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不见了,我才下山找他的。他那天收到了一封信,看完信就急匆匆地下山了,我以为他只是像平常一样下山买东西,可等了两天也不见回来。”
“信呢?”
“没找到。”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也许你师傅的朋友遇到了麻烦。”
“我也这么想,但从未听师父提起他的任何朋友。平日里也没和什么人来往,只在山下的小镇上买东西,到酒馆里喝喝酒。”
“你师父没和你说过他以前的事?”
“师父平时话不多,他只说喜欢山里的宁静生活,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不过我看他时常会拿出他那根碧玉烟杆,轻轻地擦拭,像是在擦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碧玉烟杆?知道它的来历吗?”
“不知道。”
李钧沉思半晌道:“他这次下山把烟杆带走了吧,说不定和那位朋友有关系。”
兰馨儿嗯了一声,接着说:“我毫无头绪,一路找到京城。说来也巧,那天我在心悦客栈吃饭,那小二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包房里的客人打了出来。你猜客人是谁?”
“嗯……宏威镖局的——大当家。”
兰馨儿惊讶地合不拢嘴,道:“你,你不会当时也在场吧。”
李均“哼”了一声,道:“不然你去宏威镖局干嘛?”
兰馨儿讪笑了一声,“也对哦。”
她接着又道:“不过那天不只是宏威镖局的大当家在,还有一个人在里面。”
“是谁?”
“没看见,只看见一片衣角,好像穿了一件绛紫色锦袍。当时我师父的烟杆正放在桌上,紧接着大当家就赶紧将它收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他们交谈了几句,大当家就出来了。”
“另一个人呢?”
“我只顾着跟踪大当家去了,也没在意那人。”
二人不再说话,不用说他们都知道这烟杆是关键。宏威镖局一向只做押镖生意,为什么会拿那支烟杆?这和那个紫袍人一定有很大关系。
过了半晌,兰馨儿突然开口:“李,李大哥,你能不能……”
“不能。”李钧断然道。
“喂,我还没说完呢你就拒绝。”兰馨儿气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李钧冷冷道。
“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拦我?”
“为了你好。”
“什么为了我好!你分明是知道了不肯说。要不是看在你两次救我的份上,我才不会告诉你这么多,你倒好,你”兰馨儿越想越气,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太过分了!”
李钧不再理她,转身出了门,留下兰馨儿在那里气得直跺脚,口里嚷道:“喂,喂,你别走啊,你个猪头李!我告诉你,你别想我会乖乖待在这里!”
李钧一顿,没有回头,又继续前进,嘴角却向上一弯柔和了他一脸冰冷的曲线。
这两天李钧忙坏了,直到秀女们受皇上钦点,有的升为才人,有的升为婕妤,这才告一段落。那位梁太守的女儿梁嘉宜升为婕妤不在话下,可以看出皇上对她还是很满意的。可这位梁婕妤见到李钧时又再度微笑,似乎笑得颇有深意,一想到这,李钧便有种不安的感觉。
正想得出神,忽听身后有人叫唤“李钧”。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那从小玩到大情同兄弟如今贵为天子的皇上祁恒。
“皇——”
“嗯?说了就我们俩在时不必喊我皇上。”祈恒再次纠正他,不知为何李钧其他都好,就这点记性不行。
“爷!”
祈恒的心情似乎挺好,拉着李钧就往外走,一边道:“不说这些了,陪我出去走走。”
刚拐过长廊,皇上忽然停住了脚步,指着前面门口的侍卫道:“你屋子门口干吗站这么多人?不会藏了什么宝贝吧?金屋藏娇?”
“呃,哪有,他们——平日里懒散惯了,得好好训训。”李钧捏了把汗,暗暗祈求皇上千万别进去,进去可啥都说不清了。
皇上并没有起疑,慢慢地从那四位守卫面前踱过。李钧总算松了口气。
“咣当”一声巨响从屋内传来。
完了,完了,这女人实在太不安分了!
李钧硬着头皮跟着进屋,可屋内并没看见兰馨儿,只有一宫女拿着鸡毛掸子低着脑袋对着一地的碎瓷片。
人呢?李钧疑惑着仔细瞅了瞅那低头不语的宫女,那不正是兰馨儿吗?她哪来的宫女衣服?到底想干吗?
“呵呵,李钧,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近女色呢,原来还知道要个宫女洒扫啊!瞧你刚才那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金屋藏娇呢,原来是藏了个宫女。还是个毛手毛脚的宫女,哈哈哈。”
兰馨儿见状,忙把地上的瓷片捡起,道:“奴婢刚才在打扫房间,一时不小心打破了大人的瓷器,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大人原谅。”
“就一个青花瓷,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下去吧。”祈恒笑道。
“是,奴婢告退。”兰馨儿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李钧一笑,眨了眨眼。
李钧无奈,只希望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说也奇怪,人有时候越担心什么,就偏发生什么。
祈恒离开后,李钧就开始四处寻找兰馨儿,却怎么也找不到。
兰馨儿来到那天晚上进去的御书房门口,此时房门口站着两侍卫,刚巧有个宫女上前,却被那两人拦下了。兰馨儿远远地看着,心想看来想直接进去是不可能的,得想其他办法。
正发愁着,听见身后脚步声传来。兰馨儿忙敛身站在一旁,弯下腰等着那人过去。
那人走到她身边忽然停了下来,兰馨儿心里直打鼓,难道哪里露出了破绽?
“抬起头来。”一个婉转的声音说道。
兰馨儿只好抬头,没想到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你,是你?”兰馨儿诧异道。那人正是马车上受她挟持的梁嘉宜。
梁嘉宜还未说话,旁边一丫鬟已指着兰馨儿训斥道:“哪个宫的这么没规矩,这是婕妤小主,什么你你你的!”
梁嘉宜摆了摆手止住她,说道:“你们先退下。”随后端详着兰馨儿,忽然问道:“你想进御书房?”
兰馨儿眼睛一亮,问道:“你有办法?”
梁嘉宜笑着眨了眨眼:“可以一试。不过……我为什么帮你?”
兰馨儿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思忖了一下点头说:“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我还没想好。走吧,我先帮你进去。”
桌上并没有玉佩,倒是看到了一幅画,画的正是石堆间的一丛兰花,清雅飘逸,出凡脱俗,旁边附着她玉佩上的那首小诗。兰馨儿觉得这画配上这诗堪称完美,不由对这作画之人多了几分钦佩。
从御书房出来,兰馨儿又沿着那天走过的路,一直来到了湖边,还是那棵柳树,还是那座亭子,就是不见她的玉佩。
亭子里也有人。
一男一女。两人俱是白衣飘飘,端坐一处,面前一具焦尾琴。悠扬琴声响起,如欢快小溪缓缓流出,泉水叮咚,如鸣佩环,急切处如飞瀑直泻,嘈嘈切切。
琴音伴着清风徐徐送出。兰馨儿望着并肩抚琴的两人,不由感叹,好一对神仙眷侣!春风轻轻地吹动着帷幔,两人的身影在兰馨儿的视线里若隐若现。
她忽然觉得那两人有些眼熟,细细凝望,那女子不是刚刚才帮过她的梁婕妤吗?那男子,似乎是那天和李钧对弈的那个。想起这,兰馨儿一个激灵,顿时觉得眼前的画面不再美好,反而有些碍眼。
似乎要印证她的感受,此时琴音消散,男子搂过女子,低下了头……兰馨儿只觉一阵恶寒,便“啐”了一声,快速离开。
边走边想着,她的玉佩多半被那男子捡去了,那人是谁呢?那个女的如果真是梁婕妤,他岂不就是……哦,难怪李钧不告诉她,如果被皇上捡去了,还能要得回吗?
“站住,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声音打断了兰馨儿的思绪,抬头一看,两个太监站在面前。发话的看起来像个大太监,五十上下,发福的身子,圆圆的脸,眼睛眯成一缝,却透着精光。
“还不见过福总管!”后面的一个年轻太监呵斥道。
福总管?兰馨儿根本不知是何人,但还是极不情愿地福了个身。
“哪个宫的?”福贵鼻孔朝天傲慢地问。
兰馨儿正不知怎么回答,身后传来一女子声音。“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磨蹭!小主还等着你呢!”
兰馨儿回头一看,是梁婕妤身边的丫鬟,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是碧瑶丫头!”
“福总管,”碧瑶福了一下身,“这个新来的丫鬟不懂事,福总管莫要见怪。要是福总管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小主还等着呢。”
福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离开。这个新来的丫鬟怎么一点丫鬟的样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