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城外,雪芷婴没和司马子简搭上话,但他也有别人不能企及的优势,他可以回昭明宫去守株待兔。
别看侯爷、相国的围着妖皇团团转,可他们谁能进得了昭明宫?
雪芷婴就在院子里悠闲地弹着琴,脸上美滋滋,心里想得挺得意。
司马子简抱着焦尾琴,驻足在昭明宫的门前,“我们回家了!”她对琴说道。
侍卫们当然都听到皇帝在跟琴说话。
长到及地的雪白头发,倾城绝世的容貌,浑身都是说不出的诡异,妖孽的皇帝总会让他们有大白天见鬼、毛骨悚然地感觉。
雪芷婴看到妖皇踏进大门,赶紧扔了琴,跑过去见礼。
但是妖皇还是忽略了他,连起码的“平身”两个字都没对他说。
司马子简把怀里的琴递给雪姑,向拽着铁链站立起来,冲她呜呜叫的喜欢与欢喜飞奔过去。
雪芷婴悻悻地站起来,他今天一定是撞了什么霉运!
不过,看到妖皇高兴地抱着喜欢与欢喜滚作一团,脸上洋溢着孩子气的天真笑容,雪芷婴的郁闷就一扫而光,他欣赏着那三个和乐融融的怪物。
“雪芷婴!”司马子简抱着她两只毛茸茸、还香喷喷的大玩具,扭过头看向雪芷婴,清脆地叫道。
“小人在!皇上有什么吩咐?”雪芷婴赶紧答到,他乐颠颠地跑过去。
妖皇终于看见他了!雪芷婴心里乐开了花。
“你把朕的喜欢和欢喜伺候的这么好,朕该奖赏你,说,你想要什么赏赐?”司马子简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笑吟吟地望着雪芷婴问道。
原来妖皇是要赏赐他,雪芷婴赶紧摆手拒绝:“伺候它们两个是小人的本分和荣幸,而且小人在这宫里什么都不缺,只要皇上看着高兴就好,不用给赏赐的。”
他还要什么赏赐呀?只要她永远这样亮闪闪地看着他就够了!
这个人!从来都不跟她要官要东西的,雪芷婴这样的品行让司马子简想起凌风。
正因为她不知道凌风想要的是什么,才会失去了他,她不禁黯然。
“雪芷婴,难道你活着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司马子简沉默一下,盯着雪芷婴挑起秀眉,不甘心地问道。
她就不信雪芷婴没什么人生目标,或者他是藐视她皇帝的权力,以为她给不了他想要的。
他当然有特别想要的东西!雪芷婴看着妖美绝伦的妖皇咽下口水。
但是,他有自知之明,但求退而求其次!
“小人想要的,已经都在这里了!姑奶奶、喜欢和欢喜,还有……皇上您!小人就想一辈子都守着这里。”雪芷婴说道。
哦!这也算人生目标?太没有理想抱负了吧!司马子简似懂非懂,却很认真在听。
她想要弄明白,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看客的世界,也许她了解了雪芷婴,就可以解读凌风的心思,不必再和他好像隔着千山万水般地费劲。
司马子简突然想起曹无欢让人费解的那一句话,也许雪芷婴能够给她一点启发。
她便在台阶上坐下来问道:“你给朕说说看,像曹无欢这样的人,他最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曹无欢?……小人说不好,他是做官的,应该最喜欢升官发财吧?”这可是隔行如隔山的问题,他也只能瞎猜了,雪芷婴便皱着眉头回道。
曹无欢会喜欢升官发财?笑话!司马子简哂笑着摇摇头。
曹无欢已经是一朝首辅相国,这晋朝还有比他更大的官吗?
至于发财,她敢肯定曹无欢让沈耀捐献的那些财物,不过是他冥狱门的九牛一毛而已。
何况曹无欢手里还攥着前朝留下来的宝藏,她昭明宫里好多稀世珍宝,还都是他送的呢。
“他对朕说,‘惟愿得一人心’,你觉得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司马子简很耐心地启发雪芷婴。
惟愿得一人心!雪芷婴点点头,这话倒是对头,曹无欢不就是一直眼巴巴地盯着妖皇吗?
曹无欢为了妖皇所做的一切,别人是不知道,他雪芷婴却是知道的,假借他的手送药送饭的,连他这个情敌都要被感动了。
但是,妖皇面对这样感人肺腑地表白,她那是什么表情?一脸地懵懂和怀疑!真是叫人寒心呐。
看来,他有必要为妖皇普及一下爱情知识,不要像个傻瓜一样,别人都为她呕心沥血、肝肠寸断了,她还浑浑噩噩地不知所以、无动于衷。
“惟愿得一人心,意思就是,他希望得到一个与他情投意合的爱人,一生一世地相守。皇上,他是喜欢您,所以向您表白呢。”雪芷婴笑呵呵地说道。
司马子简呼一下站起来,奇怪地瞅着雪芷婴,他是越说越不靠谱了,他怎么会有这样荒唐无稽地想法?
曹无欢会喜欢她?根本不可能!
“算了吧,你还不如说江河倒流、日出西山,朕都会相信。这世上,朕唯一不相信的,就是曹无欢会对朕有什么好心!”司马子简轻蔑地嗤笑。
也难怪她不懂曹无欢的爱意,曹无欢根本就没给她留什么好印象,她怎么可能把他往儿女私情那方面去想。
如果那句话出自凌风的口,即便说得再隐晦,司马子简也早悟得出其中的情意了。
雪芷婴低头叹息,心里只觉得曹无欢才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掏心掏肺地爱着一个根本不会爱上他的女人。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曹无欢要是不把妖皇得罪狠了,妖皇干嘛那么恨曹无欢!
“不过,朕知道你喜欢什么,以后朕会赏你的。”司马子简突然笑着对雪芷婴笃定地说道。
雪芷婴被妖皇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他喜欢什么了,她就知道?还要赏他!
“皇上!……您知道小人喜欢什么?”雪芷婴疑惑地问道。
通过刚才对曹无欢的讨论,雪芷婴对妖皇的情商可是没抱半点奢望,谁知道她所理解的“喜欢”是什么?也许又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呢。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司马子简神秘地一笑,故弄玄虚说道,她非叫这个呆头书生想破脑袋。
然后,司马子简上下打量着雪芷婴,皱起眉头。
“……这身衣服真难看!花花绿绿的像个娘们,你还是穿白色的看起来顺眼一些,去换了吧。”她说完丢下雪芷婴进殿去了。
雪芷婴呆立在那儿,半天才回过神来,妖皇这话啥意思?她是允许他穿白色的衣服了?
这个妖皇,没想到她从外面打一仗回来,性格变好了!
不仅满脸温和,还会为别人着想,啊!雪芷婴舒坦地喘口气,真是意外,他可从来没指望妖皇会对他好。
雪芷婴去换过了衣服,刚要出门去让妖皇看看,雪姑就一脚踏进门来。
“姑奶奶,您看孙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她会喜欢吧?”雪芷婴赶紧问道。
“年轻人穿什么都好看!老身过来是有话和你说。”雪姑先赞了一句才正经说道。
虽然,刚刚雪芷婴抱着她在城外涕泪横流的样子,让她觉得他很没出息,一个大老爷们动辄哭哭啼啼的,没点男子汉的英雄气概。
但是,雪姑心里却热乎乎地受用,越发喜欢这个侄孙。
“姑奶奶请讲!”看雪姑严峻的面色,肯定是大事,雪芷婴自然不敢怠慢。
“你以后千万不要再接受曹无欢的药,给皇帝乱吃,这是关乎皇帝安危的大事,记住了!”雪姑语重心长说道。
“怎么了?皇上她吃药吃坏了吗?”雪芷婴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问道。
“这倒不是。曹无欢一直想要谋害皇帝,我们不得不防。”雪姑说道。
不过,这种理由,连雪姑自己说得都觉心虚。
曹无欢是自己上赶着种下血蛊的蛊子,来谋害司马子简吗?他还取了心头肉熬成补心汤,来谋害司马子简的吗?
这些道理,叫谁讲都讲不通。
“可是,孙儿觉得曹无欢对皇上真心诚意的,没有半点虚假!这点孙儿可以拿自己的性命担保。再说,只要那药管用,能够治皇上的病,我们就应该用,管它是谁给的。要不然,不用曹无欢来谋害,皇上也会危在旦夕。姑奶奶,现在她的病才是真正致命的根源,我们要先把她的病治好再说其它的事情。”雪芷婴有些急,为什么连姑奶奶都会对曹无欢有这么大的成见?
雪姑默然,司马子简自从停了曹无欢给的药,就开始旧病复发。
一个人好端端地便会泪流满面,又开始抱着琴整夜地不睡,总之,皇帝之前的所有老毛病都犯了。
而且,皇帝的癣疥也复发,原先好了的地方又开始长起来,雪姑看着心疼却无计可施。
雪姑也想过,继续用曹无欢给的药,所以,她让随军的太医研究过那药的成分,倒都是稀世的珍贵药材,对人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里面有一味药,味道十分的清淡独特,连太医都猜不出是什么,更无从说起它的药性。
连太医都不知道的这味药就是忘情草,忘情草稀世而珍贵,曹无欢还是从赛神医丹房里拿的。
世间就这么一棵忘情草,太医们连见也没见过这种传说中的神草,怎么能想的到呢。
就因为这一味药来历不明,雪姑怎么也不敢再给司马子简服用,毕竟狱尊是大奸大恶之人,谁知道最终他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
唉!雪姑暗暗叹口气,曹无欢如果不是皇帝的死对头狱尊该有多好?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现在也不方便告诉你,你就记得老身的话就行了。如果让老身发现你再做这种事,你就准备离开这里吧!”雪姑面沉似水威胁他道。
雪姑知道,这混小子从来不缺胆量,不用这样严厉的态度,怕他回头就去犯了。
雪芷婴无奈地垂下头,姑奶奶老眼却不昏花,一针见血!他现在最怕得就是让他离开妖皇,见不到她。
可是,难道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妖皇就如这秋天的叶子一样,渐渐失去生命的颜色,在他眼前坠落!
雪姑看出雪芷婴的伤心,知道他是为司马子简的病情难过,便和颜悦色安慰他道:“至于皇帝的病,我们可以再想别的法子,……一定会有办法的!”
雪芷婴只好点点头,尽管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曹无欢一次?
遭到人神共愤的罪魁祸首曹无欢,现在正站在他的相府门前,他怀里抱着一个青布包裹,那里面是装殓着安儿骨灰的瓦罐。
“安儿!……我们回家了!”他轻声对安儿说道。
曹无欢身边的蔡妙龄听到这句话,不由红了眼圈,他们是回来了,可那些回不来的人呢?静儿、追魂……
如今,蔡妙龄站在相府门前,就恍如隔世一样!
一场本来和他们无关的战争,却把他们都搅进去了,死的死、伤的伤,七零八落,那哪是狗皇帝的战争,分明就是冥狱门的一次死劫!
“无欢!你何时才能醒悟啊?”蔡妙龄含着幽怨地眼神看向曹无欢,在心里暗暗问他。
经历了如此惨痛地教训,他就没有半点知觉吗?
管家林堂把相爷和夫人迎进厅堂,亲手奉上茶水,然后就跪下了。
林堂支支吾吾说道:“相爷,夫人,……安儿不见了,……自从相爷和夫人走后,这个小丫头就不知去向,小人一直命人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没找到。……小人管家不力,请相爷治罪!”
安儿是相爷宠爱的贴身婢女,相爷回来却找不见她,这又不是能瞒得了的事,所以林堂先行请罪。
“叫人不用找了。她跟本相去了苍狼国,不幸遇难……本相已经把她带回来了。”曹无欢说着爱惜地轻抚着怀里的包裹。
林堂惊讶地瞪大眼睛,那小丫头竟然私自去了苍狼国,怪不得到处都找不到她。
不过,她胆子也太大、太不知道好歹!那是打仗的地方,她一个弱小的女子到那里,还不是明着去送死吗?
林堂不由替安儿惋惜哀叹,他也是个伶俐的人,瞬间就反应过来相爷的意思。
再仔细看,相爷怀里的包裹看起来里面应该是骨灰罐,安儿的骨灰!林堂不由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同在曹无欢的身边当差多年,他看待安儿就像自己的孩子,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竟是红颜薄命!……
“相爷,小人这就去买棺材和纸钱,让她入土为安!”林堂擦擦眼睛,站起来说道。
“不必了,等以后再说。”曹无欢淡然说道。
安儿唯一的亲人音讯全无,就这样让她入土,他心有不安。
所以,曹无欢要等找到静儿,再好好安葬安儿。
林堂就傻愣愣地看着,相爷双手爱惜地抱着安儿的骨灰向后院去了,他暗自纳闷,相爷不把这小丫头安葬,那阴瘆瘆的骨灰罐要放哪里?
不过,相府里放个骨灰罐,放哪里都够叫人阴冷的!
阴冷!林堂脊背发凉回过头,却看到夫人。
夫人那脸色才真正是阴冷!透着威严煞气。
林堂还以为夫人是因为相爷对安儿的好,吃醋妒忌了,自古以来这深宅内院的妻妾们,哪有一碗水端得平的?
林堂便感慨着、缩缩脖子去干自己的事了。
曹无欢把安儿的骨灰罐放在自己的书案上,他望着那静静的瓦罐出神。
原先那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再也回不来了!剩下陪伴他的,只能是过往那美好地回忆。
美好地回忆!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他是如何修来的好福气?遇见这样美好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