的惨剧!
一定是龙太尉这样痴情的男子,才感动了上天,赐给他母子平安地福报。
这世上终于有了全新的爱情故事,这个版本刷新了夏侯信与玉公主的版本,成为时下最热门的情感话题。
龙裴琇的形象在全国人民的心目中都光辉万丈,他树立了一个当代好丈夫的榜样。
高郡主是幸运的,她幸运在,她与丈夫心目中的女神洛知鱼,不是同一款的女人。
如果高郡主和洛知鱼比淑女,那她就可能输得捡都捡不起来。
当初她的母亲眉公主,忧愁万分地抱了她去佛陀禅院问云上高僧:“我这女儿已经三岁,会笑不会哭,也不会走路说话,高僧,她是不是傻呀?”
高僧笑笑合十回答:“傻才是真造化!”
高郡主果真以后,就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龙裴琇更是幸运的,不是所有犯了错的人,都能及时的补救自己的过失,迷途知返还能上得了岸的。
后悔药,从来都是可遇而不可求!
高郡主身体一直很好,又加上相公无微不至地照顾,复原很快,又变成那个活蹦乱跳、吃嘛嘛香,无忧无虑的小郡主。
她都不知道,她不只是辛辛苦苦地生了一个孩子,她还更辛苦地赶跑了丈夫心里藏得女人,也许单纯的她一辈子都将一无所知,曾经有一个情敌的存在。
龙裴琇到承光殿的第一天,就直接向皇帝提出辞去太子太傅。
他不能再见洛知鱼,他那天是向老天爷许了愿的,拿自己心里珍藏的洛知鱼向老天爷换得高郡主。
司马子简当时一头雾水,龙裴琇怎么生个孩子,就不肯再做太子的启蒙老师,他不知道让他当太子的师傅,是将来要重用他吗?
再说,他不是一直都是和皇后站同一条战线的吗?她若是让洛知鱼受一丁点地委屈,龙裴琇都会第一个站出来和她叫板。
现在这怎么了?让他教导个太子,他都没得商量。
他还态度非常地坚决,敢威胁她,如果不让他辞去太子太傅,他就直接辞官。
这还真不好办!司马子简知道龙裴琇也是个将橛子,说得出来办得到,她就在寻思着再找谁来教导太子。
龙裴琇辞职,也是顺便给司马子简推荐了一个人的,那就是皇后的亲叔父洛清晏。
司马子简听了,当时就鼻孔里重重地哼一声,洛清晏来教导太子?她可不想让他把凌风的孩子教导成他们弟兄那样的懦夫、笨蛋!
司马子简对她这名义上的老丈人、叔丈人,那是失望透顶。
她就奇怪了,洛离也是老谋深算的人,历经前后三朝不倒的奸雄,怎么就教导出这么窝囊的两个废物。
可是,这满殿的文臣武将还真没有可用之人。
除了龙裴琇,曹无欢倒是挺合适,他文韬武略、满腹经纶,又是相国,虽然是个好人才,但就是不能用。
司马子简又看向夏侯信,夏侯信也合适,他虽然是个武夫,教导太子倒也凑合,说不定还能将太子教导成上马擒贼、下马治国的武皇帝。
但是,她要用夏侯信全力以赴地对付冥狱门,不能让他分了心。
司马子简心烦地把头扭向一边,就看到雪芷婴,她不由得眼前一亮。
雪芷婴好歹是淮阳第一名士、大才子,应该有些才学。
而且,雪芷婴打从进宫,能活到现在确实也是奇迹,说明这个人是有些生存的本领的。
“芷婴,你就接任太子太傅吧。”司马子简说道,暂且让雪芷婴代理太子太傅的位置,等灭了冥狱门,再让夏侯信来教导太子。
“啊!……”给司马子简正打着凉扇的雪芷婴一下愣住,太子太傅的差事怎么就落到他头上了?妖皇也太任性点了吧!
然后,雪芷婴看到妖皇两眼炯炯有神盯着他,他赶紧回道:“是!皇上!”
他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挺妖皇的,而且不管她是什么要求!就好像妖皇是他哥们似的。
“那就这么定了。”司马子简对雪芷婴的态度非常满意,这个人没别的好处,就是听话。
龙裴琇话到喉咙又硬生生咽回去,皇帝竟然让“他”的男宠去做太子太傅,那不是明着羞辱皇后吗?
但是,他从现在开始要学会放弃洛知鱼,学会不去管她的事情,要不然,他一辈子也放不下她。
等到殿里只剩了司马子简和雪芷婴,司马子简便奇怪地向雪芷婴问道:“让你去做太子太傅,你好像挺开心的呀?”
她打刚才就看出来了,雪芷婴满脸的高兴,两只桃花眼都放光了。
“这……皇上都看出来了?”雪芷婴有些扭捏,不好意思的问了一句。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说道:“皇后是我朝第一才女,能得到她的指教小人将不胜荣幸!”
他是真心地仰慕皇后的才华,才愿意接受那个官职,而且,皇后那样的温婉淑女,让人看着心里舒服。
“是不是你们男人,都喜欢皇后那样的女人?”司马子简翻着奏折,伤感地问道。
司马子简知道自己不够淑女,凌风也一定是喜欢像洛知鱼那样温柔和善的女人,才对心黑手狠的她没有半点留恋,弃她而去。
那当然!雪芷婴心里这样说,嘴上可不敢这样说。
他只是觉得皇后那样风华绝代的才女,那是多少男人心目中君子好逑地窈窕淑女,却被妖皇这个假男人霸占,实在是暴殄天物!
但是,当雪芷婴看到妖皇低垂的蝶翼双眸,忍不住就心疼。
妖皇也是女人,在她面前,他怎么可以夸别的女人比她好,虽然皇后的确是比她好多了。
“也不尽然!也不尽然!”他只好说着违心地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