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子简回到自己的金顶御帐,也不顾焦急等待她的司马影子,一头扎到床上,抱着被褥笑得直打滚。
看以后相国夫人还敢不把她放在眼里、慢待与她?等回到国内,她第一件事就叫曹无欢休了那个女人,让那个女人哭都找不到调!
司马影子深知司马子简这习性,她干了得意、漂亮的事情,就会撒欢打滚的,活像一个丛林里的小兽那样可爱。
唉!他是有多久没看到她这副样子了?她这样子让人特想好好疼爱她!
“祖奶奶,师父怎么这么高兴?”司马影子问身边的雪姑,因为司马子简刚刚去了曹无欢的营帐。
司马子简今天拉着曹无欢的手,那个亲热劲,让司马影子很担心。
她现在正是自由之身,又心性不定、喜怒无常,他怕她会喜欢上曹无欢。
“唉!”雪姑叹口气摇摇头,她都没法跟司马影子说。
雪姑知道,皇帝刚才是故意要气相国夫人的,可皇帝这不是玩火吗?刚刚不就差点把曹无欢点燃了,引火烧身。
雪姑不回答,倒更让司马影子胡思乱想了,不如直接去问司马子简。
司马影子刚向司马子简看过去,就被她吓到了。
司马子简已经不笑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帐顶,泪水一串串地向她鬓发流下去。
看到她好端端地流泪,司马影子顿时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用惊异地眼光向雪姑问询。
雪姑当然也注意到了,难怪她最近总感觉到皇帝情绪有些不对劲,这小祖宗,是又犯老毛病了!
雪姑就想不通了,像皇帝这样心肠冷硬的一个人,干嘛就是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
司马子简在想念凌风。
刚刚她笑的时候,就想起每当她恶作剧,凌风就会皱起眉头、不以为然的样子,非常无奈地看着她笑。
好孤单啊!无论她笑或是哭,得意或是失意,就像一个没了观众的表演。
“姑奶奶,去打水来。”司马子简向雪姑吩咐道,她得赶紧把曹无欢那一身晦气洗得干干净净。
雪姑应声去了,司马影子走到司马子简床边跪下来,他不知道该怎样让她明白,他对她的情意。
“师父!请您不要相信任何人,我可以保护您!请您相信我!”他恳求她。
司马影子只能说这些,他们之间关系很微妙,一碰即碎的微妙!
他从没说过,他知道她是个女子;她也从没说过,她知道他知道她的身份。
她的秘密就像一层薄薄的纸,他却没有勇气去戳破,因为,他不知道那会发生怎么样的后果。
如果要冒失去她的风险,他宁肯这样一辈子守着她,就当自己一无所知。
就像现在,他每夜守着她,她不主动有所暗示,他就决不越雷池半步,做出任何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司马子简从帐顶上收回目光,她看看一脸忠诚的司马影子,她可没忘他们才见面时,他自己忍饥挨饿给她捉了一只兔子。
司马子简从床上坐起身来,笑道:“朕当然相信你!现在也只有你可以让朕相信了!”
的确,她只有对司马影子最放心,没有任何怀疑与不信任。
但司马子简也的确是不明白,司马影子对她的渴望。
虽然,司马子简经历了和凌风的感情,为情伤、为情苦,生生死死,但她情商还是没有得到有效的改善,依然是个天然呆的情盲。
司马子简的大军五更天出发,曹无欢不到四更天就起来洗漱更衣,准备去给她送行。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它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今天的曹无欢和昨天已经判若两人,司马子简的爱情让他满血复活。
他精神焕发、神采奕奕,洗过脸后习惯性地伸出手,等着安儿把软布递到他的手中。
然后,他手空荡荡地停在那儿,呆了半晌才有所醒悟似的,慢慢攥成拳,失落地收回。
曹无欢回头凝望着床上永远沉睡的安儿,一阵伤感涌上心头。
他再也看不到这个小丫头,像只蝴蝶一样围着他转来转去;也再听不到她那吴侬软语,大人长、大人短的,叫个不停。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曹无欢洗漱完毕,披着司马子简昨天才送他的狐裘,早早地等在金顶御帐的外面。
虽然寒风刺骨,晨霾湿冷,但他心中火热,期盼着心上人的出现。
先出来是司马影子,他要去集齐兵马,看见曹无欢立在门外,愣了一下。
“曹相国好早啊!”他暗含讥讽地说一句,也不等曹无欢答话,便急匆匆走开了。
现在他们是情敌,他才懒得搭理曹无欢,等打完了仗,他才和他一较高下,看谁最终得到司马子简。
曹无欢当然也不待见司马影子,他只拱一拱手,连话都没答。
从小皇帝帐中出来的男人,比那冷风还能扑灭他心中的火焰,冷却他沸腾的血液。
终于等到司马子简一身戎装走出来,曹无欢赶紧迎上去,行礼参见:“皇上!”
虽然昨夜他叫她的名字,她也没有不高兴,但是人前,他还是要恪守君臣之礼。
当初凌风那么得宠,而且贵为帝师,在人前也是不会越距的。
司马子简看一眼曹无欢,狱尊果然是异于常人!昨天还病病歪歪要死不活的样子,今天就精神抖擞,跟个好人一样了。
“这外边风寒,曹相国还是回去吧,免得又病了。”她假装关心地说道。
其实,司马子简心里恨不得曹无欢病得爬不起来才好呢,看他还有没有力气趁机轻薄她。
“谢谢皇上关心!臣的身体已无大碍。……皇上,臣有本奏。”曹无欢却是真心地感激小皇帝的关心,她体贴地话语比什么都温暖。
“说吧。”司马子简停住脚步,眼望着他说道,国事、私事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老狼王已死,敌军没了首领,一定会向皇上请降的。请皇上能够准他们归降我朝,以彰显皇上的仁慈大度!如此也好稳定民心,消弭百姓们的怨恨,认为是他们的君主不明,才带来亡国战乱之祸。”曹无欢说道。
他是煞费心思才想出这么一个委婉的办法,阻止小皇帝再去面临战乱的危险。
他就怕小皇帝死命地要面子,不肯接受敌军的归降,非要对敌军赶尽杀绝。
战场上刀枪无眼,就像她自己说的,两军对垒,哪能没有伤亡?可他却担不起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曹无欢苦口婆心,司马子简听了却是一笑:“朕有曹相国善后,还怕消弭不了民间的怨恨?”
她留他曹无欢,不就是为了战后对苍狼国的治理吗?
她还是那水火不进、软硬不吃的顽劣性子!曹无欢只有认输了。
他不由回想起多年前金殿上,凌风轻轻地那一句“简儿”,她就乖乖地放下了举起的屠刀。
他始终是比不了凌风!而这世上,已经再也没有人能让她放下屠刀!
传说,五百年前,苍狼国并不是由人类统治,而是由千年修行的狼魔王统治。
传说,狼魔王的原身不是狼,它是一座得了天地灵气的雪山,幻化出狼的肉身而来。
所以,狼魔王的心脏是冰魄凝成,没有血肉、没有温度、没有心跳,冷酷无情。
苍狼国的百姓在它、狼魔王残暴地统治下,过着暗无天日、怨声载道的悲惨生活。
传说,狼魔王会千变万化,它最喜欢幻化成妖美的少女,在冰湖上照影子,高兴了,就捉着自己雪白蓬松的尾巴撒欢打滚。
所以,当时苍狼国的美女滞销,谁都怕娶了漂亮老婆,晚上会做恶梦。
更有甚者,只要是见了陌生的美貌女子,撒腿就跑,可见其害!
传说,狼魔王圈养人类,是为了它的修行,因为人类的灵气是别的生灵万物不具备的。
所以,狼魔王每隔几天就要吃掉一个人,来增强它的法力。
……所有关于狼魔王的传说,止于明月真人。
苍狼国百姓的怨气直冲天界,狼魔王的凶残使天帝震怒,天帝便派了道教天尊的掌门大弟子明月真人,下界去苍狼国伏魔降妖。
明月真人从天界带了一座仙山,叫做明月山,放在苍狼国的境内,庇佑无家可归的人类。
他在山下建立了一座道观,叫做明月观,开门授徒,传授伏魔降妖的法术。
司马子简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明月山!
晋军追了一天,也没追上敌军,傍晚接到前方探子的回禀,从燕翅城逃跑的敌军,都向明月山的方向去了。
司马子简看过苍狼国的地图,大概明天中午就可以到达明月山。便传令安营扎寨,让军士们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气神,好随时准备参战。
司马子简刚用过晚膳,正与司马影子研究明天的战术,军士便进来禀告:“皇上,苍狼国明月观的青松观主求见皇上。”
曹无欢所料得不错,苍狼国的几个将领率军逃窜之余,就商量着向晋军投降,又没人敢来递降书。
谁不知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可晋玄帝就是堂而皇之的,把午耳大夫杀了祭旗,何况他们还是从燕翅城撤下来的军队。
他们前方就是明月山,于是,他们便想到了请明月观的观主来为他们递降书。
明月观自建立以来,就是以庇护苍狼国百姓为己任,自从苍狼国与晋朝开战,已经陆续有不少的百姓来到明月山。
明月观的第十一任观主青松,每天面对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他自是忧心如焚。
所以,当那些将领们有求于他,他便责无旁贷、慨然应允,带上降书就起程来寻晋军。
司马子简倒是接见了这个青松观主,很出她意外,苍狼国鼎鼎大名的明月观的观主,是个青涩少年,看起来还没她年龄大呢!
他苍狼国是没人了吗?司马子简不禁莞尔一笑。
青松观主一身青衣粗布道袍,皮肤白皙,生的眉清目秀。
青松虽然年少,却是稳重老成,要没点过人之处,他师傅祥云老道也不可能把观主之位传给他。
“明月观青松见过玄帝陛下!”青松拂尘轻甩,躬身单掌见礼,朗声说道,没半点畏缩怯懦之态。
青松说完抬起头来,看到当中上坐的玄帝,不禁目瞪口呆,那不是观中墙壁上的狼魔王吗?
不对!青松定睛凝神仔细看去。
狼魔王画的是只狼,那玄帝虽然姿态妖孽、有些神似,但是看脸面到底是个人类。
可玄帝这模样,乍一看,怎么都像狼魔王那个妖怪,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青松暗暗称奇。
“青松观主此来意欲何为?”司马子简神态懒散,斜倚在龙椅上,一手支颐开口发问。
青松赶紧屏息凝神,他看玄帝怎么都眼花,老是和狼魔王的样子重叠。
“贫道是为苍狼国递降书顺表,请玄帝陛下开恩,给苍狼国百姓一条生路!苍狼国百姓将永感恩德!”青松说着拿出降书,高举过头顶。
青松等了半天,也没人来接他的降书,皇帝不发话,谁敢说了算!
“青松观主,你本是方外之人,理这些俗尘凡事不觉得越距了?还是赶紧回去明月观修身养性去吧。”司马子简冷冷地说道。
她是看这个青松观主还有些顺眼,而且她对沾“明月”两个字的事物都会有好感,所以不想太难为他,打算放他回去。
“请问玄帝陛下,鄙观的宝物‘石中剑’可是陛下所有?”青松没答司马子简的话茬,反而问起石中剑的事情。
青松提起石中剑,司马子简就骤然感到心痛。
石中剑现在就在她怀里,紧紧地贴着她的胸口,那上面有凌风胸膛的温热气息,让她一刻也舍不得放下。
“是又如何?”司马子简声音里透出肃杀之气,她手抓起金雕弯弓。
她以为青松是想跟她讨要石中剑,如果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敢开口跟她要,她立刻就叫他横尸当场。
“我明月师祖曾有遗训,谁执有石中剑,谁就是苍狼国的王。如今石中剑在陛下手中,那陛下就是苍狼国的王!苍狼国的臣民百姓就是陛下的臣民百姓!所以恳请陛下,请爱护您自己的臣民百姓,让他们回归家园、安居乐业!”青松侃侃而谈,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身处的危险。
司马子简放下弯弓,她没想到青松是要讲这么一番话,说得句句在理,还真让她没法反驳。
“你说朕是苍狼国的王?……有何凭证?”她满怀疑问,别看这小子一脸的老实像,谁知道他是不是顺口胡诌,她可不是好欺瞒的。
“明月师祖的遗训,就刻在明月观中的墙壁上,距今已经五百年。”青松笃定地说道。
的确,青松说得句句是实,要不石中剑一直保存在苍狼国的王宫,就是为了明月真人当年留下的这句话。
只是,到了老狼王这一辈,石中剑的来历年代久远、无从考证,早不拿它当宝贝了。
真有其事?司马子简也好奇起来,她本就是个猎奇心很重的孩子心性,一听到如此好玩的事情,当然不会放过。
“好吧,明日朕就去明月观瞧瞧。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朕就接受降表;如果你敢欺骗朕,朕就扫平你的明月观,杀个鸡犬不留!”她恶狠狠地说道,成心去吓唬青松。
就冲明月观有“明月”两个字,她也不会动它分毫。
“陛下!……”青松脸上现出为难之色,“明月观有规矩,兵者禁足!陛下与军队不能进观!”
“朕乃天子!进不得你明月观?”司马子简有些不耐烦了,一下从龙椅上站起身,质问青松。
青松挠挠头,是啊!皇帝自是与常人不能相提并论的。
再说,不让玄帝进观,如何能证明自己说的话,玄帝便有理由不接受降书了。
“那只能陛下一人进观,其余人请在观外等候。若陛下不接受,就只能踏过青松和明月观几百弟子的尸体,才可以进观!”青松昂首挺胸说道。
人小罢了,还挺有骨气!难怪小小年纪能做观主,司马子简倒有些欣赏青松的无畏无惧。
不过,她也不是会怕的人,不敢一个人进那明月观。
“一言为定!不过,朕不能放你回去做手脚,你今晚必须留在这里。来人,给青松观主腾个营帐,好好伺候。”司马子简吩咐。
“多谢陛下!青松告退。”青松坦然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青松拂尘一甩,随军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