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时候,盈盈就接到紫云发来的消息说:“有个叫tom的美国小伙子,知道这个家里回来人了,就特意从外州回来。.vod.但是他没想到我们的队伍里没有ary。他还留下了他的所有联络方式。盈盈。ary应该是你吧。”
tom!他留下了他所有的联络方式!
久久之后,盈盈一边留着眼泪一边打字回话说:“美国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曾经的孤独感和那些封闭的日子,让我在回望时有些后怕。后怕当初自己的生命有太大的可能在这世上枯萎。
紫云姐,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有许多人做事不成。就是因为他在出发之前已经选择好了退路。而他为自己准备的退路越多,他做事成功的可能就会越小。而当一个人没有了退路的时候,他才能够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孤注一掷。但是这种孤注一掷,让我错过了他。这个叫tom的美国小伙子。”
初到美国,盈盈不喜欢呆在有床的室内,就到湖边儿整天整天的坐着。林中凤就寸步不离的跟着。
她知道,她妈妈怕她自杀。她妈妈一定也知道她心里不愿意面对自己。但是她甩不掉她妈妈。
在湖边,她起初就经常的望着流动变幻的浮云,想着自己跟这个世界的关系。
由于她们母女经常到这湖边,她就经常看到一对父子来钓鱼。
这对父子总是比她们来的晚一个小时左右。大约钓两个小时左右就离开。
每次见到,这对父子都跟她们俩先打招呼。带着很友好的表情。当然,这个回复的任务只是林中凤来完成的。盈盈的脸上一直没有表情。
几次见面之后,他们就告诉盈盈母女,父亲叫jack,儿子叫tom。
到了美国,林中凤和女儿就改了名字,并且也都有了一个英文名字。
盈盈的中文名字已经改成了秋语,她的英文名字叫ary。
ary是盈盈自己选的名字。她在英语课上最熟悉的美国名字就是ary。
在美国,ary就像中国的小平,小娟,小丽一样的普通。她选择ary的唯一原因就是这个名字的大众化。
其实,她知道,即使自己那么愿意被淹没人海,可是自己已经是最与众不同的了。不是出类拔萃,而是龌龊不堪。
她的未来已经被蒙上了一层永不退去的黑色,她就不得不放弃自己再独树一帜的权利。至于她的漂亮,她的年轻,她有一个如此关爱自己的妈妈,她都没有感觉。世界对她来讲,所有的事情和人都不具意义。她没有过去,现在,也没有未来。
林中凤跟盈盈说:“盈盈,只要你的心结打不开,我们逃到哪里都一样。”
逃到哪里都一样,那她就不要逃了吗?这些道理谁不懂?
但她也知道,这是说者必须说的。
后来,林中凤把该说的起不到作用的话都说尽了,母女两个不知道自己的心在什么地方,就只有不去顾及自己的心的用眼睛注视着这父子俩钓鱼。
让她们觉得奇怪的是,这对父子每次都是儿子钓鱼,父亲就给他摄录,父亲持杆,儿子就给父亲摄录。摄录还是整个过程,有时镜头还扩大到周边的风景和湖水。
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是,这父子钓到了鱼之后就再放回去。有时,钓到条大鱼他们就向镜头展示一番,然后照样放回湖里去。他们身边儿连装鱼的家什都没有。就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要把鱼带走。
可是在盈盈,他们根本没有收获!
这对父子的幸福与这母女俩内心的死寂与阴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样起初只是打招呼,两不相扰。渐渐的,他们有时就坐下来聊一会儿。他们聊天气,聊这家边儿的湖的历史。
tom跟盈盈说天南海北,而每个话题,tom不仅知晓的很多,还有自己与众不同的见解。
过程中,遇到盈盈听不懂的话,他就耐心的再重复几次,有些生词她实在不懂,他就很象形的跟她解释,直到她懂。有些意思她不太领会,tom也是变相的跟她解释。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盈盈的英语水平提高的很快。
每天,tom离开之后的几个小时,盈盈就把他的话再以学习语言的目的回味一遍又一遍。她还经常带着些书,读一些中英文对照的小说。
tom钓完鱼就跟盈盈一起研究小说里的情节,当然用的是英语。
一天,tom给她带来一本美国作家ernestillerhemingway的《theoldanandthesea》(海明威的老人与海)
tom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本小说。里面尽管写的圣地亚哥老人最后是拖着被鲨鱼吃剩下的马林鱼的鱼骨而归,但是他的闪光点是他身为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竟敢于挑战强者。”
看来崇尚英雄是人类共通的本性。
盈盈一翻,全是英文!
tom却说:“我们试试!”
原来,他看出了她的心里太沉!看出了她的不勇敢!
这样,tom跟盈盈研究着,探讨着,交流着,就经常是与他爸爸同来,却不能同归,而他们俩在湖边有时竟然能够呆到黄昏。
可是有一次,父子俩刚刚到,jack和tom就接到电话,匆匆的告辞了。
这两张脸上的神态,犹如战场上的战事忽然不利急转。他们的后方会发生什么事?
两人转身离开,盈盈的视线追了tom好一段距离。
她感到这湖边的空气升腾起了一层她无法接受的东西。她说不清楚是什么。
接下来,在湖边她们一直没有再见到这对父子。
但是都生活在一个州下属的小镇里,他们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盈盈和林中凤到超市购物,撞见这对父子。他们脸上依然是那种展颜的微笑。
盈盈疑惑这对父子怎么还是这么幸福?那天他们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中间少的那个女人呢?
他们跟她们约定,第二天在湖边见。盈盈摇头,林中凤却答应了。
回家后,盈盈对林中凤说:“我不会去湖边的。”她怕自己再向前迈去而陷入那种无法自拔的境地。
林中凤跟盈盈说:“我答应你,我们再也不到湖边去了,但是明天你一定要陪妈妈去,好不好?妈妈想跟你在湖边拍几张照片。”
她妈妈的语气很谦卑,而且从那个恶梦中醒来之后,她妈妈跟她沟通一直用的这种语气。这语气让盈盈一直很矛盾,不知道这里面谁伤的重,也许这个时候承受能力强的就要照顾承受能力弱的。
这对父子比她们早到湖边。
tom递给盈盈一个钓鱼竿,并对盈盈说:“你一定没有钓过鱼,我想我们就先在这个小湖里练习几天,然后我们到xxx大湖去,怎么样?”
tom说话时,肩膀习惯性的上端一下,脸上依然洋溢着友好的微笑。眼睛是典型的美国人的蓝眼睛。
这是第一次盈盈仔细深入的注意这个男孩子。仿佛想把他看透。仿佛怕他转身之后再也见不到了。
tom见盈盈没有话,就又是微笑着端端肩膀挑战的问道:“你不敢吗?”
盈盈接过鱼竿说:“你应该问我,有没有兴趣?”
“这不是兴趣,而是胆量!”话语的内容虽然没有多少感情,但是对方脸上的表情让盈盈很舒服。
盈盈不知道这到底为什么算是胆量,但是她却不觉的接过钓鱼竿。
练习几天之后,tom帮她办理了钓鱼者必须办理的钓鱼证。钓鱼证办完之后,tom说,他们应该去钓鲈鱼了。
盈盈问:“反正我们也不吃,什么鱼还有区别吗?”
tom又端端肩膀说:“当然有区别。中国人有的是为了吃鱼而钓鱼,有的是为了休闲而钓鱼。而我们美国人把钓鱼当做一种挑战,是为征服而钓鱼。所以,我们美国人和你们中国人钓鱼的动作是一样的,但是目的正好相反。”
盈盈不知道这里面哪种心态更好,更值得人类推崇,但是她终于明白,这对父子为什么从来都不像中国人那样,掉到了鱼就装在自己身边的桶里。
盈盈问:“征服应该挑战的是强者!钓鱼能够有征服的感觉吗?”
tom又是耸耸肩说:“现在你还没有征服的感觉,但是等你到了大海里去钓海鱼的时候你就会有了。尤其是当你遇到一条大鲨鱼的时候。”
盈盈想到那本全英文的海明威的《老人与海》。
想到圣地亚哥的船被拖着往海里去,而圣地亚哥就死死的拽住鱼不松手。当时他没有水喝,没有食物,没有助手和武器,两天两夜之后终于将鱼杀死。
盈盈竟感到自己浑身都是力量,仿佛会在海上遇到那个老人,然后自己欣然的助他一臂之力。
盈盈脱口而出:“你遇到过鲨鱼?”盈盈问。
“遇到过,我们遇到过的应该是世界上最大最凶猛的那条,但是,我和我爸爸没有成功!”
很遗憾的表情,但是盈盈想不到这个问题他能够因确实有经历而坦然。鲨鱼要比马林鱼还大几倍。
“那你为什么还总是在这个小湖边?”
“因为我妈妈——我们不能走的太远——她喜欢我们在这里——”
tom提到妈妈就不再说下去。改变了另一个话题说:“鲈鱼很懒,我们必须到处找它的藏身处,把鱼饵扔到它身边。甩饵。需要极大的体力。但是鲈鱼天性彪悍,它一旦咬钩,斗争是很残酷的。明天我们到xxx湖去。那是大湖,是鲈鱼聚集的地方。”
盈盈则问:“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到海里去钓鲨鱼?带上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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